懿姝看着宁飞,忽然笑了起来:“你说得没错。”
“我要留在青州,不去平城了。”
宁飞愣住了。
他张着嘴,眼睛瞪得老大:“不、不去平城了?”
懿姝没有解释,只是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她皱了皱眉,把杯子放回桌上。
桌上的茶炉忽然发出一声轻响,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懿姝挑眉,看向沈晏:“你的茶煮过头了,该不好喝了。”
沈晏转过身,伸手把茶壶从炉上提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壶中翻滚的茶叶,倒掉,又重新注了水,放回炉上。
“既然废了,那就重新再煮一壶就是。”
沈晏声音淡淡,和懿姝对视一眼,抿唇笑起来。
宁飞站在一旁,看看懿姝,又看看沈晏,越听越糊涂。
他的眉头拧成结,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殿下……”
他刚开口,就被一只手从后面捂住了嘴。
宋林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一只手捂着他的嘴,另一只手揪着他的后领,把人往外拖。
宁飞挣扎了几下,没挣开,被拖出了屋子。
院子里,宋林松开手,一巴掌拍在宁飞后脑勺上。
“笨!”
宋林的声音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殿下和沈大人这是想要借王仁远,把他背后的那群人给引出来,你怎么就不知道动动脑子!”
宁飞摸着后脑勺,愣了片刻,忽然一拍大腿:“哦!我明白了!”
“小声点!”宋林瞪了他一眼,自打从奉节回到京城,殿下和沈大人就没好好待在一起过。
如今青州虽有一堆糟心事,可这难得的时光,宋进可不想搅扰了殿下和沈大人的好兴致。
宁飞赶紧捂住嘴,瓮声瓮气地说:“殿下是想留在青州,等王仁远背后的人自己送上门来?”
宋林白了他一眼:“总算还没笨到家。”
宁飞嘿嘿笑了两声,忽然又皱起眉头。“可平城那边怎么办?不是说北漠人在那边……”
宋林打断他:“殿下心里有数,你操什么心?”
宁飞张了张嘴,不说话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的方向,懿姝已经重新端起了茶杯,沈晏站在她身边,正往壶里添水。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但那种默契,让人插不进去。
屋里,沈晏把新煮的茶倒进杯里,推到懿姝面前。
“尝尝。”
懿姝抿了一口,茶香浓郁:“青州的事,你怎么看?”
沈晏在她对面坐下,略微思索了一下,道:“王仁远的信送出去,少则三天,多则五天,那边就会有人来,来的人不会多,但一定是北漠心腹。”
懿姝点了点头:“所以,我们在青州的消息,得先放出去。”
北漠,王庭。
金帐之内,丝竹声声,酒香四溢。
北漠可汗完颜亮歪在金榻上,一手搂着美姬,一手举着金杯,脸上泛着醉醺醺的红光。
他身前的长案上摆满了美食酒水,几个臣子分坐两侧,正轮番举杯敬酒。
“可汗,中原换了女皇帝,听说才二十多岁,乳臭未干!”
一个络腮胡子的将军站起来,表情满是不屑:“让一个女人当家,中原人脑子是被狗吃了吗?”
帐内哄堂大笑。
完颜亮也笑了,脸上的肥肉一颤一颤,金杯里的酒都洒了出来。
另一个臣子附和道:“一个丫头片子,也配坐龙椅?我北漠铁骑南下,中原那些软脚虾拿什么挡?”
“就是!重文轻武这么多年,他们连刀都拿不稳了!”
“等我们打过去,那女皇帝怕是要吓得躲到床底下去了!”
笑声更大了。
完颜亮把杯中酒一饮而尽,抹了把嘴,正要说话,帐门口忽然传来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
“可汗,那个女人不是普通女人,五年前,她还在领兵打仗的时候,杀了我们不少勇士。”
帐内安静了一瞬,几个臣子的脸上露出了忌惮之色。
五年前的那场仗,北漠损失惨重,完颜亮的亲弟弟都死在了战场上。
杀他弟弟的人,就是懿姝。
中原如今的新帝!
完颜亮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这时,一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汉子大步走到帐中央,一脚踢开挡路的酒坛子,道:“再厉害又怎么样?不还是个女人!”
说话的人正是北漠猛将赤那。
赤那一拍胸脯,狂妄道:“可汗,我北漠蛰伏多年,如今兵强马壮,战马无数,粮草充足!中原重文轻武这么多年,朝中连个能打仗的将军都找不出来,打败中原,就跟喝水一样简单!”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等我们打过去,就把那个女皇帝抓回来,给可汗当奴隶!让她跪在可汗面前斟酒,让她给我们洗脚!看她还怎么神气!”
完颜亮眼睛亮了起来,顿时仰头大笑:“好!说得好!中原人有什么好怕的!赤那,等打了胜仗,本王重重赏你!”
帐内又热闹起来,臣子们纷纷举杯,吹嘘北漠的强大,嘲笑中原的软弱。
完颜亮被哄得飘飘然,一杯接一杯地灌酒,美姬依偎在他怀里,娇笑着给他倒酒。
谁都没有注意到,坐在帐中最角落里的大皇子一直没有笑。
大皇子完颜昭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酒杯,却一口都没喝。
他看着那些阿谀奉承的臣子,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一群酒囊饭袋!只会哄父汗开心,真上了战场,有几个敢冲在前面?”
他暗骂一声,眼神阴翳无比。
完颜昭身后的幕僚没有接话,只是微微低下头。
完颜昭侧目看向他,压低声音:“拓跋剑死了?”
幕僚点了点头:“被当众斩首,消息已经传回来了,北漠军心散了大半。”
完颜昭的表情更加阴翳了。
他用力一捏酒杯,咬牙道:“拓跋剑也算是北漠可圈可点的武将,出发前信誓旦旦,说什么懿姝没什么好怕的,结果……废物!!”
说完,完颜昭转头看向幕僚。
只见幕僚低着头,烛火映在他脸上,眉目清秀,看不出什么表情。
完颜昭皱了皱眉,这个人虽然是个中原人,却比帐中那些只会拍马屁的北漠将领有用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