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衍走后，雨还在下。

懿姝站在窗前，看着雨幕中院门口那个模糊的身影，抿了抿唇，眼底闪过一丝落寞。

沈晏看着她明显有些不对的表情，沉默了一下，走到她身边为她披上披风。

懿姝拢了拢披风，转过身，看着他：“你觉得小师兄的动机是什么？”

沈晏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不好说。”

说着，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但能感觉得出来，周衍对我们没有威胁，他把完颜昭引过来，倒是有点帮我们的意味。”

懿姝的目光微微一动：“仔细说说。”

沈晏沉吟了片刻，随后解释道：“刺客完颜烈发兵攻打中原，带兵北上直逼雁门光，可完颜昭呢？他是北漠大皇子，打了十几年仗，本该是这次的主帅，但他没有去前线，反而躲在青州？”

“这不符合常理。”

懿姝点了点头：“这倒是不错。”

“这完颜烈是个草包，之前我还在带兵打仗时，我手下的副将曾与他交过手，还未到阵前，这厮便吓得跑了，如今北漠那老可汗让他带兵攻打中原，想是看我是个女子，不堪大用，所以便想要他在军中立威。”

“这些北漠人，哼！”

懿姝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沈晏看着她笑了笑，眼神带了几分宠溺：“他们小瞧你，倒是好事，不过……”

沈晏继续把话引回正题：“北漠对外作战，一直都是完颜昭挂帅，这一次换成了完颜烈，只能说明一件事，北漠在内斗。”

懿姝眯起眼睛，接话道：“完颜昭被边缘化了，他急着立功，急着在老可汗面前证明自己，所以才亲自来青州，但他不是来查粮食的，粮食只是个幌子。”

想到什么，懿姝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想必，就是冲着我来的。”

懿姝眯起眼睛，轻声说：“内斗，有意思。”

“可他们算错了一件事，朕不是猎物！”

沈晏眉头一皱：“你打算将计就计？”

懿姝点了点头，转头看向门外：“宋林”

宋林推门进来，单膝跪地：“主上！”

“天亮之后，你想办法出府。去找城外黑甲卫，让他们做好准备。”

宋林抱拳：“是！”

第二天傍晚，完颜昭派人来请宁飞赴宴。

来的是一个北漠亲卫，腰里别着弯刀，说话硬邦邦的：“宁老板，殿下有请。”

宁飞看了懿姝一眼，懿姝微微点了点头。

众人换了一身干净衣裳，跟着亲卫走了。

宴席设在后堂。

此时完颜昭坐在主位，周衍坐在他身侧，手里端着酒杯，目光低垂，看不清表情。

“宁老板，这几日委屈你了，我敬你一杯。”完颜昭端起酒杯，朝宁飞举了举。

宁飞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客气了。”

完颜昭放下酒杯，夹了一筷子菜，慢悠悠地吃着，良久没有说话。

直到宁飞有些坐不住了，完颜昭才放下筷子，目光落在宁飞身上。

“宁老板。”

完颜昭似笑非笑的开口：“我看你气度不凡，不像个普通的商人。”

宁飞心里一紧，面上却陪着笑：“贵人谬赞了，小人就是个做小本生意的，哪有什么气度。”

“哦？”

完颜昭嘴角微微勾了一下，目光从宁飞身上移开，落在他身后的懿姝和沈晏身上：“你身边的丫鬟小厮，也都气度不凡，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还从没见过这样的下人。”

宁飞的后背一下子被冷汗浸透了。

他们现在在完颜昭的地盘上，十几个北漠亲卫个个都是高手，真动起手来，就凭他和宋林，根本护不住陛下！

宁飞咬了咬牙，手慢慢移向腰间的刀柄。

懿姝目光扫过宁飞的手，上前两步，声音平静：“贵人谬赞了。”

“宁老板心善，对我们这些下人都很好。我们跟着宁老板，自然要尽心伺候，不敢给主子丢脸。”

完颜昭的目光落在懿姝身上，笑容里掺杂了几分冷意：“是吗？”

懿姝低着头，没有说话。

完颜昭忽然笑了，他站起身，绕过桌子，朝懿姝走来。

“我看你的身形，倒像是练过武的。”

完颜昭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拔出了腰间的弯刀：“不如这样，你跟我比试一场。你若赢了，我这屋里的金银财宝，随便你挑！”

说完，完颜昭手腕一翻，弯刀直直朝懿姝刺来。

完颜昭的话音刚落，弯刀已经刺到面前。

烛火在刀风中猛地一晃，后堂里的光影骤然扭曲，懿姝眼神一凛，却没有拔刀，只是微微侧身，弯刀从她耳边擦过，削落了几根发丝。

完颜昭一刀落空，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他手腕一转，弯刀在空中画了个弧，横斩向懿姝的腰腹。

这一刀又快又狠，是奔着取懿姝性命而去的！

懿姝脚下一错，贴着刀锋退后半步，弯刀从她衣襟前掠过，割破了一截布角。

两刀落空，完颜昭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不再试探，欺身而上，弯刀如狂风暴雨般劈下。

一刀接一刀，刀刀不离懿姝的要害，懿姝依然没有出手，她只是闪避，身形如鬼魅般在刀光中穿梭。

完颜昭呼吸急促，不拔刀，不还手，却让他连衣角都碰不到。

懿姝这是瞧不起他么！

“拔刀！”

完颜昭低吼一声，弯刀直劈而下。

刀锋距离懿姝的头顶只有三寸时，她忽然抬起左手，两指稳稳地夹住了刀背。

完颜昭的刀像是砍进了石头里，纹丝不动。

他的瞳孔骤然一缩，猛地用力往回抽刀，但懿姝的两根手指像铁钳一样，牢牢地锁住了刀背。

后堂里死一般寂静。

完颜昭的脸涨得通红，青筋暴起，但弯刀纹丝不动。

“贵人，您的刀，还您。”

懿姝的声音很平静，她松开手指，完颜昭猛地后退两步，弯刀差点脱手。

他稳住身形，盯着懿姝看了很久，才冷笑一声：“好身手，没想到宁老板身边还有这样的藏龙卧虎之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