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昭收起弯刀,盯着懿姝片刻,忽然咧嘴一笑:“宁老板,你这丫鬟,我很喜欢。不知宁老板可舍得割爱?”
宁飞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张了张嘴,正要拒绝,余光瞥见懿姝微微摇了摇头。
宁飞心里一紧,咬了咬牙,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贵人看得上这丫头,是她的福气。只是……”
他顿了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自然一些,“这丫头从小跟着小人,性子倔,怕伺候不好贵人。”
完颜昭笑了:“无妨,我不嫌弃。”
宁飞深吸一口气,拱手道:“那……小人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完颜昭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在懿姝身上:“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人了。”
懿姝声音淡淡的拱手:“贵人抬爱,奴婢惶恐,只是奴婢在宁老板身边多年,还有些私人物品要收拾,请贵人容奴婢回去整理一下。”
完颜昭摆了摆手:“去吧。”
懿姝行了一礼,转身退出后堂。
沈晏跟在她身后,两人穿过花园回到后院。
门刚关上,沈晏一把抓住懿姝的手臂,力道大得指节泛白。
“你怎么能如此冒险?”
懿姝低头看着被他抓住的手臂,没有挣开:“我不是没事吗?”
“没事?”
沈晏的声音骤然拔高,又被他压了下去,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眼眶泛红:“你答应去他身边。你想过没有,万一他……”
“他不会。”
懿姝打断他:“他认出了我,但不说破,说明现在对我下手,绝对是个得不偿失的决定。”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沈晏沉默了片刻,语气有些挫败:“你总是这样,什么都自己扛,什么都不跟人说。”
沈晏伸手轻轻覆在她手背上,叹了一口气,道:“下次……下次你做什么决定之前,能不能先跟我说一声?”
懿姝看着他,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好。”
这头,懿姝和沈晏的身影刚消失在院门外,后堂里就传来一声脆响。
完颜昭猛地把一只酒杯被摔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盯着门口,懿姝消失的方向,眼睛里像是着了火。
“她小看我!她连刀都不拔!”
周衍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完颜昭猛然抬头,眼神阴翳地锁定周衍。
“军师,你是不是也觉得,她的武功在我之上?”
周衍沉默了片刻:“她的武功确实在您之上,您方才动手,确实是鲁莽了。”
完颜昭的脸涨得通红,青筋暴起。
他想反驳,但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周衍说的是实话。他打不过她,连她的衣角都碰不到。
“那你让我来青州做什么?”
完颜昭的声音骤然拔高,一掌拍在桌上,桌子发出一声闷响,晃了晃,“你让我来抓她,现在她就在我面前,你又不让我动手?你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周衍抬起头,目光平静:“殿下,您现在动手,能抓得住她吗?”
完颜昭的呼吸一滞。
“她的武功在您之上,她身边还有黑甲卫统领,还有那个姓沈的。您就算让所有亲卫一起上,能拿下她,自己也剩不了几个人。”
周衍的声音不急不慢:“而且,这里是青州,是中原的地盘,您不管不顾的这里动手,惊动了中原朝廷,您怎么脱身?”
完颜昭咬着牙,没有说话。
他看着周衍,忽然眯起眼:“军师,你到底是在帮我,还是在帮她?”
“自然是在帮殿下。”
说完,周衍从袖中抽出一封信,双手呈上:“殿下,这是北漠刚刚传回来的密报。”
完颜昭接过信,展开,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完颜烈拿下了雁门关?”
“是,二皇子殿下率军攻城,不到一日就破了雁门关,可汗大喜,已经在朝会上夸赞二皇子‘英勇善战,有大将之风。”
完颜昭猛地将信纸拍在桌上,胸膛剧烈起伏着,眼睛红得像充了血:“父汗果然是想让他继位!我打了十几年仗,他从未夸过我一句!”
完颜昭的怒火在胸膛里烧了一会儿,渐渐被理智压了下去。
他盯着桌上那封信,沉默了很久。
“不对。”
“中原人即便再不擅长打仗,也不会连个草包都对付不了?完颜烈什么货色,我比谁都清楚。”
周衍的眉心微微跳了一下,很快恢复了平静。
“殿下别忘了,现在中原的皇帝是个女人,她刚登基,朝堂上不服她的人多了去了。太后虽然倒了,可她的那些门生故吏还在,王氏虽然清了,可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不会一夜之间消失,新皇帝忙着收拾烂摊子,哪有心思管边关?二皇子能这么快破关,未必是他本事大,说不定是中原人自己先乱了。”
“你说的也没错。”
完颜昭的怒火一点一点地退了下去,目光落在周衍脸上。
“军师,你说现在不能对懿姝动手,那依你看,我现在应该做点什么?”
懿姝这边,也收到了朝廷来的战报。
来人是周阁老的心腹,他单膝跪在懿姝面前,双手呈上一封密信,声音压得很低。
“陛下,周阁老让臣转告陛下,一切都按照陛下的安排,雁门关的守将故意露怯,假装败退之象。”
懿姝接过信,没有立刻打开,目光落在那人脸上:“可有伤亡?”
心腹摇了摇头:“没有。撤离得及时,将士们都在,一个都没少。”
懿姝点了点头,正要拆信,心腹又开口了,声音里多了几分犹豫。
“不过……朝中乱成一团,太后余党趁机发难,说陛下刚登基就丢了雁门关,无能之辈,不堪大用。几位皇子也在暗中活动,周阁老已经快要稳不住了,还是需要陛下回去主持大局。”
“知道了。”
懿姝将信折好,收入袖中,“告诉周阁老,再撑几日。朕处理完这边的事,就回去。”
心腹抬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起身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