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里安静极了,只有窗外的鸟叫声偶尔传来。
懿姝握着折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沉默了很久。
“周老,朕还需要你。”
她轻轻叹了口气,试着开口挽留:“您是三朝元老,经验丰富,那些老臣都服你。你走了,朕一个人……”
周阁老摇头:“陛下年富力强,如今不仅摄政王、赵秉,还有那些新提拔上来的清流官员,陛下已经不是一年前那个四面楚歌的新君了,老臣也没有留下的必要了。”
懿姝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
周阁老说的没错。
一年前,她刚登基的时候,朝堂上全是太后的人,她连一个放心的大臣都没有,如今,太后余党清了,宗室安分了,朝堂上虽然还有些威胁,但已经不足以威胁她的皇位。
她确实站稳了。
周阁老嘴角扯出一个释然的笑容:“陛下,老臣的身体自己知道,这两年越来越不中用了,与其在朝堂上占着位置误事,不如趁早退下来,给年轻人让路。”
懿姝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沉默了很久,终于轻轻点了点头:“周老,你回乡之后,好好养身体,朕会派人定期去看你,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周阁老深深一揖:“老臣谢陛下隆恩。”
懿姝站起身,绕过御案,走到周阁老面前,双手将他扶起。
“周老,这些年,辛苦你了,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懿姝。”
周阁老的眼眶红了,嘴唇微微颤抖着,想说什么,却哽咽着说不出来,最终只是深深地点了点头,用力握了握懿姝的手:“陛下,这天下有您,老臣就放心了。”
说完,他深深一拜,退出了御书房。
懿姝下旨,赐周阁老黄金千两良田百顷,又在他的老家给他建了一座宅邸,规格比照一品大员,临行那天,懿姝亲自送到城门口。
周阁老换了一身便服,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看着城墙上飘扬的大魏旗帜,眼眶湿润。
“周老,一路保重。”
懿姝站在马车旁,声音平静,但眼底藏着不舍。
周阁老看着她,嘴角慢慢扯出一个笑容:“陛下,老臣走了,您保重。”
懿姝点了点头。
马车缓缓启动,周阁老的身影渐渐远去。
懿姝看着那辆马车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直到完全看不见,才转身回宫。
沈晏走在她身边,轻声道:“舍不得?”
懿姝点了点头:“他是真正为朝廷为百姓做事的人,这样的臣子,走一个少一个。”
沈晏握住她的手:“那就培养更多这样的人。”
懿姝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朝堂上那些人,该换换了。”
周阁老走后,懿姝一直在思考他临走前说的那句话。
懿姝坐在御书房里,翻着朝中官员的名册,眉头越皱越紧。
朝堂上的大臣,十之七八都出身世家大族,这些世家盘踞朝堂几十年,父子相传,师徒相承,把持着朝廷的各个要害部门,寒门子弟想要入仕,几乎没有任何机会。
这就是为什么太后倒了之后,朝堂上还有那么多人敢跟她作对,不是因为太后有多厉害,而是因为这些世家大族根深蒂固,他们根本不把皇帝放在眼里。
皇帝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自己的利益。
懿姝合上名册,靠在椅背上,目光冷了几分。
“沈晏,我想开恩科。”
沈晏微微一怔,随即放下手中的笔,认真地看着她:“新帝登基,是该大开恩科,为朝廷输入一波新血液。”
懿姝摇摇头,继续道:“这次科举,不限出身,不限门第,只要是有才学的读书人,都可以参加,朕要打破世家对仕途的垄断,让寒门子弟也有机会入朝为官。”
沈晏沉默了片刻,目光中闪过一丝赞许:“这件事,世家大族不会答应。”
“朕不需要他们答应!”
懿姝冷冷道,“朕是皇帝,朕说了算。”
沈晏笑了:“遵旨!”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心。
几日后,早朝。
懿姝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殿上群臣,声音平静却威严:“朕登基以来,北漠已定,内乱已平,天下渐趋安定。但朝堂之上,人才匮乏,许多有才学的读书人报国无门。朕思虑再三,决定……”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群臣,一字一顿:“开恩科!”
殿上一片哗然。
“开恩科?陛下,三年一考是朝中祖制,这才刚考过不久,怎么又要开?”
“陛下,如今国库空虚,哪有余力再办恩科?”
“陛下,此事万万不可啊!”
懿姝没有理会那些反对的声音,继续道:“此次恩科,不限出身,不限门第,不论是世家子弟还是寒门书生,只要通过考试,皆可入朝为官。”
这一下,殿上彻底炸了锅。
“不限出身?陛下,这怎么行?那些寒门子弟,哪有资格入朝为官?”
“陛下,祖宗之法不可废啊!官员选拔必须论门第、看出身,这是太祖皇帝定下的规矩!”
“陛下,若是寒门子弟入朝,朝堂还不乱套了?”
反对最激烈的是新任的礼部尚书郑元启,他是世家大族郑家的家主,在朝堂上经营了几十年,门生故吏遍布天下,科举不限出身,第一个冲击的就是他们这些世家的利益。
“陛下,臣斗胆进言!”
郑元启上前一步,声音洪亮:“寒门子弟,既无家学渊源,又无名师指点,如何能担当朝廷大任?若是让他们入朝为官,岂不是误国误民?”
懿姝看着他,目光平静:“郑尚书,你说寒门子弟没有家学渊源,那你告诉朕,当年诸葛亮是不是寒门?他辅佐刘备三分天下,可曾误国?”
郑元启一愣,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还有,魏征是不是寒门?他辅佐太宗皇帝开创贞观之治,可曾误国?”
懿姝的声音越来越冷,“郑尚书,你口口声声说寒门子弟不堪大用,那你郑家的子弟,又有几个真正有本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