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顾府时，天色已经黑透了。

顾尘逍低头看了看叶小鱼的手，指尖还泛着红。他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捂了片刻，“去书房，我给你看样东西。”

二人来到书房，顾尘逍点亮蜡烛，从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取出一只匣子，推到叶小鱼面前。

“打开看看。”

叶小鱼掀开匣盖。

里面躺着一只蛊虫，虫身干瘪皱缩，早已死去多时。

叶小鱼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换脸蛊。”

北疆秘术中最精绝的一种，能让人换一张脸、换一副皮相，真假难辨。

谢玉安那日用的便是这种。

她还以为，是白术替他施的蛊术。

叶小鱼的手指微微收紧，抬起眼看着他，“这只蛊，怎么会在你手里？”

烛火在顾尘逍脸上跳动，投下明暗交错的光。

他抿了抿唇，哑声道：“段睿渊给我的。”

叶小鱼的手指微微一顿。

“入京的前三日，段睿渊深夜来找我。那时候他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连站都快站不稳。他说，这只蛊虫交到能在关键时刻救太子一命。”

顾尘逍顿了顿，“他没直接去找你，是因为谢玉墨的人盯你盯得太紧，他若去找你，反倒会暴露。”

叶小鱼垂下眼睫，看着匣子里那只干瘪的蛊虫。

顾尘逍看他一眼，“还有一件事。”

说着，他慢慢解开衣领。锁骨下方的皮肤上，有一道极淡的痕迹，像是曾经有什么东西从那里被抽走，愈合之后只留下一条浅得几乎看不见的白线。

新婚洞房，顾尘逍又不喜点灯，她并未注意到他身上有这样一条疤痕。

“在江南的时候，白术替我压制住蛊毒，但余毒一直残在骨髓里，没有根除。是段睿渊那次来，用北疆秘术将我体内残存的蛊毒和黑血侵蚀之伤，尽数引到了他自己身上。”

叶小鱼的嘴唇微微发白。

原来，段睿渊为他们做了这么多……

叶小鱼垂着脑袋，“所以，你是因为他，才不肯做丞相。”

顾尘逍点点头，“若不是他救我，此刻我怕是已经是个死人，我别无回报，唯有一步一个脚印，为百姓办实事，不让这世上再多一个他这样的可怜人。”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叶小鱼手指用力地抚过乌木匣子的边缘，心脏泛起一股难言的痛。

“我们在江南的时候，我只当他是北疆敌人，是需要提防的人，如果那时候我肯早一点问问他到底经历了什么，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顾尘逍只是轻轻叹气，将叶小鱼搂进怀里。

叶小鱼抹了把眼泪，从他怀里抬起头。

“我们给段睿渊选个好地方，把他葬了。”

次日一早，两人策马出了城门。

出城往东十余里，有一座桃花山。

顾尘逍一手提着铁锹，一手牵着叶小鱼，沿着蜿蜒的山路往上走。

越往上，桃树越密，叶小鱼怀中抱着一只青瓷坛。

“就这里吧。”

叶小鱼选了一棵最大的桃树，这里正对着东边的山谷，一片片粉色的桃林就蔓延在脚下。

将段睿渊的骨灰埋好，叶小鱼立了碑，又从随身的包袱中取出许多糕点和小玩意儿，一并放了进去。

“段睿渊，这里叫桃花山，春天开花的时候，满山都是粉色，你一定喜欢，下辈子，愿你投个好人家，幸福安稳的过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