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光辉眉头紧锁，缓缓坐回椅子里：“陆轩？你是不是太看重这个陆轩了？一个市长秘书而已，能有这么大的本事？”

严良刚苦笑一声，在桐光辉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桐书记，我以前也没把他放在眼里，但是现在看来，恐怕是看轻他了！您想想，刘市长为什么派他去市公安局坐镇？为什么省厅解智益副厅长突然就到了临江市公安局？还有省委巡视组的汪军，也经常和他联系。还有以前梅滩村的全国组织工作现场会、东湖景区‘拆围拆违’等等，都有这个人的身影啊！”

桐光辉呼出一口气，陷入了沉思。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只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难不成，这个小小的市长秘书，真的发挥出了这么大的作用？”桐光辉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至少是重要的推手之一，”严良刚分析道，“钟一鸣虽然老谋深算，但他毕竟只是公安局长，有些层面他够不到。但是陆轩不一样，他不仅是刘市长的秘书，还是高雷磊的师弟，可以协调市纪委、省厅甚至省委巡视组。我怀疑，整个案件的调查方向，都是陆轩在幕后策划。”

桐光辉的脸色变得更加凝重：“难道，我们一直没有真正重视这个人？！”

“没错，桐书记，请您相信我，我们是真的低估陆轩这个人了！”严良刚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我们不能再忽视这个人了，必须主动出击，至少要给陆轩制造一些麻烦，让他无法专心办这个案子。”

“怎么制造麻烦？”桐光辉问。

严良刚想了想，说：“陆轩的女朋友就是卿飞虹！桐书记，卿飞虹能提拔起来，包括陆轩当时那个市委组织部的部委，没有您的托举，他们怎么能得到那么重要的岗位？！”

“这毫无疑问。”桐光辉说，“但，当时是老K来关照他们俩，我才同意提拔他们的。”

“就是啊！”严良刚道，“这事情，我记得很清楚啊！桐书记，您还特意跟我说起过。我还记得，当时老K来向您要求提拔他们俩的时候，您也提了一个要求，提拔可以，但是这两个人不能和您对着干，不能和您捣乱，是不是？”

“的确，我说过。”桐光辉记起来了，“和我对着干，我还提拔他们干什么？”

“对啊，卿飞虹倒是不敢明显和您对着干，但那个陆轩就不一样了。”桐光辉说，“他现在是刘葆亚的重要参谋，不是处处和您对着干吗？这样的人，怎么还能让他在现在的位置继续待下去？！”

桐光辉脸上升起阴云，语气中也多了一丝愤怒：“你说得没错，从这个层面上来说，这个陆轩是毁掉了契约！等于是背叛了我！”

“对，桐书记，您说得一点不错。这个陆轩不讲信用，是违约，他要负责任的！”

桐光辉怒意更盛：“我自然也想把陆轩这个人给免了，但他目前是刘葆亚的秘书，市委组织部那边现在也很微妙，恐怕不是我说要免他就能免的了！”

严良刚说：“桐书记，其实不需要直接免了他。陆轩这个人对卿飞虹还是很依恋的，上次差点就和卿飞虹结婚了，但后来又发生了点什么事情，好像婚期推迟了！”

桐光辉嗤笑道：“老妻少夫是吗？真不明白，陆轩会看上像卿飞虹这样离过婚的女人！”

严良刚也嘲弄道：“这叫萝卜青菜各有所好！陆轩这样的人，本身就怪，他对女人的口味怪一点，可想而知！但是，我们正好利用这个机会，也就是他的弱点来对付他！我们可以让卿飞虹警告陆轩，让他主动离开刘葆亚，不然就让卿飞虹离开他，还要免去他市委组织部部委的职务！只要他答应主动离开刘葆亚，我们可以安排他到市委组织部去，甚至让他担任一个副部长，这对他来说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桐光辉听后，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说：“这既给他压力，又给他诱惑。卿飞虹离开他是他难以接受的；给他市委组织部副部长的职务，是一个巨大的诱惑。两相夹击，可能他确实无法拒绝！”

严良刚狠狠点头说：“没错，桐书记，您说得一点都不错。这个事，只要您同意，我马上去和卿飞虹谈！让她照我们的做，不然的话，她卿飞虹这个常务副区长也就别想当了。”

桐光辉道：“关键是她相信我们能马上免了她这个常务副区长吗？因为，现在常委会的情况变得有点复杂，某些人可能在暗处和刘葆亚勾结。我们想要在常委会上直接免了卿飞虹，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这一点卿飞虹可能也知道。”

“这点桐书记不用担心！”严良刚说，“我会有说法。我了解到，卿飞虹私下里还和镜州市政府副秘书长朱怀遇有关系。在钱金成的案子中，她和朱怀遇两个人大晚上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茶山上，肯定有不轨的行为。单凭这一点，我们要拿掉卿飞虹的帽子，也不是那么难。她应该能吃到压力，按照我们吩咐的去做！”

桐光辉不再犹豫，说：“既然你那么肯定，就去做吧！我同意了。”

严良刚脸上露出喜色：“谢谢桐书记！”

就在这时，严良刚的手机震动，他说：“桐书记，我接个电话！”

桐光辉点了点头，严良刚就接通了电话，只听他的秘书道：“严书记，省委巡视组副组长佟英英来了，说要见您。”

严良刚心头一紧，说了一句“知道了，我等会回来。”就挂断了电话。

严良刚报告说：“桐书记，省委巡视组副组长佟英英来了，我相信和宋凯、吕杰被抓有关系！”

桐光辉道：“虽然，他们在监控中可能提到你我，但是他们也没有证据，你和这个佟英英谈话的时候咬住这一点，他们不能拿你怎么样！”

严良刚说：“明白。那我先过去一下。”

桐光辉点点头，“说话，不要给她抓住什么把柄。”严良刚道：“是。”

严良刚从桐光辉的办公室出去，整了整自己的衣领，脸上挤出一丝笑意，来到了秘书办公室，看到佟英英和两个手下，正在等他。

严良刚一边和他们握手，一边责怪秘书：“佟组长来了，你怎么不请他们到我的办公室先坐？在你这里多挤？”

秘书点头说：“是，严书记，是我不够周到。”

佟英英看着严良刚的表演，笑着说：“严书记不必客气。我们还是等你来了一起到你的办公室比较好，何况我们也就等了一会儿。”

“那倒是。”严良刚说，“我听说佟组长来了，马上从桐书记那里出来了，左右也就只让您等了一两分钟吧。这边请。”

一同到了严良刚的办公室，分宾主坐下，秘书上茶，出去。

严良刚脸上露出笑容：“佟组长大驾光临，不知道有什么指示？”

“指示不敢当，”佟英英开门见山地说，“主要是想向严书记了解一些情况。”

“了解什么情况？”严良刚端起了茶杯，吹了吹茶叶，并没有喝，又放下，才说：“佟组长尽管问吧！”

佟英英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材料：“严书记，您也知道，我们省委巡视组，正在临江市开展深入的巡视工作。我们既关注了面上的经济社会发展情况，又掌握了解廉洁从政情况，还关注正在发生的一些重要违纪违法案件。就在这两天，还发生了一起谋杀案，就是身为金湖会董事长的钱金成被人杀害。因为这个钱金成比较特殊，他不仅仅是一个普通酒店老板这么简单，他抗拒市委、市政府推进的“拆围拆违”工作，却突然遇害，这里面有很多尚未揭开的秘密。所以，有些情况，我们想向您作些了解。”

严良刚心里一紧，但表面依然镇定：“佟组长请讲。”

“据我们了解，钱金成生前与您有过多次接触，”佟英英直视着严良刚，“特别是在他死前一个月，你们有过三次会面。能说说这些会面都谈了些什么吗？”

严良刚的大脑飞速运转，这个事情，恐怕不能否认。既然佟英英这么说，就一定有他和钱金成接触的证据，要是他否认和钱金成见面，马上就暴露自己心里有鬼。

可以说，他也知道巡视组早晚会问到这个问题，也早就准备好了说辞。

“这个啊，”严良刚笑了笑，“钱金成是临江有名的企业家，他多次向我反映过企业发展中遇到的困难，希望市委、市政府能够给予支持。作为市委副书记，接待企业家、听取意见建议，这是我的工作职责。”

“这倒是可以理解。”佟英英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又问，“那么，钱金成被人杀害，您知道最有可能是什么原因嘛？”

严良刚马上否认：“这我怎么会知道？不过，最有可能是生意上的事。”

“生意上的事？不会吧？”佟英英的眼睛灼灼有光，“秦君越供认说，是他主使鱼山县的人去控制钱金成。秦君越是你们市委办的人，体制内，他和钱金成应该不会有直接的生意往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