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良刚道:“这我就不知道了。佟组长,这你应该去问秦君越自己才对啊!”
佟英英笑了下说:“秦君越,我就不去问他了。我们省委巡视组这次巡视的是临江市委、市政府,秦君越的级别还不够。但是,严书记您就不同了。”
此话一出,严良刚心里又紧了一下,佟英英这话的意思,一方面是说秦君越职务低,还没到让她亲自去问话的级别;另一方面似乎是说,他严良刚也有问题,所以今天才专程过来找他问话。
严良刚自然清楚自己做过什么,但他不知道佟英英到底知道多少,因此强自镇定,微笑着问道:“佟组长,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佟英英依旧静静坐着,表情也没什么变化,作为在省厅干了这么久、也已经是班子成员的佟英英,早修炼出了一股静气,她嘴角微微带着笑,不动声色地道:“我让同事先开一下录音笔,再继续聊。严书记没有意见吧?”
严良刚听到要开录音笔,心里狠狠揪了一下。但他也没有办法拒绝,毕竟人家是省委巡视组的,是省委的尚方宝剑,便说:“佟组长,你要开,我难道还能阻止?”
佟英英笑笑,对同事说:“严书记允许了,那我们也不客气,开录音笔吧,这样以后也都有个见证。”严良刚冷笑了下。
佟英英继续说:“严书记刚才问我什么意思?其实也不是我的意思,主要是我们巡视组在市公安局了解情况的时候,正好看到了一段监控录像。在这段监控录像中啊,市公安局的副局长宋凯、刑侦处长吕杰竟然违规进入审讯室,劝秦君越要把罪责都承担下来,说要保护三位领导。严书记,你知道要保护哪三位领导吗?”
严良刚听到这句问话马上想到了桐书记先前提醒自己的那句话,“说话,不要给她抓住什么把柄。”严良刚立马打起精神说:“佟组长,您说笑了。一是,我不知宋凯、吕杰干过这样的事情;二是,他们和秦君越说了什么,我怎么会知道?佟组长,他们说了什么,可以在这里说说吗?”
严良刚感觉自己的回答可以说滴水不漏,佟英英不能拿自己怎么样。
佟英英一笑说:“在监控录像中,可以清清楚楚地听到,宋凯、吕杰说,让秦君越把一切都扛下来,要保护好鱼山县委书记秦峰、市委桐书记,还有就是您,市委副书记严良刚!”
严良刚佯装大怒,一拍茶几,道:“胡闹!这宋凯、吕杰简直胡言乱语!我们需要他们保护吗?需要秦君越保护吗?”
佟英英道:“如果严书记、包括桐书记,还有县委书记秦峰,真的参与了那起谋杀案,秦君越不说,还真的是对三位领导最大的保护。”
严良刚认为自己应该愤怒起来,盯着佟英英:“佟组长,您这么说,是怀疑我们参与拿起谋杀案,你有证据吗?”
佟英英笑笑,也不为他的愤怒所动,“严书记,你也不要生气。我现在自然是没有证据,不然也不会来您的办公室拜访,直接让人把你带走不就行了吗?”
这话又让严良刚感到一丝冷气,省委巡视组把他带走?那不就玩完了吗?然而,这句话从佟英英嘴里说出来却是轻飘飘的,好似稀疏平常。可见,这个女人有点冷血!严良刚也不敢太得罪她,就换了柔和的语气说:“佟组长,我明白,你主要是发现了这个问题,所以来找我了解情况。但是,我向你保证,那个秦君越的案子,我和桐书记都没有参与,这是可以肯定的;至于鱼山县委书记秦峰,你们可以自己去问他。”
佟英英看着他,问道:“那么宋凯、吕杰为什么说得那么肯定,让秦君越扛下一切,就是为了保护桐书记、严书记和秦书记呢?!”
严良刚这次不再说“那你得去问他们”,以免得罪佟英英,竟然放低了声音,像是要和佟英英窃窃私语:“佟组长,有个情况,可能您不是很了解。其实,刘市长到了临江之后,我们临江的氛围还是发生了一些变化的,不是……不是那么和谐。所以,有些……”
佟英英插了一句话:“严书记,您能说得大声一点吗?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
严良刚尴尬了下,只好将窃窃私语变成比正常低一点的声音道:“有些牛鬼蛇神也就出来了!有的人不怀好意,专门要来攻击桐书记和我也是有的。”
佟英英追问道:“您的意思是,宋凯、吕杰是受人指使,专门到审讯室去说那番话,特意让监控拍下来,目的是为了诬陷市委两位领导,顺带诬陷那个鱼山县委书记秦峰?”
严良刚像是看着明白人一样,对佟英英伸出一个大拇指,说:“佟组长,您猜得对,虽然我不能说‘一定’,但是我能说‘可能性极大’!”
佟英英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说:“那宋凯、吕杰这两人岂不是又多了一条罪名:‘诬陷领导’?”
“这……”严良刚一愣,他本来只是想为自己开脱,没想到却又给宋凯、吕杰两人增加了一条罪名。但是,这句话是他说出来的,又不好改口。要是他改口,那就说明宋凯、吕杰两人没有诬陷他,就又回到这两人可能是他严良刚、桐书记派去的疑问上。
于是,严良刚也只好委屈这两人了,说:“有可能。”
佟英英笑笑,又问道:“严书记,您还有其他要补充的吗?”
严良刚说:“没有了。”
他又想到了桐书记提醒过他的,“不要被抓住话柄!”然而,刚才那句话却还是被佟英英给抓住了话柄。严良刚这才意识到了在体制内,“多说多错”这句真是颠扑不破!于是,他不再多说,只强调“没有要补充的了”!
佟英英也就站起身来,和严良刚仪式性地握手:“严书记,今天打扰了,那就这样了,我也就告辞了。”严良刚故作客气:“哪里,哪里,巡视组是咱们省委的钦差大臣,有什么想了解的,欢迎随时过来!”
将佟英英送走之后,严良刚立刻向市委书记桐光辉来汇报情况。
严良刚匆匆来到桐光辉办公室,敲门进去时,发现桐光辉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望着窗外。
“桐书记。”严良刚轻声道。
桐光辉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谈完了?怎么样?”
“谈完了,”严良刚走到桐光辉的身边,“佟英英果然是来者不善,直接问监控录像的事。”
桐光辉在他对面坐下:“你怎么回答的?”
严良刚把刚才的对话大致复述了一遍,略去了自己说宋凯、吕杰可能是诬陷的部分。
桐光辉听完后,沉默片刻,问道:“你有没有被抓住话柄?”
严良刚怔了下,心想,让宋凯、吕杰增加了一条“诬陷领导”的罪名,应该算是被抓住了“话柄”。但是,这个事情要是让桐光辉知道,恐怕又要挨批。于是,利索地否认道:“没有,当然没有。”
桐光辉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缓缓道:“那就好。但是,我们也要看到,省委巡视组那边盯得很紧,我们很多事情要抓紧做!”
严良刚连忙说:“是,我马上安排去找卿飞虹谈,迫使她让陆轩退出。”
桐光辉点了点头,眼神深邃:“就看看卿飞虹这娘们到底有多少魅力,是否可以让陆轩听她的话!”
与此同时,佟英英回到省委巡视组设在临江市的临时办公室。
组长汪军正在看材料,见她回来,抬头问道:“怎么样?”
佟英英在对面坐下,表情严肃:“严良刚很狡猾,否认一切,还把责任推给所谓的‘不和谐氛围’和‘牛鬼蛇神’。不过,”她顿了顿,从包里拿出录音笔,“我录下了全部对话。有一句话很有意思。”
她按下播放键,录音里传来严良刚的声音:“……有的牛鬼蛇神也就出来了!有的人,不怀好意,专门要来攻击桐书记和我也是有的。”
佟英英按下暂停键,看着汪军:“他这话等于暗示宋凯、吕杰可能是受人指使,专门去审讯室说那些话,目的是诬陷桐书记和他这两位市委领导。”
汪军眼睛一亮:“这个说法倒是有点意思。不过,如果按照这个逻辑,那指使宋凯、吕杰的人会是谁?”
“他没有明说,”佟英英道,“但话里话外指向刘市长那边。他认为临江的氛围是在刘市长来了之后才变得‘不和谐’的。”
汪军点点头,沉思片刻:“不管怎么说,严良刚这个说法反而给了我们一个工具,可以用来突破宋凯和吕杰。”
“我也是这么想,”佟英英说,“所以我建议,拿着这段录音去找宋凯和吕杰。他们现在被市纪委控制着,心里肯定很恐慌。如果让他们知道严良刚为了自保反过来指控他们诬陷领导,他们会怎么想?”
汪军笑了:“这是个好主意。让他们内部产生矛盾,总会有人扛不住的。”
“那我现在就联系市纪委,”佟英英站起身,“尽快安排对宋凯、吕杰的谈话。”
当天下午,市纪委办案人员拿着佟英英的录音,分别对宋凯和吕杰进行审查谈话。
这两人被关在不同的房间,已经度过了难熬的一夜。他们知道自己的行为已经严重违纪违法,职务肯定是保不住了,唯一的希望是不要被“双开”,至少还能保留一个体制内的身份。
然而,当他们听到办案人员播放的录音时,脸色都变了。
录音里,最后佟英英清清楚楚地说:“……可能性极大……那宋凯、吕杰这两人岂不是又多了一条罪名:‘诬陷领导’?”
办案人员等录音播完,平静地看着他们:“听清楚了吧?你们若是不交代实情,就会被认定为诬陷省、市和县里的领导,这个罪名不小,加上你们违反办案纪律,与嫌疑人串通,被开除是没跑了的。”
宋凯的脸色铁青,嘴唇微微颤抖。
办案人员继续说:“但是,要是你们肯供出背后的实际指使者,也算将功补过,‘诬陷领导’的罪名就不成立了,到时候能帮助你们争取,职务虽然会被全部拿掉,但保住体制内的身份还是有希望的!你们自己选择吧,是选择一无所有,还是选择保住体制内的身份?”
接着,办案人员又播放了一遍录音。
录音中,严良刚的声音清晰而冷漠,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宋凯听完第二遍,突然发出一声冷笑:“好啊,好啊,严良刚,你够狠!为了自保,竟然反过来给我们加罪名!”
办案人员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宋凯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昨天上午在市公安局会议室被带走的场景,浮现出严良刚当初找他谈话时那副“事成之后必有重赏”的嘴脸。
“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宋凯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那好,我交代实情。”
与此同时,在另一个房间,吕杰也做出了同样的决定:“是严良刚指使我们干的!他亲自到宋局长办公室指使我们去跟秦君越谈,让他一个人扛下所有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