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光辉说：“只要秦峰能扛得住，顺利从市公安局出来，我就可以对王省长说他没有事，尽快把他安排到江北区委书记的岗位上。”

严良刚一听，喜道：“桐书记，这是一个妙招！让他们看看，就算他们传唤过的人，桐书记都可以把他安排到江北区委书记的岗位上，这是对他们无声却严重的打击！”

桐光辉在电话那头也是得意一笑：“良刚同志，你放心，我们还有很多后招没有用。先让他们折腾一下，再让他们知道，其实他们那都是小打小闹，瞎折腾！”

严良刚奉承道：“桐书记说得太是了，我现在去找卿飞虹，和她好好谈谈。”

桐光辉道：“好，这个女人我们还是要把她掌控在手中。”

秦峰被带到了市公安局后面的审讯楼。

他没有想到的是，陆轩竟然在楼下等着他们，不由得微微一怔。

毕竟以前多次在家族内见面，秦峰都是以上位者的姿态出现，在家人聚餐的时候，秦峰也稳稳地坐在老父亲秦啸林的身边。没有想到的是，竟然会在市公安局审讯区和陆轩碰面。秦峰身边有几位干警监护，但是陆轩却似这里的重要人物，邓弘、金伟雄、卢巧玲等都上前和他打招呼。

卢巧玲说：“陆处长，我们已经把人带来了，接下去就进行问话。”

陆轩点了一下头说“好”，他的目光是看着秦峰的。

也许他的心里也颇为感慨，毕竟秦家是和他有些血缘关系的，之前秦君越已经被带进来了，作为杀人者，幕后主使的罪名也基本上已经证据确凿，他自己也已供认不讳。如今，秦君越的大伯秦峰又被带了进来！

秦家两个在体制内的重要人物，竟然都被带到市公安局审讯，真是何至于此啊！多行不义必自毙，人生是有因果的，前面种下什么因，后面就会结什么果，而且，几乎可以肯定，每个人都会是“现世报”，只不过有的人藏得深，没有让自己的报应被人看见而已。

秦峰看到陆轩的时候，心里一怔之外，就想着要利用和陆轩的这层关系，就故作镇定地笑笑说：“陆轩，你也在这里？”

目前，秦峰还是鱼山县委书记，陆轩自然也要回应一句，便道：“秦书记，你好。”他没有多说。

秦峰朝身边的邓弘、金伟雄、卢巧玲瞥了一眼，说：“陆轩，是我的外甥！”

邓弘、金伟雄、卢巧玲三人也早就听陆轩说起过了。当时，秦君越被抓的时候，陆轩就私下将自己母亲是秦家的人对他们仨坦诚过了，以免他们在办案中得知这个情况而诧异。所以，此时邓弘三人听到秦峰这么说，也没有太意外。

但是，他们也非常清楚，秦峰见到陆轩之后这么说，其实是要让他们看在他是陆轩“舅舅”的面子上，不要太过分。

然而，这时候陆轩却道：“秦书记，我妈妈早就和我爸爸离婚了，因此我和秦家并没有亲戚关系。早在二十多年前，你就不把我当‘外甥’看待，这会儿提起来，恐怕有些不妥吧？以后，我称呼你秦书记，你称呼我陆轩就行了，至于亲戚关系，我们是不存在的！”

卢巧玲脸含笑意，朝陆轩点点头。

听到陆轩这么说，卢巧玲的感觉比陆轩自己还要爽。在她看来，任何对轩哥不好的人都应得到报应。

卢巧玲和陆轩青梅竹马，太了解一个没妈的孩子要长大有多么心酸，同龄人的鄙视、嘲弄，只要有冲突，就用“你这个没妈的！”“你看，连你妈都抛弃你，你算个屁啊！”“没人要的东西，你妈都不要你！”每当那时候，卢巧玲就会出来维护陆轩，也没少被人打。陆轩又替她打回去。

两个人的感情就是这样建立起来的。然而，卢巧玲很清楚，陆轩能长成现在这样，也是因为天赋异禀，他是那种愈挫愈勇的性格，换作那些软弱点的，恐怕早就沉沦了，也不会有今天的陆轩。

所以，如今看到被他们传唤的秦峰竟然还想攀亲戚，但是被陆轩挑明拒绝，卢巧玲心里是真的爽！她催促道：“秦峰同志，走吧，不要浪费时间，我们还要问你话！”

卢巧玲才不会给他面子，也不会心慈手软。

秦峰朝卢巧玲看了一眼，知道自己和陆轩拉关系以让这些干警放水的意图恐怕达不到了，也就不再多说，朝里面走去。

这次安排谈话的地方不是在“证人室”，而是在“审讯室”。

邓弘坐镇，金伟雄、卢巧玲主审。

问询开始。

卢巧玲翻开卷宗，目光锐利地看向对面坐在特制椅子上的秦峰。

“秦峰同志，”卢巧玲的声音清晰而平稳，不带任何情绪，“钱金成被杀案，三位已被刑事拘留的鱼山县籍犯罪嫌疑人在分开审讯、互不知情的情况下，都明确指认你是这起案件的幕后主使。对此，你有什么解释？”

秦峰背脊挺直，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闻言冷笑一声，脸上露出惯常的、带着几分倨傲和不屑的神情：“警官，那三个是什么人？是涉嫌杀人的犯罪嫌疑人！他们的话能相信吗？为了脱罪、为了减轻处罚，他们什么瞎话编不出来？指认我？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金伟雄眉头一皱，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声音低沉有力：“秦峰同志，请注意你的态度。我们现在是在依法对你进行询问，不是你来质问我们。你只需要就我们提出的问题，如实回答。对于刚才的问题，你只需要明确回答，‘是’，或者‘不是’。”

秦峰斜睨了金伟雄一眼，鼻腔里又发出一声轻微的“哼”，语气生硬：“不是。我再说一遍，不是！我跟那个什么钱金成的死，没有任何关系！”

卢巧玲并不被他强硬的态度影响，继续追问，语速不急不缓：“好，你说不是。那么，请你解释一下，为什么这三个互不关联、分开审讯的犯罪嫌疑人会不约而同地指认你？他们和你之间，是否存在某种联系或矛盾？”

秦峰似乎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脸上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嘲讽表情，随即又换上一副正气凛然、饱受委屈的模样：“这还用解释吗？肯定是有人想要陷害我啊！现在社会上有些人心术不正，居心叵测！我在鱼山县主政这些年，为了坚决贯彻省委、省政府，市委、市政府的各项决策部署，为了维护法律法规的尊严，为了保护生态环境和渔业资源，那是坚决执行，毫不手软！也因此得罪了当地不少既得利益者，尤其是那些目无法纪的老板！”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一些，显得更加“理直气壮”，“就比如一些搞海上捕捞的老板，为了个人私利，在禁渔期都敢偷偷组织船队下海捕鱼！对于这种行为，我们县委县、政府是发现一起、查处一起，坚决打击，绝不姑息！这些人，对我自然是怀恨在心。以前在鱼山县，他们可能还不敢明目张胆地报复，现在看我暂时离开了鱼山，他们就跑到临江市来，想方设法地诬陷我，企图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打击报复我！这就是他们指认我的原因！”

“是吗？”卢巧玲微微前倾身体，目光紧盯着秦峰的眼睛，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按照你的说法，他们是鱼山县的老板，因为你在鱼山县执行政策得罪了他们，所以要报复你。那么，他们为什么不选择在鱼山县当地，或者通过其他更直接的方式，而非要跑到临江市来，通过指认你是杀人案主使这种方式来‘报复’？这种方式的成本和风险对他们来说，是不是太高了？而且，钱金成是临江市的民营企业家，他的死，怎么会和鱼山县这些被你‘打击’的老板扯上关系？”

秦峰眼神闪烁了一下，但立刻恢复了镇定，应变确实很快：“这有什么难理解的？我的家就在临江市，我的主要社会关系也在临江，这是很多鱼山县人都知道的事情。他们选择在临江市动手，诬陷我，既可以避开鱼山县可能存在的‘保护’，又能直接影响到我在临江的声誉和前途，打击效果不是更好？至于钱金成……也许他们只是随便找了个由头，或者钱金成本身也牵扯到一些我不清楚的纠纷里，正好被他们利用了。总之，我是清白的，他们的指认纯属诬告！”

他这番话听起来似乎能自圆其说，将矛头引向了所谓的“打击报复”，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因严格执法而遭人嫉恨的“受害者”形象。

与此同时，在隔壁的监控室内。

高清显示屏上清晰地呈现着审讯室内的画面和声音。钟一鸣局长和陆轩并肩站在屏幕前，神情专注。

钟一鸣看着屏幕上秦峰侃侃而谈、试图将自己摘得一干二净的样子，摇了摇头，对身旁的陆轩低声说道：“这个秦峰，果然是个老狐狸。滴水不漏，还反咬一口，把自己扮成严格执行政策反而被小人诬陷的正面角色。心理素质不错，准备工作看来也做得很足。”

陆轩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屏幕，闻言点了点头，语气平静：“他来这里之前，肯定已经反复推演过可能被问到的问题，也准备好了应对的说辞。巧玲之前给我发过短信，说他们今天在洲际酒店带走秦峰的时候，正好撞见严良刚副书记从他的房间出来。时间点很微妙。”

钟一鸣眉头一挑，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神色：“严书记从秦峰房间出来？这就不奇怪了。看来，在秦峰被传唤前，他们已经紧急碰过头，统一了口径，商量好了如何应对我们公安的询问。严良刚亲自出面，这‘指导’的规格可不低啊。”

“所以，”陆轩转过身，面对钟一鸣，分析道，“我们今天其实不用急于一时，也不必寄希望于单凭这场询问就能突破秦峰的心理防线。他是有备而来，而且背后有人给他打气撑腰。我们现在要做的，一方面是通过询问，寻找他话里的逻辑漏洞、前后矛盾之处，捕捉他细微的情绪变化和肢体语言，这些都是潜在的线索和突破口；另一方面，也是更重要的，是加紧外围的证据搜集。那三个嫌疑人的指认只是开始，我们需要找到更扎实的物证、书证，或者挖掘出其他知情者、关联人。行凶动机、利益链条、资金往来……这些才是能最终钉死他的关键。只要方向对了，多方努力，持续推进，我相信总有水落石出、让他无法抵赖的那一天。”

钟一鸣听着陆轩条理清晰的分析，眼中露出赞赏的神色。他转过头，仔细打量着身边这位年轻的市长秘书，忽然笑了起来：“陆处长啊，这些天跟着这个案子一路看下来，我感觉在办案思路和节奏把握上，你都快成专家了。”

陆轩连忙摆手，脸上露出谦逊的笑容：“钟局长，您可千万别取笑我。我这点三脚猫的想法，在您这位老公安面前，那才是真正的班门弄斧。我就是根据刘市长平时处理复杂问题时的思路，结合了解到的一些情况，瞎琢磨而已。”

“哎，你还别说，”钟一鸣的笑容更盛，带着几分认真，“我觉得你虽然不是警察科班出身，但你这种跳出固有框架、注重逻辑关联和证据链条的思维模式，其实非常适合干我们这一行，尤其是侦办这类复杂的、涉及面广的案件。你考虑问题周全，既有大局观，又能抓住细节，心理素质也好。”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真可以考虑来我们公安系统。我这儿正缺一个像你这样有想法、有冲劲的人，可以来当党委委员、政治部主任，顺便还能给我们重大案件的侦破出谋划策，一定能让我们局的工作事半功倍！”

陆轩知道钟一鸣这是对自己极高的认可，心里也有些感动，笑着回应道：“谢谢钟局长的认可和厚爱。这份心意我领了。以后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刘市长批准我‘毕业’了，我一定第一个来找钟局长报到，在您手下学习锻炼！”

两人相视一笑，目光又重新投回监控屏幕。审讯还在继续，秦峰依然在竭力辩白，试图构筑起坚固的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