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想要找一株大树或者某个角落躲起来。
他们迅速扫视周围,两边都是房子,也没其他地方可躲藏。
金伟雄的目光落在路边一户人家上。这户人家的围墙不高,大约只有一米五左右,是用红砖砌的,墙头上倒是没有碎玻璃。
一扇老旧的铁门上了锁,锈迹斑斑,看得出很久没人打开过了。从铁门的缝隙后面,既能躲藏,又能观察外面的情况。
“陈支队,咱们翻墙进去!”金伟雄建议道。
“翻墙?”陈来福犹豫,“这不是擅闯民居啊?”
金伟雄笑笑说:“别人是擅闯民居,但我们是查案!特殊情况特殊处理。”
陈来福还是有点顾虑:“这样的理由行得通吗?万一被人看见,告我们非法入侵……”
“除非你能找到更好的藏身之所!”金伟雄感觉陈来福在关键时刻有点婆妈,他已经听到车子越来越近的马达声了,“车子马上就到了!”
陈来福自然也找不到更好的地方,只好勉为其难地说:“那好吧!但我们得轻一点,动作要快!”
两人对视一眼,迅速行动起来。
金伟雄先退后几步,助跑,一脚蹬在围墙上,双手抓住墙头。他小心翼翼地身体一翻就跃了过去,落在墙内。落地时,他只发出轻微的“咚”一声。
接着是陈来福。他年纪稍大,身手不如金伟雄敏捷,第一下没翻上去,第二次才成功。两人刚刚翻进院墙,车子就到了石子路转角处。
他们一同躲在铁门后,从门缝向外望。外面静悄悄的,除了越来越近的马达声,就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海浪声和风声。
金伟雄透过门缝,看到他们的那辆黑色轿车正缓缓驶来。车窗是摇下的,开车的人戴着墨镜,一只手搭在车窗上。
车子到了铁门前,忽然减慢了速度。
金伟雄、陈来福清清楚楚地看到,车子里坐着的就是小黄!他穿着出发时的那件灰色夹克,戴着墨镜,面无表情。
这时候,小黄忽然在铁门前停下了车。他的目光投向铁门,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观察着什么。
金伟雄、陈来福立刻从门缝处缩了回去,身体紧贴墙壁,屏住呼吸。
铁门外,小黄下了车。他走到铁门前,透过门缝往里看了一会儿。
金伟雄的心跳加快了。又过了一会儿,他们听到小黄回到车上的声音。车门“砰”地关上,接着是钥匙转动、引擎发动的声音。车子缓缓起步,继续向前开去。
金伟雄和陈来福这才松了一口气。
金伟雄再次将眼睛凑到门缝处,只见那辆黑色轿车已经驶出几十米。
“终于走了!”金伟雄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转过头来对陈来福说,“看来小黄确实是内鬼。他刚才停车检查铁门,可能是发现我们翻墙的痕迹了。”
但话还没说完,金伟雄脸上的表情突然凝固了。他的目光越过陈来福,惊恐地瞪着陈来福的身后。
陈来福被金伟雄瞪得有些发毛:“你干什么这么看着我?”
金伟雄歪着嘴,声音压得极低:“我不是看你,而是看到你的身后……有一条大狗!”
“什么?大狗?”陈来福也是背脊发毛,他慢慢转过身去。
那条大狗,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院子角落的阴影里,竟然诡异地没有叫!
陈来福一看,被眼前的景象吓坏了。
只见一条体型庞大的狼狗,毛色黑黄相间,肩高几乎到他的腰部,此刻正龇牙咧嘴,口涎“吧嗒吧嗒”往下掉,一双黄褐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们,嘴里发出攻击前特有的“呲呲”声,那是犬齿摩擦和喉咙深处发出的威胁声。
最恐怖的是,这条狗竟然没有像普通看家犬那样先狂吠警告,而是直接进入了攻击状态。它伏低身体,前爪刨地,后腿紧绷,整个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
“快跑!”金伟雄大喊一声。
但已经太迟了。
陈来福正要跑的时候,这条大狗已经像一道闪电般扑了过来!它没有去咬陈来福的小腿,而是直扑他的喉咙——这是受过训练的护卫犬的标准攻击方式!
陈来福毕竟是经验丰富的老刑警,千钧一发之际,他本能地举起双臂挡在面前,同时身体向后仰。大狗一口咬在了他的手臂上,尖锐的犬齿穿透夹克和衬衫,深深刺入皮肉!
“啊!”陈来福痛呼一声,但他没有慌乱,而是用另一只手死死掰住大狗的嘴,不让它继续撕咬。
金伟雄本来已经逃到墙边,正要翻墙出去,看到陈来福被狗扑倒,他立刻改变了主意。他环顾四周,想找根棍子或石头,但院子里空空如也,只有一些蔬菜和果树。
眼看陈来福支撑不了多久,那条大狗的力气极大,陈来福的手臂已经开始颤抖,鲜血顺着伤口流下来,染红了夹克袖子。
金伟雄大喝一声:“无敌夺命脚!”
这不是什么武术招式,而是他急中生智喊出来吓唬狗的。同时,他冲了过去,跳起,将全身的力气都用在腿部,朝着大狗的腰腹部猛踹一脚!
犬类有“铜头铁骨豆腐腰”的说法,腰部是狗最脆弱的部位之一。这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了大狗的侧腰上。
“嗷呜——”大狗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松开了嘴,身体向外滚了一圈。
金伟雄趁机一把拉起陈来福,两人转身就朝围墙跑。陈来福手臂受伤,动作有些迟缓,金伟雄几乎是半拖半拉地把他带到墙边。
“快上去!”金伟雄托着陈来福的屁股,把他往墙上推。
陈来福咬紧牙关,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抓住墙头,奋力一撑,翻了上去。
金伟雄紧跟着要翻墙,但那条大狗已经从地上爬起来,再次扑了过来!这一次,它的眼睛血红,显然被彻底激怒了。
千钧一发之际,金伟雄双脚蹬墙,双手抓住墙头,身体向上一纵。大狗咬了个空,只咬到了他的裤腿,“刺啦”一声,裤腿被撕下一大块。
两人同时翻过围墙,重重摔在墙外的石子路上。这时,围墙里才传来大狗愤怒的狂吠声:“汪汪汪!汪汪汪!”
这条狗在咬人之前不声不响,现在咬不到了,才发出疯狂的叫声,显然是一条受过专业训练的护卫犬,不是普通的看家狗。
“你怎么样?”金伟雄顾不上自己的裤子,赶紧查看陈来福的伤势。
陈来福的手臂上有一个深深的咬痕,鲜血不断渗出。大腿上的划伤倒是不深,但也在流血。他脸色苍白,但还保持着镇定:“没事,皮肉伤。幸亏你那一脚……”
话还没说完,围墙里的狗叫声突然停了。
紧接着,他们听到院子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大黄,安静!”
金伟雄和陈来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这院子里有人!而且是个女人!
他们原本以为这是个空院子,所以才敢翻墙进来。现在看来,他们判断失误了。
更糟糕的是,围墙里的女人似乎听到了他们的动静,脚步声正朝着铁门方向走来。
“快走!”金伟雄低声道,扶着陈来福就要离开。
但已经来不及了。铁门“哗啦”一声被拉开,一个女人出现在刚刚才翻墙而出的两人面前。
当看清这张脸时,金伟雄和陈来福都愣住了。
这张脸他们今天早上刚刚见过——就是早餐店里那个穿着白色羽绒服、红色皮靴,独自吃海鲜馄饨的时尚女子!
此刻,她没有穿羽绒服,而是穿着一件米色针织衫,头发扎成简单的马尾。她的脸上没有化妆,看起来比早餐店里素净许多,但五官依然精致。
她也认出了金伟雄和陈来福,眼睛微微睁大,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是你们?”女子的声音不高,带着当地口音,但语气很平静,“你们在我家院子里干什么?”
金伟雄迅速调整状态,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对不起,女士。我们……我们躲一个人。”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快速扫视着女子身后的院子。那条大狗就站在女子脚边,虽然不再狂吠,但依然警惕地盯着他们,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女子的目光落在陈来福流血的手臂上,又看了看金伟雄被撕破的裤腿,眉头微微皱起:“大黄咬的?”
“是的。”金伟雄点头,“我们真不是有意闯入。看到铁门锁着,以为里面没人住……”
“铁门锁着是因为我平时不从这里进出。”女子打断他,语气依然平静,“你们受伤了,先进来处理一下伤口吧。大黄的牙齿可能不干净,需要消毒。”
这个提议让金伟雄和陈来福都感到意外。他们原本以为这女子会报警或者赶他们走,没想到她竟然主动邀请他们进去处理伤口。
陈来福用眼神询问金伟雄意见。金伟雄快速思考着——这女子出现在早餐店,现在又住在这个院子里,而且养着一条受过训练的护卫犬,这一切都太巧合了。不过,陈来福的伤势确实需要处理。而且,如果他们现在拒绝反而会引起对方更大的怀疑。
“那就麻烦你了。”金伟雄做出了决定。他倒要看看,这个神秘的女子到底是什么人。
“请进。”女子侧身让开,但眼睛始终没有离开他们。
金伟雄扶着陈来福走进院子。那条叫大黄的狗依然警惕地看着他们,但没有再攻击。
刚才没来得及看院子里的情况。现在看来,院子虽然老旧,收拾得倒是挺干净。
左边种着几棵果树,右边是一小块菜地,中间是一条石子铺成的小路,通向一栋两层的小楼。小楼的外墙刷着白色涂料,虽然有些斑驳,但看起来很整洁。
“跟我来。”女子在前面带路,大黄紧随其后。
陈来福他们远远跟着,能避开这条大狗远一点,就远一点。
他们走进小楼,来到一楼的一个房间。这里看起来像是客厅兼餐厅,布置简单但温馨。墙上挂着几幅海景油画,窗户上挂着淡蓝色的窗帘,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让整个房间显得很明亮。
“坐。”女子指了指沙发,然后转身走进里间。
金伟雄和陈来福在沙发上坐下,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房间里很安静,只能听到厨房里传来的轻微声响——女子似乎在准备什么东西。
很快,女子端着一个托盘走了出来。托盘上放着酒精、棉签、纱布、胶带,还有一个小药箱。
“把袖子卷起来。”女子对陈来福说,语气依然平静,甚至可以说有些冷淡。
陈来福犹豫了一下,看向金伟雄。金伟雄点了点头。
陈来福卷起袖子,露出手臂上的咬痕。伤口很深,两排牙印清晰可见,周围的皮肤已经红肿起来。
女子看了一眼,眉头又皱了皱:“需要接种狂犬疫苗,我这里正好也有。”
一个女人的家里竟然有狂犬疫苗?这又让两人极为惊讶,金伟雄问道:“老陈,你看,是在这里打,还是到医院打?”
女子也抬起头来,看着他:“随便你!但是,我保证,我这里的狂犬疫苗也是正宗的,以前我当过县医院的小医生,打疫苗还是会的。”
陈来福虽然被她的狗结结实实咬了一口,但是对这个女子却莫名有些信任,就说:“那你打吧!”
女子看起来一直不动声色的,这时候却笑了下。不太笑的女人笑起来竟然如此迷人!
女子给陈来福打了针,又动作麻利地开始处理伤口。先用酒精棉球擦拭伤口周围,动作轻柔但专业。陈来福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但咬牙忍住了。
“你们不是本地人吧?”女子一边处理伤口,一边看似随意地问,“来鱼山县做什么?”
金伟雄接过话头:“我们来旅游,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生意可做。”
“旅游?”女子抬头看了金伟雄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东西,“来鱼山县旅游的人可不多。而且,你们看起来不像生意人。”
“哦?那我们像什么人?”金伟雄试探着问。
女子没有回答,而是继续低头处理伤口。她把伤口消毒干净后,涂上药膏,用纱布包扎好,动作非常熟练,似乎真的当过医生。
处理完陈来福的伤口,她又看了看金伟雄被撕破的裤腿:“你的腿有没有受伤?”
金伟雄卷起裤腿看了看,只有一些擦伤,没有大碍:“没事,皮外伤。”
女子点了点头,把用过的棉签和纱布收拾好,然后坐在他们对面的椅子里,看着他们:“现在,能告诉我真实情况了吗?”
金伟雄和陈来福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女子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些讽刺的意味:“你们不用瞒我。从早餐店开始,我就注意到你们了。问秦峰,问笑面虎,在渔人码头打听消息,现在又出现在我家附近……你们是上面来查案的吧?”
金伟雄的心猛地一沉。这女子果然不简单!但他脸上依然保持着平静:“女士,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们真的是来旅游的。”
“是吗?”女子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那你们知道吗?在鱼山县,打听秦峰和笑面虎是很危险的事情。今天早上那辆要撞你们的面包车,就是警告。”
金伟雄的瞳孔猛地收缩:“你怎么知道面包车的事?”
女子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担忧,有恐惧,但还有一种下定决心的坚定:“因为我一直在关注你们。从早餐店开始,到渔人码头,再到海堤……我都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