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伟雄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秦峰这样的人,问题这么多,可能涉黑,还可能涉及命案,这时候怎么还能提拔?”
“这不是简单的提拔,这是权力的较量。”陆轩一句话点醒对方,“他要是能上,就能度过这一劫;要是不能上,他这次就休想逃脱纪律的审查和法律的制裁。”
金伟雄道:“钟局长、陆处长,我会尽力的,查出真相!”
陆轩道:“金队,我告诉你这一点,不是要让你冒险。这次秦峰肯定比任何时候都更重视、更警惕,因此你一定要小心,察觉到危险的时候,宁可退一退。我就怕他会铤而走险!”
金伟雄心头一滞,他也知道,钟一鸣、陆轩肯定希望他能拿到关键证据,只是不希望他因此将自己陷入危险。
金伟雄道:“钟局长、陆处长,你们放心吧,我会审时度势的。卢巧玲在旁边吗?”
陆轩说:“在,我现在让巧玲和你说话。”金伟雄在外面执行任务,这两天都没有单独给卢巧玲打电话,就怕个人情绪影响到办案。这会儿,电话那头大家都在,金伟雄觉得自己能控制好情绪,就想要听听卢巧玲的声音。
只听卢巧玲说:“金伟雄,其他我没有什么要说的,把重要的证据拿到手,然后平安回来,就这两个要求。”
金伟雄愣了下,没想到卢巧玲这么直接,也没什么废话,然而再一想,也许她才是对的,说:“好,巧玲,我知道了,保证办到。那就先这样了!”卢巧玲说了一句:“拜拜。”便直接挂了陆轩的电话,也不给其他人和他多说的机会。
这边邓弘听了,还是有点担心自己的老部下,对卢巧玲说:“巧玲啊,你刚才对伟雄说的,是不是给他太多压力了?”
卢巧玲却说:“他当时是自己提出要去鱼山县的,如果完不成任务他去干什么?作为一名警察,首先是要完成任务,然后再确保自己的安全。我说的应该没错吧?”
邓弘、钟一鸣相互看看,无言以对,他们知道,要是他们和金伟雄换一个位置,肯定也是把完成任务放在最重要的位置!这是作为一名干警的天职,也是干警的荣耀。
金伟雄放下手机,心头不由重复着女朋友的那句话:“把重要的证据拿到手,然后平安回来!”
他明白,卢巧玲的这句话简单到几乎不带有对他的感情,但这实实在在的一句话,目前来看,金伟雄能做的也就是如此。这次来鱼山县执行任务,是金伟雄自己的选择,若是毫无收获、知难而退,不仅无法向局领导交代,更无法向自己交代。
很多事情都是这样,有进无退,当你承担了责任,就得把这个任务做好。作为普通人,可以轻轻松松就退缩了,但对于警察来说,却没有那么容易。
正因如此,卢巧玲才会把“重要证据拿到手”放在前面,她知道,这点做不到,他金伟雄自己这一关就先过不了!卢巧玲是了解自己的,因此也没有说太多柔情的话。对于一个警察来说,处理问题、处理感情的方式注定与其他人不同。
想通了这一点,金伟雄才真正明白,自己接下去要做的就是“深入虎穴”,同时保护好自己!这很难,但是他必须这么做!
如今,小会议室内只有金伟雄一个人,在出发去找笑面虎之前,他还要见一个人,那就是他们的驾驶员小黄。在海堤上,当时他们的行踪被笑面虎得知,派了车子专门来撞他们时,当时金伟雄和陈来福都认为内鬼应该是小黄!
但是,后来他们带着老螯从村子里跑出来,又被三辆面包车追杀,却是小黄及时出现,带他们逃离了险境。
那么小黄,到底还是不是内鬼?这就成了一个未知数!
所以,金伟雄必须和小黄谈一次,就算最终不能弄明白,他也要掌握更多的信息。
他先给驾驶员小黄打电话,说:“小黄,你上来一下,我在会议室等你。”
一会儿后,小黄就上来了。
金伟雄看着小黄走进会议室,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小黄依言坐下。
“小黄,有几个问题,我需要你如实回答。”金伟雄开门见山,目光锐利地直视着他。
“金队,您问,我一定实话实说。”小黄坐直了身体。
“上午,我和陈支队在村子里的时候给你打过电话,你为什么没接?”金伟雄抛出第一个问题,语气平淡,但眼神紧锁着小黄的反应。
小黄脸上露出懊恼和歉疚的神情,赶紧解释道:“金队,实在对不起!那时候我已经从旅馆开车出来了。昨天你们说上午没什么事,我心想就在县城里转转,熟悉下路况,心里就比较放松。我有两个手机,出门的时候,一个手机正在充电,我就把它忘在旅馆了,只带了这个。我以为就在县城绕一圈,很快就回去,因此没放在心上。”
这个解释听起来倒也合乎情理,很多人确实会有两个手机,偶尔疏忽忘记带的情况也存在。金伟雄不置可否,继续问道:“我们在海堤下面的村子里时,看到你开车过去了。你到那个村子里干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小黄眼睛一亮,似乎这正是他想解释的关键:“金队,您看到我去村子了?!当时我在海堤上慢慢开,影影绰绰好像看到你和陈队的身影在村子那边晃动,我想你们可能逛到那里了。我就想干脆开过去,顺便把你们捎回去。就算你们还想再逛逛,我也可以在旁边等着,等你们逛好了,再把你们带回去,这样也方便。”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疑惑,“可是,等我开车进了村子,却怎么也找不到你们了。我当时就纳闷,是我看花眼了?还是你们进谁家去了?后来我看到一户人家的铁门好像晃动了一下,刚关上的样子,我还特意下车,走到那铁门跟前,从门缝往里张望,结果里面静悄悄的,什么人也看不到。我便又开车走了。”
这个说法,与当时金伟雄和陈来福躲在蛏子家院子里听到外面车声,又看到小黄从门缝观察里面的情况几乎完全对得上。时间、地点、行为都吻合。
金伟雄不动声色,抛出最关键的问题:“那么,后来我们在海堤上往回跑,后面有三辆面包车追我们的时候,你怎么又那么及时地开车出现把我们送到这里来了?”
小黄立刻道:“从那个村子离开之后,我就直接回旅馆了,打算等你们电话。到了旅馆,我才看到手机上有您的未接来电,心里就有点着急,觉得可能错过了重要信息。我赶紧用常用的手机给您回电话,您那边没人接听。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联想到之前在村子里好像看到过你们,又没找到,心里就七上八下的。我也顾不上多想,又赶紧开车出来,沿着海堤和附近村子可能的路段去找你们。我想,你们人生地不熟,说不定就在这一带。结果刚开到海堤附近,远远就看到你们在跑,后面还有几辆车!我当时吓了一大跳,赶紧加速开过去,也顾不上多想,就想着先把你们接上车脱离危险再说!整个过程就是这样,金队,我绝对没有半句假话!”
“你给我打过电话?”金伟雄将信将疑,拿起自己的手机,翻开通话记录。在上午那段时间的“未接来电”列表里,果然看到了好几个来自小黄号码的呼入记录,时间点正好也对得上。
他这才想起,当时为了隐藏行踪、避免被可能存在的追踪发现,也担心手机铃声在不合时宜的时候响起,他和陈来福在进入蛏子家院子之前,已经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后来忙于逃命和应付各种突发状况,根本没顾上看手机。到了警局,心思又全放在汇报和案情分析上,完全忽略了手机上的未接来电。
这么一对照,小黄的说法似乎完全说得通。时间线、行为逻辑都吻合,而且有未接来电记录作为佐证。
难道,小黄真的不是内鬼?泄露他们行踪的,另有其人?金伟雄心头的疑云并未完全散去,但至少,小黄的解释在逻辑上暂时没有发现明显破绽。
小黄似乎已经从金伟雄的眼神和沉默中感受到了那份仍未完全消除的疑虑。
他深吸一口气,神情变得异常严肃,甚至带着几分决绝,主动说道:“金队,我知道我之前的某些行为可能让您和陈队产生了误会。我在县城里转圈子,真的只是为了熟悉路况,方便接送你们。我父母都是几十年的老党员,从小就教育我要堂堂正正做人。我自己也是党员,在市公安局开车这几年,虽然只是个司机,但也知道纪律和原则的重要性。我可以用我的人格,甚至用我的家人发誓,我绝对没有做任何对不起组织、对不起同事、对不起自己良心的事!我绝对不是内鬼!如果我今天说了一句假话,让我全家不得好死,让我现在就出去被那些坏人干掉!”
他有些激动,眼眶甚至微微发红,“当然,我知道,光靠嘴说,可能很难让您立刻完全相信我。金队,我不求您现在就把我当自己人,我只求您给我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您看我的行动,看我接下来的表现!”
金伟雄看着他激动的样子,沉吟了片刻。现在时间紧迫,没有更多时间去深入调查核实每一个细节。而且,从小黄上午关键时刻开车救援的表现来看,他至少在那时是站在他们这一边的。如果他是内鬼,当时完全可以选择袖手旁观,甚至配合那些面包车前后夹击,那样自己和陈来福、老螯三人恐怕凶多吉少。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尤其是在这种深入险境的时候,内部的信任和团结至关重要。
“好,”金伟雄终于开口,语气郑重,“小黄,我就相信你一次。如果你不是内鬼,没人能冤枉你;但如果你真是……你也知道后果。现在,我们需要立刻出发执行任务。”
小黄闻言,脸上的紧张和激动瞬间化为了振奋和坚定:“是!金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