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伟雄不再耽搁，两人一同走出小会议室。

陈来福和饶锋等人正在外面和老螯低声聊着什么，见他们出来，陈来福就走上前来。

小黄喜滋滋地看着陈来福，说：“陈支队，我这就去做准备。”说着，就大步流星地往楼下走去。

“什么情况？”陈来福问道。

金伟雄简短道：“我刚才和小黄谈了谈，暂时排除了小黄的嫌疑。”

陈来福之前看到小黄到堤坝上接他们，逃避了三辆面包车的追杀，陈来福也开始反思小黄到底是不是内鬼？

这会儿，金伟雄说他“暂时排除嫌疑”，说实话，陈来福也是松了一口气，但紧接着另一个嫌疑却又冒了出来，陈来福问道：“这么说，还有其他内鬼存在的可能？”

金伟雄点点头说：“陈支队，你想想看，咱们的行踪还有可能被谁掌握？”

陈来福皱了皱眉，正要好好考虑这件事情，金伟雄又说，“陈支队，这个事情，有空的时候你慢慢想。现在，我们去找李局长和单局长，请他们带我们去见县委书记秦峰。”

“去见秦峰？！”陈来福和饶锋几乎同时低呼出声，脸上都露出惊愕之色。饶锋更是忍不住道：“金队，这样会不会太直接了？等于直接告诉他我们在查他，会不会打草惊蛇，让他提前做好防备，甚至销毁证据？”

金伟雄哼笑一声，目光中透出一股锐气：“他要是蛇，从我们踏入鱼山县的那一刻，甚至从临江那边出事开始，他早就受惊了，该做的防备恐怕一样没少。不过，我相信他在这里不是蛇……”

饶锋问道：“他不是蛇，那是什么？”

金伟雄道：“他是坐镇一方的‘虎’。我们既然要‘深入虎穴’，这最大的一只‘虎’怎么能不见一见？有些话，当面锣对面鼓反而能听出些弦外之音，看出些端倪。走吧，是时候去会一会这位秦书记了。”

陈来福、饶锋相互瞧了一眼，道：“好。”

于是，他们就去局长李滨海的办公室敲门。

海波市的刑侦副支队长曹金国出来开门，看到金伟雄、陈来福、饶锋等人，就向里面说：“李局长，陈支队他们来了。”

单副局长说：“快快请进吧，李局长说正要请你们喝茶呢！”

金伟雄说：“喝茶不必了，想要请李局长帮助联系一下，我们要去见一见县委书记秦峰同志。”

李滨海、曹金国、单升都是一愣，李滨海问道：“金队怎么突然想到要去见秦书记了？”

金伟雄说：“我们这次来，调查的情况本就和秦书记有关系，今天我们还被三辆面包车，一直追杀到了县公安局门口。这个事情，我认为秦书记有必要知道一下。”

“原来是这样……”李滨海还是想找借口，“我要么问一下秦书记，但是他毕竟是县委书记，日理万机，这个时候临时要见他，他不一定有空啊！要是没空，我可以把今天那三辆面包车的事情转告给他。”

然而，金伟雄却说：“请李局长务必和秦书记说一声，我们很想见见他。你只要对他说出‘笑面虎’这三个字，我相信他还是会见我们的。我们在外面等你。”

到了外面，金伟雄又对饶锋说，“饶处长，接下去，我要麻烦你一个事。”

饶锋爽快地道：“金队，你说吧。”

办公室里，房门再次关上。李滨海皱着眉头问单升：“单局，这临江来的人，还真是会来事啊！您看，我要不要给秦书记打这个电话？”

单升沉吟片刻：“这个金伟雄把‘笑面虎’挂在嘴上，他应该是掌握了一些情况。要是不让他见秦书记，反而显得我们心里有鬼，遮遮掩掩。”

李滨海还是有些担忧：“但是，我怕见了秦书记，金伟雄等人会搞出什么事来啊？秦书记现在正处于关键时期……”

单升微微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这样吧，你先给秦书记打个电话，如实汇报情况，问问秦书记的意思。”

李滨海点头：“好，也只有先向领导请示了。”

他拨通了秦峰的号码。电话很快接通。

“秦书记，有个紧急情况要向您汇报。”李滨海语气恭敬，“临江来的那个金伟雄队长，现在在我们局里，他提出要马上见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随即传来秦峰沉稳的声音：“哦？他怎么说？”

“他说……他说今天的调查情况与您有关，而且他们今天被三辆面包车追杀到了公安局门口，这事有必要让您知道。”李滨海顿了顿，压低声音补充道，“他还特意提到了‘笑面虎’这个名字，还说只要跟您说出这三个字，您就会见他。”

“笑面虎……”秦峰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像是在咀嚼这三个字，“还有什么？”

李滨海迟疑了一下，还是如实汇报：“他手里有一个重要的证人，是个老渔民，叫老螯。”

电话那头沉默了更长时间。李滨海甚至能感觉到秦峰在思考时的那种压迫感。

终于，秦峰开口了：“让他们来吧。”

李滨海一愣，有些诧异：“秦书记，真让他们来？会不会……”

秦峰打断了他的话，语气里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我倒要看看，他们来见我究竟想要干什么。几个外地来的小警察，还能翻天不成？”

李滨海还是有些不放心：“可是那个老螯，他可能会说一些不该说的话……”

秦峰冷笑一声：“这正是我要说的第二点。他们过来之后，那个老螯肯定不会跟着一起来吧？”

“应该不会，他一个老渔民见您也不太合适。”李滨海说。

“那就好。”秦峰的声音变得冰冷而果决，“等他们离开公安局之后，你安排人，把那个老螯‘送’出去，送到笑面虎那里处置。要干净利落，不要留下任何把柄。”

李滨海恍然大悟，脸上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原来秦书记有这个打算！我都没想到！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

“记住，要做得自然一点。”秦峰叮嘱道，“等金伟雄他们走了，找个借口把老螯带出公安局，就说配合调查什么的。然后让笑面虎的人在合适的地方接手。明白了吗？”

“明白！秦书记您放心，一定办得妥妥当当！”李滨海连声保证。

“好，那就这样。你们先过来，我在办公室等他们。”秦峰说完便挂了电话。

李滨海放下电话，转向单升，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单局，秦书记同意让他们去，而且……”他压低声音，把秦峰的安排说了一遍。

单升听完，也露出了会意的笑容：“秦书记这招高明！既显得坦荡，又能解决问题。那个老螯留在局里，确实是个麻烦。”

“是啊，只要把老螯这个证人处理掉，金伟雄他们就算见到秦书记，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李滨海说着，整理了一下警服，“走吧，咱们出去‘请’他们去见秦书记。”

两人从办公室出来，脸上都挂着公式化的笑容。

李滨海对等候在外面的金伟雄等人说：“金队，我刚才请示了秦书记。秦书记百忙之中特意挤出时间，可以见你们一面。不过……”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旁的老螯，“这位老同志就不用一起去了吧？”

金伟雄似乎早有所料，笑了下说：“放心，李局长，我们也没打算让他一起去。老螯年纪大了，需要休息。”

李滨海和单升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心中暗喜：看来秦书记交代的事情，马上就能办到了！

李滨海脸上笑容更盛：“那就好，让老螯同志就留在我们局里休息吧。我们局里很安全，外面那些混混再嚣张，也不敢冲击公安局。”

“这个是自然。在这个县城里，哪里还有比县公安局更安全的地方？”金伟雄说着，话锋一转，随即转向饶锋，“更何况，这里除了县公安局的干警，还有我们临江市局的同志。饶处长，就麻烦你和其他同志一起留下来照看一下老螯同志。”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提高了几分，确保在场的每个人都能听清楚，“等会儿要是有人敢冲进来对付老螯同志，县里的兄弟万一抵挡不住，你们就开枪自卫。对了，饶处长，你们带了多少子弹？”

就在刚才等待的时候，金伟雄已经悄悄和饶锋商量好了让他留下来的计划。

起初饶锋还不放心，坚持要和他们一起去会一会鱼山县的这只“大老虎”，但金伟雄和他说了，最担心的就是县里的人会把老螯送走。老螯是重要的证人，绝对不能出事。饶锋这才意识到自己留下来的重要使命。

此刻一听说可以开枪自卫，饶锋也是精神一振，故意大声回答：“报告金队！我们这次出来执行任务配足了弹药！五个人总共带了超过100发子弹，打死50来个黑-社-会应该不成问题！”

这话一出，李滨海和单升的脸色顿时变了变。

要是真在县公安局里开火，100发子弹，就算打不了50个人，打死十几个，他这个县公安局长和单升这个市局副局长，乌纱帽肯定也保不住了！

李滨海脸色有些僵硬地笑了笑，试图缓和气氛：“金队，你说笑了，我们县里哪有什么黑-社-会？就算有什么不守规矩的混混，也不敢冲击县公安局呀！您这不是危言耸听嘛……”

金伟雄却镇定地一笑，目光直视李滨海：“我们也希望最好没有啊！不过，饶处长他们也是为了以防万一。毕竟，今天那三辆面包车追我们的时候，可没见他们有什么顾忌，一直追到公安局门口才离开。”

他这话绵里藏针，既点出了事实，又给了李滨海压力。

李滨海干笑两声，转移话题：“那……咱们这就走吧？别让秦书记等久了。”

金伟雄点点头：“好，我们这就出发。”

李滨海又问道：“金队，你们去几个人？”

陈来福接话道：“就我和金队两人一起！我们用自己的车子，跟在你们的车子后面。”

李滨海有些诧异：“就你们俩？”他本以为对方会多带些人，至少把临江来的干警都带上。

金伟雄笑笑说：“去见县委书记，那么多人干什么？我们也不能吵到咱们县里最大的领导呀！”

李滨海不自觉地轻哼了一声，随即意识到失态，赶紧掩饰道：“那我们就走吧。我们这边也是我和单局两人陪同你们过去。”

金伟雄点点头，看似随意地说了一句：“辛苦两位领导了。等会儿我也向省厅领导报告一下，有劳你们两位领导百忙之中亲自陪同。”

这话里的意思很明白——你们两位领导一起陪同，要是路上发生什么“意外”，你们也休想脱得了干系。

李滨海和单升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想法：这个金伟雄，果然不是个容易对付的善茬。

李滨海勉强笑道：“这点小事是我们应该做的，还用向省厅领导报告？”

金伟雄却认真地说：“那是自然。省厅领导非常关心这边的情况，支援的干警也在路上了。我们这边的一举一动，都要及时向上面汇报。”

这话既是说明情况，也是一种无形的威慑——省厅已经关注这里，而且支援马上就到，你们最好别轻举妄动。

这话让李滨海和单升都一愣，省厅的人也要来了？！

单升毕竟镇定，他感觉金伟雄可能是吓唬他们，就接过话头：“那咱们就出发吧，别让秦书记久等。”

“好。”金伟雄转身，对饶锋使了个眼色，“饶处长，这里就交给你了。”

饶锋会意，郑重点头：“金队、陈支队，你们放心！我们以命捍卫老螯的安全！”

金伟雄又走到老螯身边，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老螯，你就在这里好好休息。饶处长他们会保护你的安全。”

老螯虽然年纪大了，但毕竟是当过兵的人，从刚才的对话中已经听出了弦外之音。他点点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金队长，你们放心去。我这条老命还要留着看那些坏蛋的下场呢！”

这话让李滨海和单升的脸色又微微一变。

“走吧。”金伟雄不再多说，和陈来福一起跟着李滨海、单升向楼下走去。

小黄已经将车开到公安局大门口等着。看到金伟雄他们出来，他立刻从驾驶座上下来，打开了后车门。

金伟雄对李滨海说：“李局长，你们在前面带路，我们跟在后面。”

“好。”李滨海和单升上了他们的警车，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了公安局大院。

车子驶上县城主干道，向着县委县政府的方向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