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的门被推开，金伟雄快步走了出来。他穿着一件休闲T恤，头发还有些湿，显然是刚洗过澡。跟在他身后的是卢巧玲。

两人走到陆轩面前，金伟雄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露出关切的神情：“轩哥，出什么事了？”

陆轩摇摇头，勉强笑了笑：“没什么大事，就是想找个人喝两杯。”

卢巧玲看着他的脸色，心里已经猜到了几分。她没有多问，只是说：“走吧，这附近有家宵夜店，味道不错。”

三个人沿着小区门口的街道往前走，拐过一个弯，就看到一家灯火通明的小店。店面不大，门口摆着几张塑料桌椅，上面撑着遮雨棚。店里飘出烧烤的香味，还有食客们推杯换盏的喧闹声音。

金伟雄指着那家店说：“就这儿吧，我和巧玲常来，味道还行。”

三个人找了张靠边的桌子坐下。老板娘拿着菜单过来，笑呵呵地问：“几位吃点什么？”

陆轩说：“先来一打啤酒，再上点花生米、拍黄瓜。”

金伟雄马上站起来：“我去点菜。”

卢巧玲也跟着站起：“我也去，多点几个热菜，光喝酒不行。”

陆轩没有拦他们，只是靠在椅子上，看着街边的车来车往。

不一会儿，金伟雄和卢巧玲回来了。老板娘跟在他们后面，手里端着一盘花生米和一盘拍黄瓜，很快，又提来一打啤酒。

金伟雄拿起开瓶器，“砰砰砰”开了三瓶酒，往杯子里倒。泡沫涌起来，漫过杯口，流到桌上。他也不管，直接端起一杯递给陆轩。

“轩哥，来，先干一杯。”

陆轩接过杯子，卢巧玲也端起了酒杯。陆轩看向她：“巧玲，你别喝了。”

卢巧玲笑了一下，把杯子凑过来和陆轩的杯子碰了碰，发出清脆的响声。然后，她仰起头，一饮而尽。

“轩哥，你难得找我们喝酒，我怎么能不喝？”

金伟雄也笑了，把自己的杯子也碰了过来：“就是，我们俩今天陪你，不醉不归！”

陆轩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他端起杯子，也一口干了。

冰凉的啤酒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一丝苦涩，也带着一丝畅快。

金伟雄又给三人倒上酒。陆轩看着他俩，忽然想起一件事，问道：“你们还不要小孩吗？要小孩前，最好不要喝酒。”

卢巧玲笑着道：“放心，轩哥，我们还不要小孩。”

金伟雄点点头，解释道：“我和巧玲说好了，目前我们才刚刚到新的工作岗位，两人都很忙，先以工作为重。等工作理顺了，再考虑生孩子的事。”

陆轩听了，也不再说什么，只是点点头：“那好吧，今天就陪我喝一顿吧。”

三人又干了一杯。

几杯酒下肚，气氛渐渐放松下来。金伟雄一边倒酒，一边试探着问道：“轩哥，今天到底什么事？看上去这么不开心？”

几杯啤酒下去，酒意上涌，陆轩也觉得那些压在心头的话可以说出来了。

他看着面前的酒杯，沉默了片刻，说：“我和飞虹，已经分了。”

金伟雄和卢巧玲相互看了一眼。

这个消息，对他们来说其实并不意外。自从监听到那段录音，他们就知道，陆轩和卿飞虹之间迟早会走到这一步。但真的听陆轩亲口说出来，两人心里还是挺复杂的——既有欣慰，也有感慨，还有一丝对陆轩的心疼。

他们不能把欣慰表现在脸上。

卢巧玲轻声问道：“是不是因为老K的事？”

陆轩抬起头，看着他们，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你们也都知道老K的事？”

卢巧玲和金伟雄又对视了一眼。

既然话已说到这个份上，再隐瞒就没有意义了。

卢巧玲深吸一口气，低声说：“轩哥，既然说到这里，我们也不想瞒你。老K的存在，是我们在监听卿飞虹的过程中发现的。然后，我们向局领导汇报，钟局长才打电话给你，一同去见了高书记。”

陆轩看着他们，沉默了一会儿。

他其实早就猜到了。从钟一鸣打电话让他一起去见高书记，从卢巧玲在机场那句“我知道你要去省纪委”，他就隐约感觉到，卢巧玲和金伟雄应该参与了这件事。

现在听卢巧玲亲口说出来，他心里反而踏实了。

“我知道了。”陆轩点点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金伟雄看着他，小心翼翼地问：“轩哥，你……不怪我们？”

陆轩放下杯子，苦笑了一下：“怪你们什么？怪你们让我看清了真相？飞虹一直不肯对我说真话，但是你们愿意把真话告诉我，我不应该高兴？不应该庆幸？总算有人对我说了真话！”

他说着，又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

卢巧玲看着他，心里涌起一阵心疼。

认识陆轩这么久，她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么消沉的样子。在她印象里，陆轩从来都是那个沉着冷静、临危不乱的人，是那个在关键时刻总能站出来扛事的人。可现在，他却像个普通的失意人一样，在这里借酒消愁。

“轩哥，”卢巧玲轻声说，“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但是，有些事情早点看清，比晚看清要好。”

金伟雄也附和道：“是啊，轩哥。你想啊，你要是真和她结了婚，到时候发现这些事，那不是更痛苦吗？现在发现，好歹还来得及。”

陆轩听着他们的话，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你们说得对。”他的声音有点哑，“理智上，我知道你们是对的。但是，感情上……真的挺难受的。”

他又喝了一口酒，看着杯子里泛着泡沫的液体，缓缓道，“我有时候在想，我对她，到底是喜欢她这个人，还是喜欢我心里想象出来的那个她？如果她从一开始就不是我以为的那个人，那我这些年的感情，到底算什么？”

这个问题，金伟雄和卢巧玲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三个人沉默着，各自喝着酒。

街边的霓虹灯一闪一闪，偶尔有车子驶过，带起一阵风声。宵夜店里，其他桌的食客还在高声谈笑，推杯换盏，只有他们这一桌，安静得有些格格不入。

过了一会儿，金伟雄试探着开口：“轩哥，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陆轩抬起头，看着夜空。城市的夜空看不见星星，只有一片灰蒙蒙的光。

“该怎么办还怎么办。”他的声音平静了一些，“工作还得继续，日子还得过。只不过，从今以后，就真的是我一个人了。”

卢巧玲看着他，忽然说：“轩哥，你不是一个人。”

陆轩看向她。

卢巧玲认真地说：“你还有我们这些朋友。还有海馨，还有那么多关心你的人。你怎么会是一个人？！”

金伟雄也道：“对啊，轩哥，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你需要，我们都在。”

陆轩有些感动，同时，心头却也更加酸楚，酸楚得连胃里都有点返上来。

他举起杯子，说：“好，有你们这句话，这酒喝得值了。来，干杯！”

三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一晚，三个人喝了很多酒。

金伟雄和卢巧玲陪着陆轩，一杯接一杯，从开始喝到深夜，从深夜喝到凌晨。老板娘过来看了好几次，想提醒他们打烊了，但看到陆轩那副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默默地给他们加了几次水。

陆轩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只记得后来脑袋越来越沉，眼前的灯光越来越模糊，然后趴在桌上，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一张陌生的床上，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刺得眼睛有些疼。他揉了揉眼睛，坐起来，发现自己在一间干净整洁的卧室里。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还有一张纸条。

他拿起纸条，上面是卢巧玲的字迹：

“轩哥，你昨晚喝多了，我们把你带回我们家了。床头柜上的是冷白开，热水在壶里。厨房有粥，热一下就能喝。我们去上班了，你好好休息。”

看着这张纸条，陆轩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他放下纸条，拿起那杯水，一口气喝了大半杯。然后靠在床头，望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昨晚的事，又一点一点浮现在脑海里。

和卿飞虹的分手，和金伟雄、卢巧玲的喝酒，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对话……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呼出来。

已经结束了。

不管心里有多难受，有多不舍，有多不甘，都已经结束了。

他睁开眼，掀开被子，下了床。

他走到餐桌前，打开保温盒，里面是热腾腾的白粥，还有几碟小菜。他坐下来，慢慢地喝着粥，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似乎也随着这碗热粥，一点一点地沉淀下去。

窗外，阳光正好。

新的一天，开始了。

一夜宿醉，想要马上恢复清醒，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从金伟雄、卢巧玲的房间出来，带上门，检查了下是否关好了。下楼的时候，脑袋还是昏昏沉沉。

但，陆轩还是必须去上班。

陆轩到办公室，已经过了上班时间。

陆轩心里很是懊悔，喝酒误事，还伤身体。

他希望这是自己最后一次醉酒！

这时候，一处的处长罗里信、副处长朱凤一同来汇报工作。

进了陆轩办公室，朱凤微微一皱眉头，就问：“陆秘书长，您昨天喝酒了吗？办公室里有浓重的酒味。”

陆轩苦笑道：“不仅是喝酒，还是醉酒！”

罗里信笑着道：“很少看到陆秘书长喝这么多。”

陆轩摇头说：“希望以后再也不会了。”

朱凤转身过去给陆轩泡了一杯浓茶，端到了陆轩的身边：“陆秘书长，您喝茶，解解酒。”

陆轩说：“谢谢。”

这时候，桌上的电话响起来，陆轩一看是刘市长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