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光辉从旁边撕下一张便签,连同一支水笔,一同推到了苏欣的面前。
苏欣将她的手机号码,写了,恭敬放在桌上,和顾凡一起站起身来,转身往外走去。
干嘉栋在外面等着,见他们出来,面无表情地领着他们到了电梯口:“我就送到这里了。”
苏欣礼节性地说了一声“谢谢”!
直到电梯门关上,苏欣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靠在电梯壁上。
顾凡握住她的手,低声道:“没事,我们做得很好。”
苏欣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红:“顾凡,我们……我们真的能行吗?”
顾凡用力握了握她的手,目光坚定:“能行,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电梯一路下行,没有人再说话。
而此时,陆轩已经回到了市政府。他先去刘市长办公室,把拜访苏志全的情况详细汇报了一遍。
刘葆亚听完,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苏书记是个有想法的人,他能主动提出参与市政府的工作,这很好啊。对他来说,这也是一个破局之道!”
陆轩点头道:“其实,目前的很多重大事项都可以让苏书记参与进来,比如互联网经济的发展,一些重点企业、重点项目的梳理、培养和指导;还有接下去,城乡统筹发展调研这一块,要是苏书记能参与,肯定比只有我下去更能引起各县区的重视。”
刘葆亚说:“你说的没错。马上要春节了,这样吧,等过了春节,你就让苏书记全面参与到我们市政府的重点工作中来吧。”
陆轩说:“是。”
从刘市长办公室出来,陆轩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
他抓起座机,给李远彬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李远彬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几分急切:“陆秘书长!他们去市委,到底想干什么?”
陆轩道:“目前还不清楚。但这无疑给了我们一个信号,那就是,苏欣两次找你都没说出口的事情,恐怕和桐书记有关。”
李远彬有些着急:“陆秘书长,那我接下去该怎么做?”
陆轩说:“让子弹再飞一会。”
李远彬有点不太明白:“让子弹干什么?”
陆轩笑笑说:“我的意思是,既然苏欣不愿意对你说实话,我们也不可能怎样她,就先不去管她。看看再说吧。”
李远彬暂时也找不到其他好办法,就说:“是,陆秘书长,我会继续关注的。苏欣、顾凡这两人都在群艺馆,不管怎么样,这个馆是我们市文旅局下面的事业单位,我还是有人可以帮助盯着的。”
陆轩觉得,李远彬还是挺会做事的,自己让他先不用管,但他觉得还是可以用他的人盯着,这确实也能搜集到一些苏欣和顾凡的动向,他就说:“这样最好,但也要隐蔽!”
李远彬道:“我都会交代好的!”
陆轩感觉到,这个苏欣的手里一定有什么。不然,她只是一个群艺馆副馆长,桐光辉怎么会见她?然而,要是去逼问她,肯定达不到什么效果,目前的最好办法也只有先盯着她,然后静观其变。
距离春节也一天天近了。刘市长忙得不可开交,关键还是过节的资金问题。
戚威赟来考察了一番,因为刘市长坚持要公开竞拍、阳光操作,戚威赟就回去了,暗中在盘算着和桐光辉这方面联手,春节之后再来拿地。
桐光辉也要看看,刘市长不卖地,如何解决春节资金紧缺的问题。
刘市长也找了谢龙财还有其他几个重点部门,一起商量资金问题,让陆轩做好会议记录。
陆轩知道,刘市长这次的会议是有目的的。
于是,在会议记录上,陆轩做的非常用心。他让一处的副处长朱凤、主任科员张宁一同参加。让张宁用笔记本电脑负责打字,让朱凤在旁边看着,是否打对了。同时,又用录音笔全程进行了录音。
会议上,刘市长就问大家,应对春节资金紧张的问题,上次会议上的“三项举措”落实得怎么样了?相关部门都汇报了情况,国资委、税收部门等确实是做了一些工作的,但是,问到了市财政局长那里,他却苦着脸,说:“确实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本来指望着,年终能将市民中心的六号地块卖了,缓解资金压力的。可是,现在这个事没推进……”
“那么银行这块呢?”刘市长问谢龙财,“能不能做‘贷款置换’呢?”谢龙财道:“这个也很难,我们的缺口太大了!”
刘市长转向陆轩:“陆秘书长,刚才谢龙财同志说的‘确实没有什么好的办法’“这个也很难”这些都记录下来了吧?”
陆轩当即道:“刘市长,记录了,也录音了。”
谢龙财一怔,说:“陆秘书长,这些记录下来干嘛啊?”刘市长道:“是我要求陆轩记录下来的。我们市政府部门的工作都是务实的工作,要么抓落实,要么解决实际问题。所以,我们的工作也是有为才有位、有位更要有为!到了年关,资金问题一定要解决。但是,我们谢局长给我的是‘确实没有什么好的办法’‘这个也很难’这种话,那么我是不是可以对我们的机关干部、对施工企业、对老百姓说,市政府没钱,所以什么都解决不了,大家自己想办法过年吧!这样行不行?那我这个市长,还用当吗?
这自然不行。所以,我要想办法,各部门也要想办法。今天,这个会议记录,把想办法的领导说的话都记录下来了;把没想办法的领导的话也都记录下来了!想办法、作贡献的领导,就得有位;尸位素餐、碌碌无为的领导就得下来。这个会议纪要,就起到这样的作用。”
这话说得谢龙财提心吊胆,他感觉到,刘市长搞这个会议纪要,恐怕就是为了整自己!
然而,他此刻已经坚决地站在了市委书记桐光辉一边,所以刘市长要对自己采取什么措施,他也管不了这么多了,他说:“刘市长,不是我不努力,也不是我不想负责。真的是难,真的是没办法。”
刘市长道:“谢局长,你是没有办法,我了解了,也已经记录了。但是,我就不相信,我们所有人都没有办法。今天大家都在,现在,大家想办法、出主意、做贡献的时候到了。大家只要有什么办法,能帮助共度春节这个难关,有为就会有位。会议就到这里,接下去有好办法的,可以来找我商量。”
刘市长将这个会议结束得干脆利落,但却已经在大家的心里形成了不小的波澜。
会议结束之后,谢龙财几乎是第一时间就离开了市政府。他没有回财政局,而是直奔市委大楼。
他心里清楚,今天这个会,刘市长是冲着他来的。“有为才有位、有位更要有为”这种话,听着像是鼓励,实际上就是敲打。再加上那个会议纪要——把谁说了什么、谁做了什么、谁“确实没有什么好办法”都记录下来——这不是摆明了要拿他开刀吗?
谢龙财越想越慌,要是刘市长真拿这个做文章,他能不能保住这个局长真难说。
到了市委,他轻车熟路地上了楼。干嘉栋正好从桐光辉办公室出来,见他来了,有些意外:“谢局长,这个点你怎么来了?”
“干秘书,桐书记在吗?我有急事要汇报。”谢龙财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
干嘉栋往里看了一眼,道:“我去通报一声吧。”
不一会儿,干嘉栋出来,朝他点点头:“进去吧。”
“龙财同志,这么着急,有什么事?”
谢龙财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桌前,脸上的焦急几乎要溢出来:“桐书记,刘市长今天开了一个会,专门研究春节资金问题。会上他让陆轩做记录,把每个部门说的话都记下来,还录了音。我……我说了几句‘确实没有什么好的办法’‘这个也很难’等,他就让陆轩专门记下来了!”
他咽了咽口水,又道,“刘市长还说,会想办法、作贡献的领导就得有位,尸位素餐、碌碌无为的领导就得下来。桐书记,他这是摆明了要整我啊!”
桐光辉听着,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来。他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不紧不慢地看着谢龙财,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也带着几分不屑。
“瞧你这副慌慌张张的样子,”桐光辉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真是没出息啊。动干部,是我这个市委书记说了算,还是他刘葆亚说了算?”
谢龙财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连忙道:“自然是桐书记您说了算!”
“那不得了吗?”桐光辉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他要动你,我不同意,他能动你吗?”
谢龙财想了想,心里稍稍安定了些,但还是有些不放心:“那……那倒是不太能。但是,他有会议纪要,就怕他以‘无能’‘不称职’为理由,到时候……”
桐光辉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那也要我同意,也要市委组织部把方案拿上来。我要是不同意动你的方案,市委组织部能把方案上会吗?”
谢龙财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笑容:“那倒是不能。”
“所以,你担心个什么?”桐光辉的语气缓和了些,但目光里却透着一股深意,“龙财同志,我跟你说句实在话。刘葆亚搞这个会议纪要,不就是想逼你们想办法弄钱吗?他越是想弄钱,你就越不能让他如意。”
谢龙财听得心里一动,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凑了凑。
桐光辉继续道:“现在到春节这几天,你要做的,就是两个字——装。”
“装?”
“对,装。”桐光辉竖起一根手指,“装作无能为力。财政上确实没钱,这是事实,你也不用装。关键是,你要让刘葆亚感觉到,你们财政局已经尽力了,但就是没办法。让他没钱付工程款,没钱发干部的年终奖,让那些被拖欠工资的民工到时候来找他,来找市政府。”
谢龙财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桐光辉又道,“事情要是闹到那个地步,就算是他刘葆亚的责任。到时候,我也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建议上面将他调走了。”
“桐书记,这……这是很高的一步棋啊!”谢龙财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兴奋。
桐光辉嘴角浮起一丝得意的笑意:“再加上,他刘葆亚已经把戚公子得罪了。戚公子回去肯定也已经向戚首长报告了,戚首长能吃了这个哑巴亏?他那边自然也会建议组织部动刘葆亚。下面过年资金问题闹出事情来,上面又有戚首长说话,他刘葆亚不想走,也得走了。”
谢龙财听得连连点头,心里的那点忐忑早就烟消云散。他站起来,腰杆也挺直了不少:“桐书记,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这段时间,我就好好‘装’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