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陆轩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甚至带着几分关切:“张宁,你没什么事吧?”
张宁的心猛地一沉。陆秘书长听出什么了?他的声音真的有异常吗?
他连忙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没……没有啊,秘书长。您什么时候回来?”
“飞机刚刚降落,我还在飞机上,但可以打电话了。所以,我给你通个电话。”陆轩的声音很平静。
“哦……您已经回来啦!”张宁赶紧打起精神,声音提高了半度,试图让自己听起来更有精神,“这太好了!秘书长,这两天我每天都会去单位,一切正常,没有什么事。”
“那就好,辛苦了。”陆轩说。
“不辛苦,不辛苦!”张宁连忙说,“秘书长,您有其他吩咐吗?请尽管说。”
“这两天你辛苦了。接下去假期还有几天,你可以休息。我已经回来了,明天刘市长也会从金陵回来,接下去几天我会应付的。”陆轩的语气温和,甚至带着几分体谅。
张宁心头一松。原来,陆秘书长是来关心他的,并没有发现他的事情。
他有一种劫后余生之感,像是从悬崖边上被拉了上来,整个人都轻了二两。他连忙说:“陆秘书长,我没有关系。反正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明天刘市长也回来了,我肯定会去单位的。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就是了!”
“你真的不需要多休息两天?”陆轩又问了一遍,“我听你声音中还有些疲倦。”
张宁的心又揪了一下。陆秘书长还在试探他?
他赶紧解释:“没事没事,可能这两天没有锻炼。傍晚我去打个球,就都没事了!”
“那好吧,反正我已经回来了。你想休息就休息,想到单位就到单位。那就先这样。”陆轩说。
“好。秘书长,明天见!”张宁说。
电话挂断。
张宁拿着手机,站在香樟树下,一动不动。
一阵凉风吹来,他感觉到一阵沁凉,自己的背心已经是一片汗湿。
这是冷汗。
他靠在树干上,仰起头,看着头顶那片被树叶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陆秘书长应该没有发现什么。他只是在例行关心。可为什么,他总觉得陆轩的话里有些别的意思?那句“我听你声音中还有些疲倦”是真的听出来了,还是随口一说?
张宁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想起了陆轩对他的提携之恩。是陆轩把他从三处调到了一处,是陆轩向刘市长推荐他做了准秘书,是陆轩一直在教他如何在体制内生存。
陆秘书长对他有恩。可他却在陆秘书长出差的时候,做出了这种事。这虽然没有对不起领导,但却给自己埋下了隐患。
愧疚、恐惧、不安、侥幸,几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像一团乱麻,缠得他喘不过气来。
张宁睁开眼睛,从香樟树的阴影中走出来,朝着阳光走去。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可他感觉不到任何温暖。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坐了进去。
“去哪里?”司机问。
张宁愣了一下,想了很久,才报出了自己家的地址。
车子启动了,张宁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他的脑海中又浮现出厉莉的声音,那句“我已经是你的人了”,在耳边反复回响,像是一首挥之不去的歌。
他知道,从今往后,他的生活将不再一样。
可他不知道,这变化是好,还是坏。
车子在街道上穿行,窗外的景色不断后退。张宁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街景。
他不知道的是,有些事,一旦开始,是不是还能回头?
陆轩从机场出来,在车上,就给爸妈打了电话,说自己已经顺利返回了临江,但是接下去两天,工作应该都比较忙,等忙过这段时间再去看他们。
陆轩父母支持他的工作,说让他尽管自己去忙就是了,家里父母、奶奶都很好,让他放心。
陆轩又给魏外公打了个电话,报了平安,让他帮助和海馨说一声。
随后,陆轩又立刻给一处处长罗里信去了电话,问他和朱凤是不是有空,有任务需要加个班。
罗里信没有任何支吾,道:“我有空,我这就和朱凤打电话,下午到办公室。”
朱凤本来要去做客,但接到任务,二话没说就让家人去了,自己赶来了单位。
在文字材料上,罗里信和朱凤是高手,陆轩与其一个人搞材料,还是要发挥下面的人的作用。
罗里信和朱凤也知道,陆轩不是一个轻易叫人加班的人,既然在大年初三把他们叫过来,说明事情不简单。
陆轩开始对他们交代任务:“第一,接下去的事情,必须全程保密,不能让其他任何人知道。包括我们在准备什么材料、要汇报给谁,都不能对外说。”
“明白。”罗里信和朱凤异口同声。
“第二,我手头有一批关于中冶集团在华京开发项目的资料,需要尽快整理成汇报材料。明天一早,我要向刘市长汇报。最好今天能完成初稿,晚上我再过一遍。现在才两点多,时间上你们看够吗?”
“够。”罗里信干脆地说。
于是,大家就忙开了。
这时候,张宁也已经到了单位。
陆轩是念在他这两天辛苦,一直在关注单位的情况,就没有叫他一起加班。
张宁到了家里之后,脑袋发胀的感觉好了许多,想到今天自己其实没有去过单位,却向陆秘书长报告说单位一切正常,这好像有点虚报实情,因此张宁还是不放心,就又赶到了单位。
到了单位之后,看到一处的门关着,他用钥匙开门。
结果,看到里面罗里信、朱凤正在工作。
张宁有些疑惑,怎么处长、副处长都在埋头干活,却不通知自己?
张宁就问:“罗处、朱处,你们在忙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罗里信和朱凤相互看了一眼,他们没想到张宁这个时候会来。罗里信还不知该怎么解释。朱凤就说:“张宁,陆秘书长专门将材料的任务交给了罗处和我,应该是考虑到你现在主要服务刘市长,这些文字材料就不用参与了。陆秘书长回来不久,风尘仆仆,你去看看他吧。”
罗里信感觉朱凤回答得很好:陆轩要求过,除了他和朱凤,其他人都不能知道,严格意义上说,自然也包含了张宁。因此,在没有陆轩允许的情况下,他们自然不能让张宁知道。
但是,朱凤让张宁去看看陆轩,到时候陆轩要是让张宁加入进来,自然就会吩咐,不吩咐,就还是保密。
张宁也觉得要去陆轩那里报个到,就说:“好,我这就过去。”
于是,张宁就去了陆轩的办公室。
陆轩看到他,问道:“你怎么还是来了?你可以休息一下。你脸色好像不太好。”
张宁心里清楚,这是昨晚的宿醉加上纵-欲造成的,然而这事肯定不能对领导说,他就说:“可能没睡好,但是没关系。秘书长,我看到罗处、张处都在忙,是不是有我可以帮忙的?”
陆轩对张宁还是信任的,就说:“那你去看看,他们有什么需要你帮忙的?”
张宁说:“是!那我先去帮忙。”
于是,张宁回到了办公室,对罗里信说了,罗里信就把一小部分工作交给了他,是关于中冶集团安全事故中那些死亡民工未得赔偿的情况。
张宁看到这些很震惊,同时也很惊讶,咱们是临江市府办,怎么管起华京的事情来了?
忙了一会儿,陆轩的电话又进来,让罗里信和朱凤再过去一下,交代会议方案的事情。
于是,罗里信、朱凤过去,办公室里就剩下了张宁一个人。
张宁也是集中注意力干活,这时候一个人影进来,到了罗里信的位置上,张宁还以为就是罗处回来,也没有抬头,依旧盯着电脑处理材料。
但是,过了一会儿,他想,罗处回来了,朱处怎么没回来。抬头一看,不是罗处,竟然是市建设局长卿飞虹!
他吓了一跳,因为他知道,这会儿办公室处理的是机-密,被外人看到不得了!
他快步走到卿飞虹面前,身体微微挡在了电脑屏幕和卿飞虹之间,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刚才,罗里信、朱凤出去之后,他本应该将门关上。
他因为这是年初三,不该有人来。哪里想到,卿飞虹却闯了进来。
“卿……卿局长,您怎么来了?”张宁的声音有些不自然。
卿飞虹却已然瞥见了电脑上的内容,笑笑说:“张秘书,你好,我来看看陆秘书长。你们这大年初三就已经忙开了?”
张宁说:“是……,我们一处一直都比较忙。您要见陆秘书长,和他预约过吗?”
卿飞虹笑着说:“现在不得了,陆秘书长也需要预约了?我和他关系很不错的,没有预约不能见他吗?”
张宁微微一愣,他自然也知道,卿飞虹和陆轩曾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虽然没有后续,但是毕竟关系不同一般,就说:“我不是这个意思。卿局长,请随我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