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宁带着卿飞虹一同到了陆轩的办公室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门没有立刻打开。
里面传来陆轩的声音,简短而沉稳:“稍等。”
张宁和卿飞虹站在门口,一个忐忑不安,一个神情淡然。
走廊里很安静,张宁的目光不自觉地瞥向卿飞虹,想从她的表情中读出些什么,但卿飞虹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安静地站着,像是在等待一场她已经预料到的会面。
过了片刻,门从里面打开了。
朱凤探出半截身子,只开了半扇门。她的目光先落在张宁身上,正要开口问有什么事,忽然看到张宁身后还站着一个人,是卿飞虹。
朱凤的眼神微微一凝。
她拦在门口,陆秘书长正在和他们商量刘市长会议的方案,桌上摊着不少材料,虽然不算绝密,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看的。而且,卿飞虹是建设局局长,跟市府办虽然常有工作往来,但这个时候突然到访,总让人有些意外。
“张宁,有什么事吗?”
朱凤正要开口让张宁和卿飞虹稍等,卿飞虹却已经先动了。
“我是卿飞虹,我找陆秘书长。”卿飞虹的语气不卑不亢,说着就要往里走。
她没有等张宁回答,也没有等朱凤让开,脚步直接往前迈了一步。那姿态,仿佛她不是来拜访的客人,而是来检查工作的上级领导。
然而,朱凤也不是那种畏惧强横的人。
她没有退让,手臂微微抬起,拦在了门框边。她的身体和手臂形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屏障,刚好挡住卿飞虹的去路。她的动作不算强硬,但态度很明确,没有陆秘书长的允许,谁也不能随便进去。
“卿局长,您稍等。”朱凤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陆秘书长和我们在商量事情,我先问一下他。”
两个女人,面对面,站在门口。
她们的身高差不多,都是那种高挑的体型。胸脯也都高高的,腰背挺得笔直,一个穿着浅色的羽绒,一个穿着藏蓝色的大衣,一明一暗,形成了微妙的对抗之势。
卿飞虹不能一把推开她,那太失身份了。
她只好停住了脚步,目光越过朱凤的肩膀,朝办公室里面看了一眼。可惜,陆轩的办公桌被门挡住了大半,她什么也看不到。
“陆秘书长,要见你,到底要过几道门卫?”卿飞虹的声音带着几分调侃,但话里的刺却很明显。
门卫?她这是把张宁和朱凤都比作门卫了。
张宁站在一旁,听到这话,心里一阵不爽。他好心带卿飞虹过来,结果被她说成是“门卫”?但他又不能说什么,卿飞虹没有指名道姓,他要是跳出来反驳,反倒显得自己心虚了。
朱凤的脸色也微微变了一下,但她没有发作。她的职业素养让她在这种时候保持了克制,只是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就在这时,办公室里传来陆轩的声音。
“请卿局长进来吧。”
朱凤这才侧身让开了路。她的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完成了一个程序,而不是在退让。
卿飞虹看都不看她,径直朝里面走去。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格外清晰。她的背脊挺得很直,下巴微微扬起,带着一种天然的优越感。
然而,当她走进办公室,目光扫过陆轩的办公桌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办公桌上空空如也。
原本散在桌上的纸张、文件,全都不见了。桌面干净得像刚擦过一样,只有一台合上的笔记本电脑,和一只冒着热气的茶杯。
卿飞虹又看了一眼罗里信。
罗里信站在办公桌旁边,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材料,正不紧不慢地将它们装进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里。他的动作很自然,看不出任何刻意,但卿飞虹心里清楚,这些材料十有八九就是刚才散在桌上的那些。
她来得突然,他们收得也快。
卿飞虹的目光在罗里信手中的文件袋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收了回来。她知道,陆轩手下这些人,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想要从他们这里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恐怕不太容易。
罗里信抬起头,看了一眼卿飞虹,又转向陆轩,语气平淡而恭敬:“陆秘书长,您来客人了。我们就先回办公室了,您慢慢聊。”
陆轩点了点头:“好。”
罗里信拿着文件袋,朝门口走去。经过卿飞虹身边时,他微微颔首,算是对卿飞虹的回应,然后不卑不亢地走了出去。
朱凤却并没有马上走。
她走到茶几边,拿起一只干净的玻璃杯,从桌上的暖水瓶里倒了热水,又从茶叶罐里夹了几片龙井放进杯子里,轻轻晃了晃,然后将茶杯放在了卿飞虹面前的茶几上。
“卿局长,您喝茶。”朱凤的语气客气而周到,像是在招待一位普通的访客。
卿飞虹看着朱凤,心里微微一动。
这个刚才还在门口拦住她的女人,这会儿却能客客气气地给她泡茶。这说明,陆轩手下的人,还真的是一个个训练有素。该拦的时候拦,该让的时候让,该客气的时候客气,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她心里也是一叹,这几年来,陆轩从一名乡镇干部锻炼成为了一位能带队伍的市府办领导!
卿飞虹也收起了对朱凤的那点不悦,微微点头,笑着说:“谢谢。”
朱凤点了下头,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她停下来,转身问道:“陆秘书长,门要给带上吗?”
这个问题看似随意,实则颇有意味。
果然,陆轩的回答简短而明确:“不用。”
卿飞虹心里泛起一丝失望。门开着,就意味着这场谈话是“公事公办”的性质,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也没有什么需要私下说的。陆轩这是在告诉她——我们之间,没有什么需要避讳别人的。
卿飞虹垂下眼帘,将那丝失望压了下去。
朱凤点了点头,将办公室门保持在打开的状态,然后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陆轩坐在办公桌后面,目光平静地看着卿飞虹。她的容颜并无什么变化,依旧是那张精致的脸,眉眼间带着几分成熟女人特有的韵味。衣着也是得体中带着鲜艳,藏蓝色的大衣里面是一件同色系的毛衣,领口别着一枚小巧的水晶胸针,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然而,陆轩看着她,却感觉到了一丝陌生。
不是面容上的陌生,而是气质上的隔阂。他们曾经那么熟悉,熟悉到不需要说话就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可现在,坐在他对面的这个女人,像是一个他认识但已经不了解的人。
陆轩不去管心里的这丝微妙变化,抬手示意了一下沙发,语气平淡而客气:“请坐吧。”
卿飞虹朝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复杂,然后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她的坐姿很优雅,腰背挺直,双腿微微并拢,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整个人看起来端庄而得体。
“这从华京刚刚回来,就马不停蹄地开始带着下面干活了?”卿飞虹的语气带着几分调侃,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
陆轩也笑了笑,笑容淡淡的:“做秘书嘛,就是这个工作性质,没有办法。”
他说的是实话。秘书这个岗位,看起来风光,实际上最是身不由己。领导不休息,你就不能休息;领导休息了,你还要准备领导休息完之后要用的材料。大年初三加班,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陆轩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问道:“卿局长,为什么突然到市府办来了?要是来向刘市长报告工作,刘市长还没有来上班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平静地看着卿飞虹,像是在问一件很平常的事。但他的心里已经在盘算,卿飞虹这个时候过来,十有八九不是偶然。她才从华京回来,应该也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怎么会不先回家休息,反而跑到市府办来了?
除非,她是带着某种目的来的。
卿飞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刘市长大概初几开始上班呢?”
陆轩感受到了这个问题的试探性。卿飞虹想知道刘葆亚的行程安排,这本身不是什么秘密,但在这种语境下问出来,就显得有些微妙。
“还不知道,刘市长还在金陵过春节。”陆轩说得不紧不慢。
这话不能算是撒谎。因为到目前为止,刘市长还没有从金陵出发。
刘市长对陆轩说,他是今天晚上的火车从金陵回临江。所以,刘市长目前确实还在金陵。至于刘市长什么时候到临江、什么时候开始上班,那要等他到了之后才能确定。
卿飞虹听了这话,明显不相信。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目光直视着陆轩,像是在说“你骗谁呢”。
“是吗?”卿飞虹的声音拖得有点长,“既然刘市长什么时候回来都不知道,你今天就带着手下加班,不知忙什么呀?”
这话问得很直接,几乎是在明着试探了。
陆轩看着卿飞虹,没有立刻回答。
他不愿意虚与委蛇。卿飞虹不是一般的客人,她曾经和他走得很近。他们之间,不需要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
“飞虹,”陆轩的声音放低了一些,神情也认真起来,“我们之间也不用绕来绕去地说话了。我想问,今天,是不是桐书记让你过来的?”
卿飞虹微微一怔。
她没想到陆轩会这么直接。在她的印象中,陆轩虽然不是一个圆滑世故的人,但也不是那种会把话说得这么直白的人。尤其是在官场上,大家都是话里有话,弦外有音,谁也不会把底牌亮出来。
可陆轩就这么问了。
卿飞虹看着陆轩,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并不是。我只是想来看看你。”
她的声音也放低了,目光变得柔和了一些,像是在努力找回他们之间曾经的那种亲近感。
“在华京发生的事情,你我都心知肚明。但是,我想告诉你,你这次既得罪了戚首长,又得罪了海公使,让这两位领导都下不了台。你自己知不知道,这问题很严重?”
她的声音压得比较低,刚好让陆轩能听清楚,又不会被外面的人听到。那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也带着几分焦虑,像是在替陆轩担心。
陆轩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说:“我知道。但是,我觉得自己没有做错。戚威赟配不上海馨。”
“配不配得上,是我们说了算的吗?”卿飞虹冷笑一声,“我觉得,我们说了不算。戚家的实力明显比海家强,所以戚威赟配海馨,根本毫无问题。这一点,你不承认也没有用。”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在她看来,陆轩的做法完全是感情用事,缺乏对现实政治的基本判断。戚家的实力摆在那里,海风自己都想攀附这棵大树,你陆轩一个小小的市政府副秘书长,有什么资格说三道四?
陆轩的目光沉了下来。
“所谓实力,到底是什么实力?”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有分量,“是钻营、贪腐、聚敛的实力吗?这种实力,短期内或许会让戚家看上去不可一世,但终归会被反噬。”
卿飞虹摇了摇头,脸上带着几分无奈。
她知道,她不能说服陆轩。陆轩这个人,骨子里有一种近乎固执的正直,认准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她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
“陆轩,我知道,我不能说服你听我的。”卿飞虹的语气软了一些,“但是,我想告诉你,你和海馨不会有结果的。你看看海风的态度就知道了。在海馨身上浪费时间是没有意义的。”
她这话说得倒是真心实意。在她看来,陆轩在海馨身上投入感情,完全是浪费时间和精力。海风的态度已经再明确不过了,他看不上陆轩,他想要的是戚威赟那样的乘龙快婿。陆轩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改变一个父亲对女儿婚姻的期望。
陆轩看着卿飞虹,沉默片刻,然后缓缓说道:“飞虹,你可能误会了。我从来没有想过和海馨有什么结果。”
这也是实话。从始至终,他帮海馨搅局,只是出于朋友的情谊,出于对戚威赟人品的厌恶。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取代戚威赟的位置,更没有想过要攀上海家这棵大树。他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的出身、背景、职务和海馨之间的差距有多大。
卿飞虹很是不解。
“那你在他们的相亲晚宴上,把海馨拉了就走,还说和海馨有非常的关系,你这是要干嘛?纯粹是要给自己拉仇恨?”
她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几分质问。在她看来,陆轩的做法完全没有逻辑,既然不想和海馨在一起,为什么要当众把她拉走?为什么要说那些引人遐想的话?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陆轩摇了摇头,不愿意再解释。
“这件事,我不想再说了。”
他的语气有些生硬,像是在这个话题上画了一道红线。他知道,无论他怎么解释,卿飞虹都会用自己的方式来理解他的动机。与其纠缠,不如就此打住。
卿飞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陆轩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陆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然后放下杯子,目光转向卿飞虹。他的表情不像刚才那么严肃了,多了一些温和,也多了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
“飞虹,我们不管怎么样,终归相识相爱一场。”陆轩的声音放得很低,像是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你和桐书记、戚家走得近,我也替你担心。”
卿飞虹的眼神微微闪了一下,没有说话。
陆轩继续说道,“我预感,桐书记、戚家都有问题,恐怕在不远的将来会出事。你和他们走得近,高书记早晚会盯上你的。你能明白我的担忧吗?”
他提到了高雷磊。
这是卿飞虹最忌惮的人之一。高雷磊是江流省纪委书记,手握重权,到任之后已经收拾了不少贪官。卿飞虹虽然自认为做事还算谨慎,但她也知道,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如果高雷磊真的要查她,她未必能全身而退。
“你还有念念要照顾呢。”陆轩的声音更低了,语气中带着几分恳切,“要是你和他们走远了,安心做好你市建设局长的事情,不要掺和到他们的事里去,也是不愁吃不愁穿,并且能把念念好好抚养长大。这不好吗?”
他说得很真诚,目光中带着关切。
卿飞虹是他的过去,但念念是无辜的。那个孩子,应该有母亲陪着长大,而不是在权力斗争的漩涡中失去依靠。
卿飞虹听着这些话,心里却在摇头。
她现在不掺和还行吗?
她已经上了桐光辉的船,已经和戚家有了千丝万缕的联系。如果她现在抽身,桐光辉不会放过她,戚家也不会放过她。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但这话,她不会对陆轩说。
卿飞虹低下头,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着陆轩,目光中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
“要是我不掺和他们的事了,你能回来,和我在一起吗?”
她试探着。
这是她一直想问的问题。从华京回来的路上,她就在想,如果她放弃一切,回到从前,陆轩会不会重新接受她?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时不时地疼一下。
陆轩看着卿飞虹,缓缓摇了摇头。
“飞虹,我们已经分手了。”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坚定,“我不想拖泥带水。之前的一切,也说明了我们不合适。既然分了,就分了。”
卿飞虹的心沉了下去。
她其实早就知道答案,但亲耳听到,还是觉得难受。
“感情上的事情不用再谈了。”陆轩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是念念有什么事情,你需要我帮一把,我绝不推辞。”
这是他最后的承诺,也是他能给出的最大的诚意。
卿飞虹低下头,看着茶几上那杯还在冒着热气的茶,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卿飞虹才抬起头,脸上恢复了那种得体的笑容:“既然如此,那你也不用管我是否掺和到桐书记、戚家的事上去了!”
陆轩感到自己无需多言了:“我能说的,也都已经说了。”
“我也是,”卿飞虹又问道,“今天,你带着手下加班,是不是为了阻碍戚威赟在临江拿地?”
陆轩心头一紧,卿飞虹还真的是敏感,他做的事,她一下子就猜到了。然而,这涉及秘密,陆轩不会承认,说:“土地的拍卖,有它的拍卖流程,这不是谁能阻止的事。要是中冶集团拥有相关资质、已建项目过硬、他们集团又资金雄厚,谁能阻止得了?”
卿飞虹却摇摇头,说:“你说的‘拥有相关资质、已建项目过硬、他们集团又资金雄厚’,这样的企业到底存不存在?说实话,大家不都是草台班子包装了一下吗?”
卿飞虹这句话也不无道理。陆轩道:“不管是否草台班子包装的,但是你交付的东西必须过硬,不能欺骗当地党委政府,更不能坑老百姓啊?飞虹,要是桐书记或者戚威赟让你来做我的工作,这就是我的态度。”
卿飞虹叹了一口气,道:“陆轩,说实话,桐光辉、戚威赟并没有叫我来。在他们的心中,你恐怕还没有这样的分量。我是自己想来的,我想说胳膊拧不过大腿,戚首长毕竟在华京的实力是摆在那里的。我特别不希望你做鸡蛋撞石头的事情。你明白吗?”
陆轩说:“谢谢你,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说着,陆轩就站了起来,很明显是要送客了。
卿飞虹也站了起来,说:“春节还有好些天,你又刚从华京回来,该休息,还是多休息吧!”
陆轩说:“你也是。我送你。”
两人不再说话,陆轩就送卿飞虹出了办公室,一处的罗里信、朱凤、张宁听到了,也一同出来。
陆轩就对张宁说:“张宁,帮我送一下卿局长。”
张宁答应着“是”,陆轩也就不再往前走了。
卿飞虹又朝陆轩看了一眼,心头冷冷的,但她也没有其他的办法,就说:“那就再见了。大家新年快乐啊!”
说着,卿飞虹就在张宁的陪同下,向电梯走去。
陆轩、罗里信、朱凤又到陆轩的办公室商量事情。
到了电梯口,卿飞虹朝张宁一笑,问道:“张秘书,昨天你是和我们单位的厉莉同志一起吃晚饭的吧?”
张宁心头猛然一怔,心虚地道:“是……我们是老同学……趁着春节聚一聚。”
“聚得好啊!”卿飞虹不动声色地说,“聚完了,又一起过夜的吧?”
卿飞虹的目光淡淡地扫过张宁的脸,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又像是在确认什么。她的语气轻松而随意,仿佛只是在聊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张宁的脑海中瞬间炸开了锅。
她怎么知道的?昨晚的事,除了他和厉莉,还有谁知道?那个订房的陈建森?还是昨晚一起吃饭的同学中有谁嘴不严?不对,卿飞虹是建设局局长,厉莉是建设局的下属,应该是厉莉自己说的!
可厉莉是结了婚的人,这种事她怎么可能告诉领导?
张宁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耳膜都在嗡嗡作响。他的背脊一阵阵发凉,像是有人把冰块塞进了他的衣领里。
“卿……卿局长,”张宁的声音有些发颤,但还是努力挤出了一个笑容,“我昨晚是和大家一起吃饭,吃完就各自回家了。什么过夜……我不知道啊?”
他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但那笑容僵硬得像是贴上去的,连他自己都觉得假。
卿飞虹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转过身,走进了电梯,说:“你不承认没有关系,我们再联系!”
电梯合上了,然而张宁感觉自己双腿忽然失去了力气,就差要跪倒在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