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从善冷哼一声,手指在那份名单上重重一点,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这些企业,就一定比中冶集团强了吗?绿业、滨河、万隆,这些企业在临江倒是有些年头了,但规模和实力能和央企比?金逸、中天不过是从外地来的,在临江连个像样的项目都没有,凭什么和中冶集团竞争?刘葆亚拿这么一份名单出来,也不怕人笑话!”
“那肯定不见得。”干永元接过话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目光中带着几分精明,“我看刘市长肯定有别的考虑。在他看来,中冶集团是桐书记、朱主席这边引进的,成了也是你们的功劳,败了也是你们的事。他要做的就是搅局,就是不让这个项目顺顺当当落地。你们说,他能有什么好心?”
朱从善靠在沙发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规律的“笃笃”声。他的眉头紧锁,表情凝重,像是在思考什么重要的问题。过了一会儿,他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甘:“但是,用这几个企业来代替中冶集团,这个如意算盘,他打得好吗?”
“朱主席,我们可以让他们打不好!”干永元的声音不大,但语气中带着特有的笃定和自信,像是胸有成竹。
桐光辉和朱从善的目光都转向了干永元,朱从善微微前倾身子,带着几分急切:“怎么考虑的?你说说看。”
干永元脸上露出了笑意,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从容,也带着几分算计。他不紧不慢地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清了清嗓子,这才开口,声音不疾不徐:
“桐书记,朱主席,这份所谓的‘临江市优质房地产企业名录’,无非就是绿业、滨河、万隆、金逸、华诚、新湖、鼎盛、中天这八家企业。其中,滨河、新湖这两家就在我江南区,区政府对他们有足够的约束力。另外的企业也都是临江的企业,或者在临江有分公司。
到时候,由我和卿局长出面,分头找他们约谈一下,让他们给中冶集团让路。愿意配合的,以后在临江的项目好说;不愿意配合的——”
干永元冷笑一声,声音中带着几分寒意,“可以当头棒喝。建设局可以去查他们的施工资质,工商局可以去查他们的经营资质,税务局可以去查他们的账目。这些企业,哪一家敢说自己干干净净?稍微查一查,就够他们喝一壶的。到那时候,他们还能倔强到哪里去?”
他靠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抱着,目光扫过桐光辉和朱从善的脸,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这些企业还不乖乖听话?”
卿飞虹坐在一旁,听着干永元的话,心里暗暗点头。这个干永元不愧是江南区委书记,对企业的命门摸得很清楚。房地产企业尤其是那些中小型的,哪个没有在项目审批、规划调整、容积率上动过心思?哪个没有在税收等问题上做过手脚?只要想查,没有查不出问题的。
朱从善沉吟了一下,问道:“要是这些企业不买永元的账,也不买飞虹的账呢?”
干永元笑了笑,语气中带着几分从容:“我和卿局长的面子要是还不够,只要桐书记、朱主席找个由头,约谈一下他们的董事长,还有敢倔强的?在临江这一亩三分地上,谁能不在乎桐书记的意见?更何况,桐书记代表的是市委,不是个人。这些企业要在临江做生意,谁敢跟市委对着干?”
桐光辉和朱从善相互看了看,两人都点了点头。
桐光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语气沉稳而从容:“干书记的这个办法倒是可行。先礼后兵嘛,能说服的就说服,说不服的再查。但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能让人说我们以权压人。”
干永元连忙点头,语气诚恳而恭敬:“桐书记放心,我一定把握好分寸。我们的目的只是让他们不要争6号地块,不是要整他们。只要他们愿意配合,一切都好说。”
卿飞虹也不甘示弱,接过话头:“干书记、朱主席,桐书记,我还有一个想法。”
桐光辉抬了抬下巴:“你说。”
卿飞虹坐直身子,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我相信,到了市委常委会上,刘葆亚肯定会对中冶集团开炮,认为他们独立自建的项目不行。我认为,有必要先和戚总沟通,让他可以考虑——中冶集团和其他房企合作。”
她顿了顿,看了看众人的反应,见没有人打断,继续说道,“中冶集团可以先和华京的大房企合作,也可以直接和临江的房企合作,甚至包括这份名录中比较听话的、愿意合作的企业。这样一来,中冶集团就不是以‘独自竞拍’的身份出现,而是以‘联合体’的身份参与。刘葆亚要批评中冶集团自建项目的问题,那中冶集团就和别人合作,不用独自开发。他还有什么理由拒绝中冶集团竞拍6号地块?”
桐光辉听了,眼睛一亮,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不错。这个思路很好。中冶集团的问题在于独立开发项目,那就不独立开发,找合作伙伴。这样一来,刘葆亚的‘破’就破不到了。”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像是在做什么重要的决定:“飞虹,这个事情你抓紧和戚总沟通。既然独家拿下6号地块有困难,就先和别人合作,把6号地块拿下来再说。投资的占比,中冶集团可以拿大头,合作方拿小头。先把项目拿到手,其他的以后再说。”
朱从善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欣慰:“这个方案,我认为是现在最好的方案。既回应了刘葆亚的质疑,又保住了中冶集团在临江的投资。一举两得。”
桐光辉继续说道:“另外,南青湖的地块可以让中冶集团独家拿下。那个地块在江南区,干书记能说了算。而且南青湖那边有地铁项目配套,一旦推动起来,中冶集团在南青湖的投资回报会很可观。这个条件,我相信戚总应该可以接受。”
朱从善脸上的笑容更深了,语气中带着几分兴奋:“桐书记这个安排很周到。6号地块让中冶集团和别人合作,南青湖地块让中冶集团独家开发。一退一进,一让一取,既回应了质疑,又保证了利益。戚总那边应该不会有什么意见。”
干永元语气中带着几分奉承,说道:“两位领导放心,我们江南区能做的,我一定马上去推进。滨河、新湖这两家企业,我明天就约他们老总喝茶,把话说清楚。该给的面子给足,该讲的道理讲透,保证他们不会在6号地块上给中冶集团添乱。”
他看了看手表,站起身来,语气殷勤:“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去吃晚饭吧?饭店那边我都准备好了。”
朱从善笑着站起身,拍了拍干永元的肩膀,语气满意:“永元就是这么周全。”
桐光辉也站了起来,整了整衣领,心情大好:“走,吃饭去。一边吃一边聊。”
卿飞虹也跟着站起来,将桌上的文件收进公文包,跟在了众人后面。
很快,到了饭店包厢。
圆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摆着精致的餐具,中间是一盆造型精美的插花,红掌、百合、康乃馨错落有致,色彩鲜艳,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菜是干永元提前让酒店经理安排的,都是顶级的菜式,龙虾、鲍鱼、海参、东星斑,每一道都是酒店最好的食材。酒自然是非茅酒不喝。
众人落座后,服务员开始上菜。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朱从善端着酒杯,站起身来,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桐光辉脸上,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和推心置腹:“桐书记,我说句实话。当初严良刚被省纪委调查,我还在担心,你这里还有没有靠得住的人?没有几个得力干将,工作怎么开展?”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但如今,我已经不用操这个心了。永元、飞虹两位同志,已经发挥出了他们的作用,成为你的左膀右臂。有他们在,临江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桐光辉端起酒杯,朝干永元和卿飞虹看了看,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朱主席说得不错。永元、飞虹最近都表现得相当不错,工作有思路,有办法,有担当。尤其是这次中冶集团的事,飞虹同志主动请缨,到华京去跑前跑后,做了大量工作;永元同志在江南区的工作也很有成效,接下去地铁项目、南青湖开发,可以大展拳脚。”
干永元和卿飞虹听到桐光辉的肯定,心里还是忍不住高兴,但脸上都保持着得体的谦逊。
朱从善放下酒杯,语气变得更加郑重:“现在唯一的遗憾,就是两位同志的职务还低了一些。要是他们能进入常委或市政府班子,那么对桐书记的支持力度还能更大。永元是江南区委书记,按说早该进常委了;飞虹同志是建设局长,能力和业绩都有目共睹,也该往上走一走了。”
朱从善这话说得很有深意。干永元曾是他的下属,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他自然想托举干永元更进一步。至于卿飞虹,这些天到华京去,服侍他们也服侍得不错,朱从善已经认可了她,认为她是可以培养的人。
桐光辉自然明白朱从善的意思。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语气从容而笃定:“只要戚首长那边发力,将刘葆亚调走,永元、飞虹两位同志的事情也就基本能成了。刘葆亚走了,常委班子的调整就是顺理成章的事。到时候,该进常委的进常委,该进市府的进市府。”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但意思很明确。干永元、卿飞虹两人听了,心中都是一阵激动,但他们都没有表现在脸上,而是相互看了一眼,然后一同站了起来,端起酒杯,姿态恭敬而虔诚:
“感谢桐书记关心!”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悦。
朱从善笑着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你们还不赶快敬酒?分开敬!一个一个来,别糊弄!”
桐光辉笑着看向朱从善,说:“朱主席,你是要让我多喝几杯啊?”
朱从善哈哈一笑:“多喝几杯怎么了?今天高兴嘛!”
桐光辉指了指干永元和卿飞虹,语气中带着几分提醒:“你们俩,不要忘了敬朱主席。朱主席为你们的事,也没少操心。”
两人连忙点头,齐声说道:“一定!”
于是,干永元先端起酒杯,走到桐光辉面前,恭恭敬敬地敬了一杯;然后又走到朱从善面前,满脸真诚地敬了一杯。卿飞虹紧随其后,先是桐光辉,然后是朱从善,每一杯都喝得干净利落,脸上泛起了微微的红晕,在包厢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动人。
春节的假期终于结束了。
正月初七,临江市委市政府的大院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忙碌。车辆进进出出,人们脚步匆匆,问候声、电话声、打印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奏响了新一年工作的序曲。
先是召开了新春第一会,全市各级领导干部齐聚一堂,安排部署新一年的任务。会上,桐光辉和刘葆亚分别作了讲话,两人都谈到了经济发展、城市建设、民生改善,谈到了临江的美好未来。两人的讲话都没有提到6号地块,也没有提到中冶集团,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随后是四套班子主要领导走访拜年。桐光辉带队去了几个重点企业,刘葆亚带队去了几个基层单位,两人都笑容满面,互致新年问候,气氛融洽而和谐。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两人在同一个场合出现的时间越来越短,交流也越来越少。
到了正月初八,市委常委会召开。
这次的常委会安排在上午九点,地点是市委常委会议室。这间会议室在市委大楼的五层,面积宽敞,能容纳三十多人。正中央是一张长条会议桌,桌面是深棕色的实木,光洁如镜,能照出人的倒影。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这一次的常委会还是十位常委:市委书记桐光辉、市长刘葆亚、市委副书记苏志全、常务副市长汪中平、市纪委书记冯旭金、市委组织部长江夏风、市委宣传部长谈升华、市委政法委书记姚宝国、市委秘书长毕欢喜、市军分区政委胡亚洲。
参加人员还适当进行了扩大,允许和会议主题相关的江北区委书记唐山河、江南区委书记干永元、市建设局长卿飞虹等列席。两办的相关工作人员也一同参加了会议,负责记录和服务。
陆轩作为市政府副秘书长、刘葆亚的秘书也列席了会议。他坐在会议桌的末端,面前摊着笔记本,手里拿着一支笔,目光沉稳而专注。他的旁边坐着干嘉栋,干嘉栋的神情也是肃穆而恭敬,但眼睛里时不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因为他知道,今天会议上的一切都在桐书记的掌控之中。
会议开始前,常委们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有的在聊春节期间的见闻,有的在交流新一年的工作打算。
桐光辉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杯茶和一个文件夹。他的表情平静而从容,看不出任何情绪。但他的目光时不时地扫过在座的常委,像是在观察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刘葆亚坐在桐光辉的右手边,面前也摆着文件。他的表情同样平静,但那种平静里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量。
桐光辉清了清嗓子,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这次的常委会,还是10位常委,分别是市委书记桐光辉、市长刘葆亚、市委副书记苏志全、常务副市长汪中平、市纪委书记冯旭金、市委组织部长江夏风、市委宣传部长谈升华、市委政法委书记姚宝国、市委秘书长毕欢喜、市军分区政委胡亚洲。
在这次常委会召开之前,桐光辉还是做足了工作的。
上一次市委常委会的决策过程中出现了意外,这一切还让桐光辉历历在目。
那次是竞争市文旅局长的位置,当时原文旅局长简弘扬出事,当时桐光辉和严良刚想要把严良刚的秘书、市委副秘书长吴竞推上去,以为是十拿九稳的。
因为当时在表态的时候,大概有7人表示支持吴竞,然而最后在票决过程中,竟然只剩下了4人,其他3人的票暗中改投他人或者弃权!这让桐光辉吃了一闷棍。
后来这个位置竟成了苏慕华的囊中之物。
这个苏慕华,桐光辉原本以为是自己人,后来才发现,这个女人伪装得很好,当她拿到市文旅局长这个岗位的时候,她竟然也已经是刘葆亚的人了!
这样的事情,可以发生一次,决不能发生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