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光辉回到了办公室,门一关上,他的脸色就彻底沉了下来,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阴沉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他的心情恶劣到了极点,胸口像是堵了一块石头,怎么都咽不下去。
他走到办公桌后面,手按在桌面上,手臂微微发抖。他真想一把将桌上的文件、茶杯、笔筒统统扫到地上,狠狠摔个粉碎,发泄心中的怒火。
然而,卿飞虹、干永元和干嘉栋已跟了进来,随后常务副市长汪中平、市委政法委书记姚宝国也一同进来了。
桐光辉知道,在下属面前摔东西拍桌子,只会让下属觉得你已经乱了方寸,已经没有办法了。做领导的,哪怕心里冒火,面上也要稳住。一旦让下属看出你慌了,他们就会开始为自己找退路,到时候局面就更难收拾了。
他强行忍住心里的怒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脸上的表情从阴沉变成了冷峻。他走到沙发边,坐了下来,抬了抬下巴,语气尽量平稳:“都坐下吧。”
干嘉栋连忙去给各位领导倒茶。
汪中平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不用给我们倒茶了,我们向桐书记汇报几句就走。”
姚宝国也附和道:“对,茶不用了,说几句话就走。桐书记今天也累了,等会早点去吃饭。”
然而,干嘉栋还是按照待客之道,给各位领导都上了茶。他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是不能失了礼数。桐书记心情不好,他更不能在细节上出纰漏。
等众人坐定,汪中平率先开口了。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表情凝重,语气中带着几分愤慨:“桐书记,今天江夏风、谈升华、毕欢喜、胡亚洲这四个人竟然做了叛徒!真是让人想不到!
江夏风这个人,一直立场不坚定,有点墙头草,随风倒。他做叛徒,倒也不意外。但是谈升华、毕欢喜、胡亚洲这三个人,却是让我大跌眼镜!”
姚宝国接过话头,语气中也带着几分不解和恼火:“是啊,谈升华、毕欢喜、胡亚洲这三个人,平时对桐书记您都是毕恭毕敬的,也都唯您的马首是瞻。今天这是怎么了?刘葆亚到底给了他们什么好处?可以让他们直接背叛桐书记您?!”
桐光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目光在汪中平和姚宝国的脸上扫过。
他听出了姚宝国话里那层试探的意思。要是刘葆亚给的好处多,你姚宝国是不是也要背叛我了?
桐光辉在官场摸爬滚打几十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他太清楚了,各位常委到底站哪一边的队,归根结底还是和利益有关,和前途有关。什么忠诚,什么情谊,在利益面前都是虚的。今天这些人能背叛他,明天也会有人背叛刘葆亚。
当然,只要利益倾向刘葆亚那边,常委们觉得跟着刘葆亚会有更大的利益、更好的前途,剩下的那几个人也同样会弃他而去。到时候,他桐光辉可就真的成孤家寡人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桐光辉的心里,隐隐作痛。
但他不能在汪中平和姚宝国面前露出任何软弱。他要让他们看到,他桐光辉还是那个说一不二的市委书记,他还有能力、有资源、有手段收拾那些背叛他的人。
于是,桐光辉冷冷地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锋利而冰冷。
“他们会为今天的行为付出沉重的代价。”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犀利,“一个个收拾,一个都不放过。我要让他们知道,背叛我桐光辉,是什么下场。”
汪中平和姚宝国相互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安心。
到目前为止,他们还是认为桐光辉是有这个实力的。桐光辉在临江经营多年,根基深厚,上面也有人。刘葆亚虽然今天赢了一局,但那是长期谋划、精心布局的结果。桐光辉要是真的发力,刘葆亚未必能接得住。
汪中平点头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谄媚:“我也觉得,一定要让这些人受到惩戒,才能维护桐书记您在市委的权威。不然后面的人有样学样,那市委的工作就没法开展了。”
姚宝国也附和道:“是啊,这四个叛徒,必须收拾。尤其是谈升华和毕欢喜,一个是宣传部长,一个是市委秘书长,他们的背叛影响最坏。不把他们收拾了,其他人就会觉得背叛桐书记没有成本。”
桐光辉听了这话,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他靠在沙发上,缓缓开口,语气中多了几分推心置腹:“中平,宝国,你们今天的行为,我看在眼里。”桐光辉的目光在两人脸上停留片刻,“关键的时候,你们俩还能坚持站在我这一边,这份忠心,我不会忘。”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许诺的意味,“到时候,在这四个人受到惩治的同时,你们俩的忠心耿耿也一定会得到回报。我桐光辉说话算话。”
关于“回报”这个事,桐光辉自然还没想好具体怎么安排。但空头支票必须马上开起来,不能等。今天四个常委背叛了他,汪中平和姚宝国心里肯定打鼓,肯定在掂量,继续跟着桐光辉还有没有前途?要是没有前途,他们凭什么还要跟着他?
这个时候,必须给他们吃定心丸。
果然,汪中平和姚宝国的脸上露出了喜色。那喜色虽然克制,但眼睛里的光芒是藏不住的。
他们俩人,今天看到四个常委背叛桐光辉,心里其实一直很忐忑。他们担心桐光辉大势已去,担心自己信息滞后没有掌握情况,担心站错了队。
他们来这里,名义上是“汇报几句”,实际上是想探探桐光辉的口风,看看他到底还有没有底牌。
这会儿,桐光辉许了他们新的好处,两人心里也就轻松了许多,平衡了许多。至少,桐光辉的底气还在,他们今天的坚持不是白费的。
汪中平站起身来,整了整衣领,语气中带着几分轻松:“桐书记,那我们就先告辞了。您也别太生气,气坏了身体不值得。”
姚宝国也站了起来,附和道:“对,桐书记不要因为那些不值得的人生气。有什么事随时吩咐,我们随叫随到。”
桐光辉点了点头,也站起身来,带着几分客气:“好,有什么情况我们后续再沟通。嘉栋,你送一送。”
干嘉栋连忙应了一声,快步走到门口,拉开门,侧身让汪中平和姚宝国先走。
两位常委离开后,干嘉栋又回到办公室,轻轻关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了桐光辉、干永元、卿飞虹和干嘉栋四个人。
桐光辉的脸色又阴沉了下来,像是卸下了面具,露出了真实的情绪。他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目光在干永元和卿飞虹的脸上扫过,语气中带着几分疲惫,也带着几分恼火。
“你们看看,今天的局面,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卿飞虹知道,这时候必须说点什么了。不能说“我不知道”,也不能说“是桐书记您大意了”。必须让桐光辉看到,她看清楚了问题的本质。
她坐直了身子,语气诚恳而凝重:“桐书记,今天的情况就是刘市长和陆轩精心设置的一个局。”
桐光辉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卿飞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他们先是让陆轩将要上会的材料‘泄露’出来——当然,这个‘泄露’现在看来是他们故意让我们看到的。他们只泄露了针对华冶集团(有人说,现实中是真有一个华冶集团,纯属巧合!以后就使用“华冶”集团这个名称,以免读者对号入座)的材料和那份《临江市优质房地产企业名录》。这两份材料,看起来很重要,其实都不是重点。他们真正的杀招,是那个《办法》和《规定》,一直藏着掖着,直到最后才拿出来。”
她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自责,“其次,会议开始的时候,刘市长让胡亚洲、谈升华、毕欢喜和江夏风都支持桐书记您的意见,同意让华冶集团参与六号地块的竞拍。其实,这也是为了让桐书记您放松警惕,让您觉得市委常委会尽在掌控之中。”
桐光辉的眉头皱了起来,没有说话。
卿飞虹继续说道,“随后,刘葆亚坚持要把《办法》和《规定》上会。胡亚洲又在旁边演双簧,说什么‘桐书记在市委常委会上掌握了七票,没什么好怕的’。这是在给您吃定心丸,让您觉得胜券在握,放松戒备。”
她握紧了拳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沮丧,“结果,当真正表决的时候,那四个常委都显露了他们的真面目,全部站到了刘市长那一头。我们全部措手不及,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
她低下头,声音低了几分,“刘市长这次是蓄谋已久,设置了这么一个局,让我钻了进去,也让桐书记受了蒙蔽。我有责任。当初,我为什么不多想想?为什么没有洞穿他们的阴谋?请桐书记批评!”
卿飞虹故意自责,以退为进。她知道,桐光辉现在需要的是一个台阶,一个可以下来的台阶。如果她直接把责任推给桐光辉,桐光辉会暴跳如雷,对她更有看法。但如果她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桐光辉反倒不好意思真的批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