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区长方华君这语气,就好像他们区是捡到宝了,有华冶集团这样的央企来拿这么大一块地,可以让江南区财政又大大的进账一笔了!
苏志全微微点了下头,又低头看了看申请竞拍这块地的公司名单。他的目光在纸上缓缓移动,一行一行地扫过去,眉头越皱越紧。
“我看了,这名单上只有华冶集团是一家大企业,其他的企业几乎都名不见经传啊!”苏志全抬起头,目光直视着方华君,道,“像绿业集团、滨河集团、中天集团这样的实力企业,为什么没有来报名?”
方华君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解释道:“他们应该是没有看中南青湖边上的这块地吧?”
顿了顿,他语气更加郑重地说,“苏书记,这里要汇报一个重点——南青湖这块地,我们是向社会公布了转让竞拍信息的。尽管时间比较紧凑,但是步骤一个没少,都是符合流程的。在这点上可以核实,我们自认为是经得起考验的。”
苏志全看看方华君的脸,带着意味深长地说:“我相信你们是走了相关流程的。但是啊,我心里有一个疑问:南青湖,交通不便、配套没有,华冶集团为什么会看上这块地?毕竟这是绿业集团、滨河集团、中天集团这些房企都看不中的!”
这话一问,卿飞虹倏然抬头,目光紧紧地盯着方华君,等待着他的回答。
因为方华君接下去的回答,显然非常的重要。要是方华君透露出了任何地铁项目的计划等,刘省长肯定会介入进来,这个事情肯定就黄了。
南青湖的地铁规划,是桐光辉和王平安送给戚首长的“厚礼”,是绝对不能对外泄露的秘密。一旦泄露出去,不仅刘葆亚会插手,绿业、滨河、中天这些企业也会蜂拥而至,到时候华冶集团就不可能低价拿地了。
陆轩这会儿就坐在卿飞虹的身边。尽管他知道自己和卿飞虹已经只是普通的同事关系,他不会和她再有亲密的互动。
然而她刚才抬头的动作很快,动作很急,还是引起了陆轩的关注。
他侧脸看向卿飞虹,只见她直直地盯着方华君,那目光里有紧张,有期待,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
卿飞虹在担心什么?陆轩在心里暗暗思忖。她是在担心方华君说错话?还是在担心苏志全问出什么不该问的?
方华君倒是并没有看卿飞虹,反而胸有成竹地回答苏志全:“苏书记,华冶集团为什么要拿这块地,个中原因,华冶集团也没有对我们透露。这应该是属于他们公司的商业机密吧,我们也不好多问。”
他顿了顿,仿佛推心置腹般说,“但是,在接触中我发现,华冶集团毕竟是华京的央企,视野的开阔度和战略的前瞻性不是我们临江的房企可比的。我们临江的房企能看到五年后房地产业的发展;但是,他们看到的也许是十年乃至二十年后的发展,还是不一样的!
所以,我认为他们之所以对南青湖边的这一大块地感兴趣,应该是符合他们央企长期发展战略需要吧!当然,这也是我的判断而已,不代表华冶集团的立场。”
这时候,卿飞虹似乎微微地松了一口气。她的肩膀松弛了下来,手指不再攥紧,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也就是说,方华君的回答理由充分,听起来很有道理。没有提到地铁,没有提到任何不该提的东西,只是用“长期战略”“央企视野”这些大词糊弄了过去。
要是换作对华冶集团不了解的人,恐怕也就被方华君的这番说辞给糊弄过去了。什么“十年乃至二十年后的发展”,听起来也挺高大上。
然而,陆轩对华冶集团,特别是戚威赟实在太了解了。华冶集团和戚威赟都在急功近利地追求公司的业绩。
华冶不是那种有耐心等十年二十年的企业,他们要的是立竿见影的效果,是马上能看到的回报。华冶集团的高层想要抓住房地产业快速发展的形势赚快钱,来弥补传统产业萎缩的困境。他们的传统业务在走下坡路,急需房地产这块“现金牛”来支撑业绩。
戚威赟急需政绩,来完成从一个央企中层到央企高层的跃迁,后续再走上副省级以上的领导岗位。
正因如此,什么“长期战略”,什么看到“十年乃至二十年以后”,可以说这些都是鬼话!他们等不了那么久,他们也不会等那么久。
不过,在会场上,陆轩也不好当场反驳。他是来调研的,不是来争吵的。方华君说的那些话,虽然站不住脚,但也不是没有道理。他要是当场反驳,反而显得他在找茬。
只能事后去了解。
这时候,只见苏志全的目光看向他,意思是——有什么要问的?
陆轩知道,在会上什么都休想问出来,还是不浪费时间了。他轻轻地摇了摇头,表示没有。
苏志全就转过头,说:“方区长,大体情况我们了解了。接下去,我们就去看看南青湖的那块地吧?”
方华君殷勤地说:“好。从我们区政府过去也要二十来分钟,等看好了那块地,我们再返回食堂吃午饭如何?时间也差不多。”
苏志全道:“好,方区长你安排吧。”
“是,那我们先出发去看地块。”
大家都站起来,会场上椅子拖动的声音此起彼伏,“吱呀吱呀”的,像是在演奏一首杂乱无章的乐曲。有人伸了个懒腰,有人打了个哈欠,有人端起茶杯喝了最后一口茶。
然后,大家鱼贯而出。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哒哒”声。
上了两辆接待车。
考斯特的座位很宽敞,每排三个座位,一边两个,一边一个,中间是过道。车子发动了,空调吹出暖风,车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上车之后,卿飞虹忽然坐到了陆轩身边的椅子上。先前来的时候,陆轩和卿飞虹并没有坐在一起。那时候他们隔了好几个座位,隔着其他领导。现在,她主动坐了过来。
陆轩微微一愣,但是也不好让卿飞虹走开,就问:“卿局长,念念在中海还好吗?”
陆轩不是没话找话,他是真的关心念念。
卿飞虹眉头一蹙,但随即就舒展开来。她的动作很快,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转过头,看着车窗外的风景,语气淡淡的:“念念的适应性很强。尽管开始几天在电话里说想我,还哭着说要回家。但是,这两天好多了。老师说她在学校里交了几个新朋友,上课也很认真。”
陆轩问道:“你现在多久和她通一次电话?”
卿飞虹道:“两三天吧!”
陆轩问:“是学校的电话?”
卿飞虹点头:“是啊!我到吃晚饭的时候,会打给她,老师会让她来接。”
陆轩语气中多了几分期待:“学校的那个电话,能给我一个吗?有空的时候,我也可以给她打个电话。不知是否方便?”
卿飞虹看着车窗外的田野和村庄,语气中多了几分疏离:“不……不方便吧……毕竟,孩子才刚去,她现在需要稳定心态。给她打电话的人多了,反而容易让她情绪波动。”
陆轩吸了一口气,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明白卿飞虹的意思,她不想让他和念念联系。念念是她的女儿,她有权利决定谁可以接触念念。
他带着些许无奈道:“好吧,那等以后再说。”
他还是心疼独自在中海的念念。那么小的孩子,一个人去陌生的城市,面对陌生的环境、陌生的老师、陌生的同学,她该有多害怕?该有多想家?该有多想妈妈?
然而,她毕竟不是他的孩子,他无法做主,也就不再强求。
这时候,卿飞虹切换话题,带着几分试探道:“陆秘书长,这次刘省长怎么突然关心起江南区的土地转让问题了?”
陆轩感觉到,卿飞虹这个问题中带着打探的意思。
她不是在闲聊,不是在好奇,而是在打听。她在打听刘省长的意图,打听这次调研的目的,打听他们到底知道了多少。
他也警惕起来,语气里多了几分公事公办的味道:“刘省长一直关心房地产的发展。之前江北区的房地产用地转让和竞拍他很关心,如今江南区的也一样关心。目的就是为了临江市房地产业的健康发展。”
他顿了顿,反问道,“关于我们接下去要去看的南青湖,华冶集团为什么会感兴趣,你有听说什么吗?”
卿飞虹本想从陆轩这里探听一些什么,哪怕陆轩不想说,但会不会漏出什么口风?
可显然陆轩什么都没有漏出来。相反,他却来从她这里探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