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飞虹自然也不会漏半点口风。

她笑笑，好像这个事情是再明白不过了：“这个，刚才方区长也都说了吧？应该是华冶集团的长期战略吧？他们看中的应该是南青湖这一块长远发展的潜力吧。”

陆轩笑笑说：“说实话，我不相信戚威赟有什么长远考虑。他动的都是急功近利的念头。要是他们真想拿南青湖这块地，估计是看到了近期就有利可图、有大利可图！只不过，我还没有看穿，他们在打什么念头！”

陆轩说这话，不是因为嘴大，而是故意说给卿飞虹听的。

他也希望，卿飞虹能把话带给桐光辉和戚威赟等人。这些人在算计什么，他不想让他们心安！

卿飞虹心里猛然一震，没想到陆轩的嗅觉如此灵敏！居然猜到了华冶集团近期就能获利。他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还是仅仅凭直觉？

她差点就在脸上露出惊讶来。但她马上克制住了，不动声色地微笑道：“要是你什么时候看穿了，你告诉我。”

陆轩意味深长地道：“这还用我告诉你吗？我相信你早就知道了。”

“错了。”卿飞虹平静地说，“我真不知道。”

这时候，车子已经离开了柏油路，上了只能两辆车交错通行的水泥路。路面坑坑洼洼，车子开始颠簸起来。坐在座位上，能感觉到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咯吱咯吱”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啃噬着什么。

陆轩心道，难道下一步江南区将会做通从区政府到南青湖的公路？扩建成四车道？这是极其有可能的！要想富，先修路。如果路修好了，交通便利了，南青湖的地价就会上涨。

但是，就算是扩建公路，变成了四车道乃至六车道，这南青湖还是太远了。

在临江，在江南区，真正买得起商品房的还是白领、中产。他们工作在市中心，生活在市中心，每天通勤的时间成本很高。开车从中心城区过来太不方便，出城的时候一堵车，就得浪费多少时间？

那样的话，在南青湖这边拿那么多的地，如何盈利呢？

陆轩还是没想通。

又颠簸了一阵，车子终于到了南青湖边的一片土地前。这块地已经基本完成了平整，用简易的围墙围了起来。围墙是蓝色的铁皮，上面写着“江南区土地储备”几个白色的大字，风吹日晒，字迹已经有些剥蚀。

车子从开口处进去，腾起阵阵尘土。

黄色的灰尘从车轮下扬起，飘进车窗，呛得人直咳嗽。

405亩的湖边土地，已经寸草不生，看过去是有点吓人的一大片！一眼望不到头，像是一片黄色的沙漠，又像是一个巨大的伤疤，刻在大地上。

“苏书记，就是这块地……”区长方华君用手指着，给苏志全介绍，“原来这里是两个村，目前已经搬迁出去。原来的房屋已经拆除，土地已经平整好了。”

苏志全语带关切地问道：“拆迁补偿，都已经到位了？安置小区，都还没有建吧？”

方华君很肯定地回答：“苏书记，您放心，补偿已经全部到位。我们的补偿不低，老百姓也总体满意。没有发生一起上访事件，没有发生一起拆迁纠纷。至于安置小区，也已经开始在规划建设了，虽然还要有一段时间，但是我们给农户发了安置过渡费，他们拿这笔钱可以租很好的房子了！”

卿飞虹、朱清长等也跟上去，要关注苏志全会问什么、方华君又是如何回答的。这些情况，到时候都要反馈给市委书记桐光辉。他们跟得很紧，生怕漏掉一个字。

陆轩却没有跟上去。他知道，从方华君的介绍中休想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方华君虽然是区长，但他很明显是干永元的人。

当初干永元提拔为区委书记的时候，极力将当时还是副书记的方华君给推了上去。

所以，如今干永元、方华君都是桐光辉的人，他们是一条线上的。

陆轩没有跟着过去，反而转身从口子走出去，到了湖边。湖边是一片荒芜的滩涂，杂草丛生，芦苇枯黄。湖水是绿色的，倒是清澈，风吹过湖面，荡起一圈圈涟漪。

远处的山峦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淡墨山水画。

他避开了调研人员，独自一人开始打电话。

他先打给绿业集团老板刘庆元。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那头传来刘庆元爽朗的声音，带着几分惊喜：“陆秘书长好！真没想到，您会给我打电话。是不是有什么好事要关照我们绿业集团了？”

陆轩笑着说：“刘董好，我打电话来是想问你一个情况，不知道你是否知道？”

刘庆元道：“陆秘书长，您请说。只要我知道的，一定如实相告。”

陆轩就问道：“江南区在南青湖推出了405亩土地，准备转让作为商品房用地，这个事情你知道吗？”

他最担心的就是江南区没有对外公布，只是在内部操作。如果是那样，就涉嫌违规了。

然而，刘庆元带着几分不以为然地道：“这个情况，我知道啊！公告发出来的时候，我们就看到了。”

陆轩问道：“绿业集团对这块地，不感兴趣吗？”

刘庆元笑笑说：“这块地距离市区太远。我们绿业集团目前只开发市中心或者东部新城的土地，其他郊区不考虑。我们的策略是聚焦核心区域，不搞分散投资。南青湖那种地方，去了就是烧钱，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本呢。”

陆轩说：“原来如此，那我清楚了。谢谢刘董。”

他又拨通了滨河集团老板胡辉文的电话。胡辉文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像是在忙什么重要的事：“陆秘书长，您好。有什么指示？”

陆轩开门见山：“胡董，江南区在南青湖推出了一块405亩的地，你知道吗？”

胡辉文一听，颇为不屑地说：“知道啊。那地方我去看过，太偏了。周围什么都没有，连个像样的超市都没有。关键是交通时间和成本太高了。我们在那边拿地，卖给谁？别说赚钱了，不亏本就不错了。”

陆轩问道：“你对这个地块的商业价值不看好？”

胡辉文很笃定：“不看好。那块地，除非有大政策扶持，否则十年八年都发展不起来。我们滨河集团不做这种长线投资，资金占用太大，风险太高。”

陆轩说：“好，我明白了。谢谢胡董。”

他最后拨通了中天集团老板范励的电话。范励的声音很沉稳：“陆秘书长好，好久不见了。刘市长，不，刘省长好吗？”

陆轩笑着说：“刘省长很好。范董，我想问个事，江南区南青湖那块405亩的地，你们中天集团有兴趣吗？”

范励沉默片刻，然后说：“陆秘书长，不瞒您说，我们评估过那块地。从目前的情况看，商业价值不高。周边交通不便，配套缺乏，人口稀少。这样的地，不是我们的菜啊！怎么？江南区是不是卖不出去，让您帮助推销啊？”

“那倒不是。”陆轩追问，“我只是想多了解一下情况，如果推后五到十年呢？有没有可能发展起来？”

范励很肯定地说：“那个地块就是在农村，就算十年之后，配套也很难起来。作为风景旅游点呢，又不是像东湖、西溪那么有名，文化含量不够，很难成为热门旅游目的地。没有产业支撑，没有人流导入，光靠房地产开发，是撑不起来的。那个地块不被看好，房价就起不来。投资这样的地，一个公司都可能折在里面!这么大的体量，这么偏的位置，谁敢接盘？不怕砸在手里吗？”

挂断电话，陆轩心里更加纳闷了。

这三个老总都是临江房地产界的翘楚，都是有见识的人。他们在临江干了这么多年，对市场的判断应该不会错。他们一致否认了这个地块的开发前景，说明这块地确实存在很大的问题。

为什么中冶集团独独看好？

但是，他也绝对不相信中冶集团和戚威赟会拍脑袋胡乱决策。他们是央企，决策有程序，投资有论证，不可能随随便便就砸钱。这背后肯定还有他陆轩和临江这些企业没有洞察的原因。

那是什么呢？

陆轩站在湖边，看着远处的水面，风吹过来，吹乱了他的头发。他的脑子飞速地转动着，把所有可能的原因都想了一遍。

是不是有政策利好即将出台？比如南青湖要升级为国家级旅游度假区？或者是有什么大的产业项目要落地？还是有什么基础设施项目要上马？

他想不出来。

但他知道，答案就在某个地方，等着他去发现。

陆轩缓缓地走回了围栏之中。

远处的调研人员还在围着苏志全转，方华君正指着地块的某个方向在说什么，朱清长、卿飞虹站在一旁，很留意地在听着他们的对话。

陆轩看着他们，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这个答案，卿飞虹应该是知道的，干永元、桐光辉也应该知道，还有戚威赟也肯定清楚。

只有他不知道。

通过什么办法，他也能知道呢？

这时候，苏书记等也都已经看完了现场。

苏书记也非常清楚，在现场是看不出什么名堂的，于是道：“行了，也差不多了，我们吃饭去吧。”

方华君自然说好，“苏书记，请！各位领导，我们回区政府用餐！”

于是，大家又都上车，一起赶往区政府吃午饭。其间，也没什么好说的。

这时候，省政府里，领导也都到小食堂吃饭。

省委常委、纪委书记高雷磊正一个人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前面出现了一个身影，高雷磊抬起头来，只见副省长温元娟坐下来：“高书记，我陪你一起吃饭。”

高雷磊笑着说：“哪敢让温省长陪呀，一起坐吧。”

温元娟坐下之后，吃了一口饭，说：“高书记，你小师弟陆轩到了省政府，都没有办公室可以办公，挤在我秘书晔萍那里。”

高雷磊抬头：“有这样的事？”

温元娟点头说：“高书记该关心关心你的小师弟，某位甘主任可没把陆轩放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