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雷磊看看温元娟,笑着道:“陆轩倒是一点都没和我说起过。这小子,从来不会跟我诉苦。”
温元娟笑着感慨道:“陆轩是你的师弟,你应该是了解他的。就算工作条件再差,他应该都不会吭声的。他这个人,能吃苦,能忍让,从不计较这些外部条件。”
她顿了顿,夹了一口菜,慢慢咀嚼着,然后说,“本来,他和我秘书晔萍在一个小办公室挤一挤,也未尝不可。工作上还能互通有无,晔萍也能帮他熟悉省里的情况。
不过,如今陆轩也不是单纯的秘书,他还是临江市政府的副秘书长,出去开展工作的时间也比较多。有时候他出去了,会让下面的同事李远彬来帮忙。刚刚下来吃饭前,我去晔萍的办公室转了下,陆轩出去了,但那位李远彬在。他不敢坐陆轩的位置,只能在陆轩的桌角上办公。确实也是不太方便。”
高雷磊问道:“省政府办公厅的办公室很紧张吗?”
温元娟笑笑,回答得意味深长:“对某些人来说,是紧张的;对某些人来说,又是宽松的。这就要看甘晓平到底怎么想了!他想给你安排,再紧张也能挤出地方;他不想给你安排,再宽松也能说没地方。”
甘晓平就是省政府办公厅主任,掌管着办公厅的行政事务,包括办公室的分配。
他今年五十来岁,在办公厅干了二十多年,从科员一步步爬到主任的位置,对厅里的每一个角落都了如指掌。他做事圆滑,长袖善舞,在省政府也算根深蒂固了,骨子里是个很势利的人。对于如今的省长王平安言听计从。
高雷磊点头感谢:“谢谢温省长把这个情况告诉我。要不是你说,我还真不知道。”
温元娟语气轻松:“我并不是专门打甘晓平的小报告吆,正巧碰上你,就随口说一声。至于你怎么处理,那是你的事。”
高雷磊笑说:“晓得、晓得!温省长的心意,我领了。”
于是,两人一边聊,一边吃午饭。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照在桌布上,明暗交错。
省长王平安比他们来得晚。他走进食堂的时候,目光习惯性地在餐厅里扫了一圈。看到高雷磊和温元娟坐在一起,正在聊什么,他的眉头微微一蹙。
他没有过来和他们坐在一起,而是让秘书给自己打了自助餐,在相隔老远的位置坐下来吃。他选了一个靠窗的角落,背对着两人,自顾自地吃着。
其他有常委看到王平安,就赶紧凑上去,端着自己的餐盘坐到王平安旁边,和他搭讪。
“王省长,今天的菜不错啊。”“王省长,您下午有什么安排?”“王省长,我有个事情想向您汇报一下。”
王平安敷衍地“嗯嗯”了两声,心里想的是,等我当了省委书记,高雷磊、温元娟这两个人也该从班子里出去了!高雷磊是省纪委书记,手握重权,不把他放在眼里;温元娟是副省长,有自己的小圈子,也不听他的招呼。这两个人,都是他的绊脚石,必须搬掉。
高雷磊和温元娟吃了午饭,发现王平安省长也在小食堂里。两人对视一眼,虽然王平安对他们不冷不热,但该有的礼数不能少。他们还是过去和王平安打招呼。
“王省长好?”高雷磊招呼。
“王省长,今天红烧肉不错,可以尝一尝。”温元娟招呼得更加具体。
王平安装作和前面的常委忙着讨论事,只是“嗯嗯”了两声,连头都没有抬,算是敷衍过去了,并不理会他们。
高雷磊和温元娟也不在意,转身走了出去。
到了外面,阳光正好,照在省政府大院里。
几株玉兰花开得正盛,白色的花瓣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花坛里的迎春花也开了,黄色的花朵星星点点,像是撒了一地的金子。
正好看到省纪委副书记汪军从大食堂吃好出来。汪军穿着一身深色的夹克,步子不快不慢,正朝纪委办公楼的方向走去。
高雷磊就对温元娟说:“温省长,我去和汪军聊聊。有点事要交代他。”
温元娟带着几分了然,笑道:“是关于我刚才和你说的事?”
“是啊,温省长都向我反映了这个情况。”高雷磊认真道,“那我肯定要去抓落实啊!不能让你白说。”
“呵呵呵!”温元娟笑得舒畅,赞许道,“高书记,果然是雷厉风行!说干就干,不拖泥带水。那你去忙吧。”
于是,两人分开了。温元娟转过身,朝省政府的办公楼走去,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她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挺拔。
高雷磊加快两步,喊了一声:“汪书记!”
汪军本来正缓步往回走,脑子里还在想着下午的工作安排。听到高雷磊的声音,他忙停了下来,转过身问道:“高书记?刚吃好?”
“是啊,”高雷磊道,“到我办公室坐一下。有点事跟你说。”
汪军知道高雷磊肯定找自己有事,就道:“好啊。”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花园,朝省纪委的办公楼走去。
到了高雷磊的办公室。
高雷磊在沙发上坐下,汪军也在他对面坐下。高雷磊端起茶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缓缓开口:“刘省长带着陆轩到省政府办公也有几天了吧?”
汪军感慨道:“是的。刘省长也是破釜沉舟,将市政府的办公室都取消了,就在省政府办公。他是下了决心的,不留退路。”
高雷磊点头,又问道:“我听说,省政府办公厅的甘主任都没有给陆轩安排办公室。陆轩和他手下寄人篱下啊。这事你知道吗?”
汪军一听,眉毛一拎,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他自然知道,陆轩是高书记的师弟。陆轩又是刘省长秘书,跟着刘省长到省里工作。
他的办公室没安排好?这是有人和陆轩过不去吗?不至于吧?
但若不是,高书记为什么会特意问起这个事?
汪军问道:“不给安排办公室?这是甘晓平的意思?”
高雷磊点头说:“听说是的。”
“甘晓平不把陆轩当干部是吧?”汪军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怒气,“我去找他。”
高雷磊的声音倒是平静:“你关心一下,倒也不是很急。还是先了解清楚。反正陆轩也已经被怠慢好些天了,再怠慢几天也无所谓。”
汪军一听,就知道高书记对师弟被怠慢这件事,心里肯定很不痛快。
然而,高书记并非那种不高兴了就火冒三丈的人。他表述得比较委婉,从不轻易发火,从不拍桌子骂人。
但这并不等于说,他不愤怒;也不等于说,高书记就没手段。
而且,高书记做事比较严谨。他的那句“还是先了解清楚”,说明是要让汪军把情况了解透彻,然后再采取措施。不能只听一面之词,不能贸然出击。
于是,汪军语气笃定地说:“是,高书记。这件事,首先,我会把情况搞得透透的;其次,一定去落实好。刘省长和陆轩是初来乍到,某些不长眼的人可能还以为可以糊弄他们。这样的情况,我们一定给予纠正!”
高雷磊听了汪军的话,心里就知道汪军会处理好。这段时间以来,汪军做事靠谱,从不出纰漏。他点了点头,语气中多了几分放心:“那就辛苦了。”
汪军干脆地说:“有了结果,我就向高书记报告。”
汪军从高书记的办公室出来,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直接去了省政府的办公楼。
省政府的办公楼和纪委的办公楼隔着一个花园,走过去也就几分钟。
汪军的步子不快,还是保持着以往的节奏,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晰的“哒哒”声。他穿过花园,绕过喷泉,从省政府大楼的侧门进去,上了电梯。
这个时候,大家都已经吃过午饭,进入了休息时间。
省级机关从中午十二点开始,夏令时是到两点半,冬令时是到两点,是雷打不动的休息时间。这是多年形成的规矩,谁也不打破。无论是领导还是一般干部,中午都要眯一会儿。
大部分办公室都已经闭门休息了,走廊里安静得很。
汪军走在省政府办公厅的走廊里,也没有看到什么人。他特意放轻了脚步,不想打扰别人休息。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的声音很轻。
一扇办公室门却开着。
汪军探头一看,是温省长秘书邱晔萍的办公室。这时候邱晔萍和李远彬在里面。
办公室不大,约莫十来平米,两张办公桌、两台点脑、一个书柜、一张沙发、一个茶水台,差不多已经把办公室挤满了。
李远彬坐在陆轩位置对面的椅子上,面前堆着几份文件,正在低头处理。他不敢坐陆轩的位置,只能坐在对面,把陆轩的桌角当自己的工作台。
本来,如果是和陆轩在办公室,邱晔萍早已经将门一关,两人一人睡榻、一人沙发,开始午休了。
但是,邱晔萍和李远彬不是那么熟悉。他在这里,邱晔萍也就不午睡了,强撑着看着电脑。她的眼睛有些发涩,眼皮有些发沉,但她不好意思当着李远彬的面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