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江宁朝卿飞虹看了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两三秒,像是在打量一件精致的展品。此时的卿飞虹,因为包厢里空调开得足,已经脱去了风衣,只穿了薄薄的淡紫色碎花裙,虽是高领,胸部以上却只是薄薄的一层,若隐若现。那领口的花边,更是衬得她脖颈修长,皮肤莹润白皙。
戚江宁脸上露出微笑,语气温和地道:“行啊,飞虹很不错。”
王平安、桐光辉、朱从善等人脸上也都露出了满意的微笑,可见戚江宁对卿飞虹是满意的。那笑容里有释然,有得意,也有一丝心照不宣的默契。
卿飞虹虽然有心理准备,但是听到要陪同戚江宁这个老头,那种恶心的感觉又上来了。她的胃里像是翻涌起一阵浪潮,让她几乎想吐。
戚江宁的目光虽然带着老谋深算的锐利,但毕竟年纪大了,瞳孔还是浑浊的。更别说他衰老的皮肤,以及身上掩盖不住的老年气,要是让他来触碰自己的身体,卿飞虹实在有些受不了!
可戚江宁不是普通的老头,自己还不能拒绝。她必须笑,必须从容,必须表现得像是欣然接受。
王平安、桐光辉、朱从善等人其实都不是好鸟,这一点她清楚得很。
他们是要利用她的美色,将戚江宁套牢,让戚江宁帮助他们谋求进步。在权-力的棋盘上,她只是他们手里的一枚棋子,被推到前方,去换取他们想要的东西。
但是,最后她到底能否进入临江市委或者市政府的领导班子,他们能保证吗?
桐光辉和朱从善一直在对她做出承诺,但是这些承诺一定能兑现吗?谁也不能肯定。她要是把自己的身体奉献给了戚江宁这个老头,到时候事情没办成,她又能怎么样呢?
然而,桐光辉既然已经提出让她陪同戚江宁,戚江宁也已经同意,她不陪能行吗?她的心里翻涌着各种念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却找不到一个明确的出口。
这时候,卿飞虹的脑海里忽然出现了陆轩的身影,还有刘省长那句“人间正道是沧桑”。那句话,像是暗夜中忽然亮起的一束光,虽不刺眼,却让她忍不住想要去追寻……
大家又开始觥筹交错。酒瓶在桌面上传递,碰杯声此起彼伏,笑声在包厢里回荡。可卿飞虹的脑海里却是乱糟糟的,像是一团被猫抓过的毛线,怎么理都理不清。
酒过三巡,王平安将脑袋凑到戚江宁的耳边,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旁人听到,又像是故意让旁人感觉到他们之间的亲近。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双手捧着酒盅,语气很是恳切。
“戚首长,我如今在主持江流省委的工作,这对我来说也是一个重大的机会。但是,我更清楚,要是没有戚首长的支持和帮助,我想要再进一步,恐怕是很难。今天您老在,我就厚着脸皮请您老关心一把。只要我能再上一层楼,戚首长的关心没齿难忘,戚首长的厚爱我将终身铭记。”
这才是王平安请戚江宁来真正要说的话。
前面的那些恭维、那些敬酒、那些欢声笑语都只是在铺路,只是在铺垫,只是在让这句话听起来不那么突兀。
他双手捧着酒盅,将姿态放到很低,目光热切地看着戚首长。
戚江宁听了,云淡风轻地笑了下。他的背还是宽松地靠在椅子中,一手提起酒杯,动作慵懒而从容,目光在王平安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缓缓开口:“王省长,这事我心里有数。整个江流省,也就是你最合适当这个省委书记啦!来,我们喝一杯。”
说着,戚江宁将酒盅和王平安的酒盅碰了下,将酒一口喝下。酒液入喉,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喝了一杯白开水。
然而,王平安觉得戚江宁说的“心里有数”这四个字还不够。戚江宁并没有完全答应推他上位。这四个字太模糊了,像是一张空头支票,既不能兑现,也不能拒绝。
他知道,自己给出的筹码还不够。他已经拿出了诚意,拿出了姿态,拿出了江流省的热情款待,但戚江宁还需要看到更多:具体的、实实在在的、能让他放心押注的东西。
于是,王平安转向了桐光辉,目光中带着一种“该你上场了”的暗示:“桐书记,关于从临江市中心开往南青湖的地铁项目,你来说一说市里的考虑吧。”
桐光辉听到王平安这么说,当即坐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目光转向戚首长,语气郑重地道:“戚首长,这次华冶集团在我们江南区的南青湖拿下了四百零五亩的土地。为配套这个项目,我们临江市也拿出了诚意,打算从市中心拉一条地铁线,直抵南青湖项目。这样,在市区上班的小年轻坐上地铁二十来分钟就能到达南青湖。”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热切,道,“这条地铁的名字,我们也已经取好了,叫做‘盘古线’。”
“盘古线?”钱宁邦微微皱眉,目光中带着几分疑惑,“为什么取这个名字?”
桐光辉笑着解释,带着几分得意:“这条线将会是临江历史上第一条地铁线,同时也是纪念华冶集团在临江拿项目的元年,具有‘开天辟地’的意思嘛!所以,我们打算取名‘盘古线’,盘古开天辟地!”
戚江宁听了,脸上的笑容比之前更深了一些,像是冰面上裂开了一道细纹。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盘古线’这个名字取得是不错!那么,这条线大概何时能规划建设?”
桐光辉道:“应该就在一个季度之内,我们就将对外公布。之所以我们没有立刻公布,是因为华冶集团刚刚才拿下了南青湖的大宗土地,我们不想让外界认为这条地铁线是为华冶集团量身定做,带来不必要的猜测和麻烦。”
戚江宁点点头,带着几分赞许道:“你们考虑还是周到的。也不相差这一个季度了。”
他顿了顿,目光微微眯起,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冷意,“对了,你们省里不是有一个刘葆亚吗?以前的临江市长,现在当了副省长,是不是就在分管建设、交通和国土等工作?建‘盘古线’的事,他会不会从中作梗?”
“戚首长说的是,您对刘葆亚这个人也是了解的!”桐光辉胸有成竹地道,“要是直接说,为了南青湖的房地产发展,我们要建地铁,相信他百分百要反对。所以,我们已经想好了另外的办法,到时候让他无法提出反对意见。”
戚首长看向桐光辉,目光中带着几分兴趣:“哦?你们有这样的办法?”
桐光辉看向卿飞虹,说:“飞虹同志已经在开始了。今天,她已经去找过刘葆亚了,我们的计划已经在推进了。”
戚江宁又看向了卿飞虹。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身上。
卿飞虹心里猛地一紧,但她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异样。她坐直了身子,语气从容地道:“是,戚首长。我们的计划已经开始了,应该不成问题。到时候,就是省城的地铁项目,还要国家发改委批准,这一环,那时候还要戚首长帮助说句话。”
“发改委批准的事情,没什么大问题。”戚江宁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关键是你们省里是否能定下来建这条地铁。”
王平安立刻接过话头:“这条地铁,我们必建!”
戚江宁看了他一眼,然后缓缓笑了:“届时,我相信王省长距离将‘暂时主持省委工作’中的‘暂时’两字换成‘全面’两字,也就不远了!”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热了起来。王平安脸上终于绽放出会心的笑容,桐光辉也松了一口气,朱从善端着酒杯连连点头,干永元低头掩饰眼中的喜色。
卿飞虹也笑了,但那笑容没有到达眼底。她的心里依然乱糟糟的,像是一团解不开的结。
她看着桌上那些觥筹交错的脸,看着那些在权-力面前卑躬屈膝的身影,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她到底在走向哪里?
她的前面,是权-力,是地位,是那些她梦寐以求的东西。
但是,任何东西都是有代价的。
那些代价,是她愿意付出的吗?
就在这时候,干嘉栋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看了一眼,就出去接电话了。
市委书记桐光辉看了干嘉栋一眼,感觉他的脸色有些不太对,难道出了什么事吗?
但是,目前最重要的事,就是接待好戚江宁、戚威赟父子,其他事情都靠边站。
因此桐光辉也不去想那么多,还是专注在戚首长的身上,抓住机会去敬酒,当然更多的是“汇报思想”。
要是王省长的事情真能搞定,王省长一旦当了书记,他桐光辉自然也是想要更上一层楼的。
先是省委副书记,然后是省长,这条路是走得通的!
然而正在他这么想的时候,干嘉栋回来了,在他耳边低语了一声:“苏欣那边又来电话了,她说想桐书记立马要回她的职务。她说不想等了!”
桐光辉皱眉:“今天是什么时候,这个女人来胡闹?你先稳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