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嘉栋在桐光辉的耳边,颇为急促地说:“可是这个女人不听话,就像是疯了一样!说是今天晚上必须见到您。不然,她就曝光!”
桐光辉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表情上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波动,可目光里的不快却是藏不住的。
卿飞虹就坐在桐光辉的上首位置——因为让她陪同戚首长。干嘉栋的话虽然很轻,包厢里又觥筹交错、声音嘈杂,但卿飞虹还是听到了一些。
她就侧过脸去,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切,也带着几分试探:“桐书记,有什么情况吗?需不需要我去处理?”
卿飞虹想到桐光辉让她晚上陪同戚江宁,心里还是忍不住有点发怵。
戚江宁尽管大权在握,但真要她去服务他,身体还是本能地抗拒!
要是能找个理由跑路,她还是希望能抓住机会的。
然而,桐光辉却只是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今天晚上,你只要陪好戚首长就好了。其他不用管!”
卿飞虹心里咯噔一下,还是逃不掉要陪同戚老头子的命啊!
她感觉到自己的胃又开始翻涌起来,但她只能硬生生把它压下去。她不能表露出不快或者痛苦,甚至不能有一丝犹豫。她的脸上保持着微笑,像是欣然接受了这个安排。
她只能说:“是!”然后拿起酒壶,给戚首长的杯子里斟满酒。
戚首长的耳朵也是很尖,越是身居高位的人,也越是敏感。他似乎也听到了什么,转过头来,目光在桐光辉脸上扫过,语气平淡却带着分量:“桐书记,遇到什么事了吗?”
戚首长是这张桌子上的最高领导,他一出口,众人瞬间都噤了声。包厢安静了下来,只有空调细微的嗡嗡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桐光辉身上,像是等待一个答案。
桐光辉立刻显露出笑容,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哦……报告戚首长,就是市里的小事。不好意思,打扰戚首长用餐了。没有任何问题,我去处理一下就好。请戚首长放心。”
他顿了顿,又看向卿飞虹,叮嘱道,“飞虹同志,你距离戚首长这么近,一定要陪好戚首长。我去打个电话,一会儿就回来。”
卿飞虹也不想让戚江宁不高兴,马上接口道:“是,桐书记放心好了,我肯定会陪好戚首长!”
说着,她端起了面前的杯子,来敬戚江宁酒。
戚江宁笑笑,拿起了酒盅,语气随意而大度:“既然是小事,那我就不管了。桐书记,你忙你的。”
“戚首长,您慢慢喝,我一会儿就回来!”
桐光辉又看向了省长王平安。王平安也朝他点了下头,那目光里是默许。
于是,桐光辉就和干嘉栋一同出去了。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金碧辉煌的走廊,皮鞋踩在厚厚的地毯上,没有发出太多声响。走廊两侧的壁灯洒下柔和的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服务员正在门口等着,看到他们出来,微微欠身。干嘉栋挥了挥手,说:“带我们去一个空的包厢。”服务员连忙点头,引着他们走到走廊尽头的一间小包厢前,推开门,侧身让两人进去。
包厢不大,但布置得很雅致。干嘉栋查看了一番,里面没有其他人。
国宾馆的包厢也不可能装监控,这是可以肯定的。
干嘉栋关上门,桐光辉在椅子上坐下,才从干嘉栋的手中接过了手机,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语调问道:“有什么事?”
那头传来苏欣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近乎失控的急切:“桐书记,你们是不是在忽悠我?你们根本就没有想恢复我的工作和职务,是吧?!”
作为一个市委书记,桐光辉很少被这样质问。他不喜欢她这样的说话方式,但是此刻,他也只能压下不耐,深吸一口气,语气平稳地道:“你怎么会这么想呢?我相信,我的秘书已经跟你说得非常清楚了。你只要再给我一些时间,等有些事情尘埃落定,非但你可以恢复职务,我们还可以提拔你!”
“你们要是有这个能力,现在就可以做了。”苏欣质疑道,“你们要是现在不能,以后也不一定能!”
这句话,其实是今天傍晚李远彬对她说的。那些话像种子一样落在她的心里,一个小时不到,就开始发酵,长出了根须。
这两天苏欣被市文旅局免职、开除之后,她度日如年。
为了消除烦恼,白天她不是逛商场,就是泡咖啡馆。她给顾凡打电话,希望顾凡能够出来陪她。
然而顾凡说,他目前没有被市文旅局开除,还是群艺馆的职工。而且,她出事之后,馆里内部管理很严格,每天上下班严格打卡,要是他中途出来,馆长马上会找他。到时候,恐怕就会非常麻烦。所以,这两天让她忍一忍,两个人暂时少见面。等过了这个风头,两人再联系,这才是最稳妥的。
这话让苏欣突然感觉到,她已经变成了一个无业游民,而顾凡还在体制内!这种落差,让她异常难受,也无比烦躁。以前她比顾凡更有地位,她是他的直接领导。
现在,她什么都没有了,而他至少还有一份体面的工作。
到了傍晚,她也没有吃饭的胃口,失魂落魄地走向自己租房的小区。
在小区门口,她看到有一个人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人。那个人穿着深色的外套,身形熟悉,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
这个人,竟然是她的师兄李远彬。
毫无疑问,他在等她。
李远彬也是因为陆轩的交代,让他这两天还要关注一下苏欣的动向,并且尽量劝她能吐露真相。
陆轩对李远彬说,苏欣现在的状态应该很不稳定,既有可能彻底崩溃,也有可能铤而走险。她需要有人拉她一把,需要有人告诉她还有什么路可以走。
因此,李远彬才来了。他事先没有和苏欣打电话——他知道,如果打电话,她可能会拒绝见面。他直接到苏欣租房所在的小区来等她。
看到李远彬的微笑和以往一样,苏欣心头不由一暖。可见,这位师兄还是关心自己的。
然而,想到李远彬如今是刘省长那边的人,苏欣心里又警惕起来,问他怎么会来这里。
李远彬说:“我知道你已经不在群艺馆工作了,所以想来问问你的近况,并且请你吃个晚饭。对面的小炒不错,我们一起去喝一杯?”
今天顾凡肯定不会来陪她,心里的空虚和寂寞让她无法拒绝李远彬的邀请。她只是犹豫了一下,就说:“好吧,谢谢师兄了!”
两人点了家常小菜,喝起了啤酒。小炒店虽然不是什么高档的地方,但酒菜的香气让人放松。李远彬给她夹菜,给她倒酒,像以前在学校时那样照顾她。
聊了几句之后,李远彬道:“师妹,有句话你可能不爱听,但我还是想对你说。因为,这恐怕才是真实的情况。”
苏欣微微皱眉,手指在啤酒杯上轻轻摩挲着,但还是说:“师兄,你说吧。”
李远彬看着她,目光中带着几分不忍,但语气很坚定:“你想要再回到市群艺馆几乎是不可能的了。被免职、开除的人被重新录用、提拔的情况,在整个临江市体制内也没有先例。桐光辉他们只不过是在用‘缓兵之计’!稳住了你,等以后他们掌控了局面,你也没有利用价值的时候,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抛开你!”
苏欣听了,心里发急,她回想起干嘉栋在电话中对她说的那些话,似乎真的一直在拖延时间。每一次都说“再等等”“再忍忍”“现在局势复杂”,但从来没有一个明确的时间表。
可是,她和顾凡的手中有桐光辉的秘密,那些东西只要还在她和顾凡的手中,让桐光辉做什么,他就会做的!
她努力让自己平静,带着几分固执道:“师兄,我知道,你还是关心我的。但是这个事,我心里有数,你就不用管了。”
李远彬也知道,要想说服苏欣拿出那些证据,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他耐着性子,语气更加温和:“苏欣,我知道你手里有重要的东西。你可能认为,某些领导会非常惧怕你把这些东西公布出去,所以你想要重回群艺馆重新担任副馆长,乃至提拔为馆长,人家都会答应你!”
听到这话,苏欣一怔,手里的啤酒杯停在半空中。她没想到自己的想法竟然完全被李远彬猜到了!原来,师兄还是那个最了解自己的人!
但她不能承认,只是默不作声地喝了一口杯子里的啤酒。
啤酒已经有些温了,泡沫也消了大半,喝起来带着一股苦涩。
李远彬更加郑重地道:“可是,你想过没有?要是你现在不把这些东西交给组织,或者公布出来,当他们掌控局面的时候,你手中的东西不过是一堆废物而已。”
苏欣不高兴地皱眉,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你为什么这么说?他们难道就不怕我将它公之于众,曝光在阳光下?”
李远彬摇摇头,目光直视着她:“曝光,当然可以。但是,你能通过什么方式曝光呢?我想,你是想要通过网络吧?但是,你知不知道,网络就是政府在监管的!你一旦将这些内容上传网络,他们马上可以让网管封禁。因为那时候,他们已经掌控了局面,想封禁就封禁!还可以以诽谤罪将你抓捕起来,把你关进去,让你坐牢。当然这还是好的,他们也可以直接让你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