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海军听到这里，转向县委书记钟国华：“钟书记，今天正好这么多领导来调研交通，村里也好、游客也好，都反映了这个交通的问题，我们真的得抓住机会把桥给建起来啊！”

裘海军明显是有点激动了。这次坐渡轮，走山路，又听到那么多反映的情况，他内心是真的想把这个问题给解决掉。

他当了几年县长，每次听到老百姓说“出不去、进不来”，心里都像被什么东西硌着，却一直没找到机会开口。

然而，钟国华却不像裘海军那么容易激动，他说：“裘县长，造桥不是一个简单的事情。而且，在我们的千湖当中建桥，更不同于在一条河上架一座桥那么简单！这是一个复杂的工程，还要上面的层层审批，最重要的还是资金问题……我们还是要从长计议，不可以一时冲动！”一句从长计议，可以把什么紧要的事都拖废掉。

然而，毕竟县里的一把手是钟国华，裘海军也只好点了下头，不再说话了。

他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像是把什么话一起咽了下去。

苏志全、陆轩等也将一切都看在眼里。

两人都看出了县委书记钟国华是一个糊事的人、县长裘海军是一个想干事的人，然而如今是钟国华当一把手，裘海军的很多“冲动”都被压下去了。

苏志全当场也没说什么，只说：“今天算是酒足饭饱了，茶也喝了，我们不能再耽误刚刚订婚的顾行长和明艳啊，大家也回房间，洗洗睡吧！”

大家也都站起来，拿上钥匙，各自回房间去了。有人在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角落里的客人，和他们挥挥手。

这些客人面前，还有咖啡和吃的，显然还打算继续聊，享受这山村宁静的夜晚。他们也和领导们笑着挥手。

顾泉荣和姜明艳住在前面的屋子里。

陆轩对苏志全道：“苏书记，我去送送顾行长和明艳。”

苏志全道：“要的，你去吧。我先去休息了，我们明天再聊吧。”

陆轩道：“好。”卿飞虹也道：“我回家去睡了。”

姜明艳问：“飞虹姐，你不体验一下我的民宿吗？”卿飞虹笑道：“金窝银窝，不如自己家的狗窝啊！我也许久没回家了，趁机陪陪爸妈！”

于是，顾泉荣、姜明艳、陆轩、卿飞虹一同出了民宿的院墙，向着下面走去。

夜风从溪边吹过来，带着水声和初春草木的气息。

月亮升得很高了，把石板路照得发亮。

陆轩本来想要和顾泉荣聊聊资金的问题，在交通建设上是否可以得到工行省分行的支持。然而，卿飞虹在，他就不好多问。

毕竟，到目前为止卿飞虹都是桐光辉那边的人。昨天在船上，陆轩打算劝说卿飞虹，但卿飞虹没有答应就回到了船舱之中，最后也没有给他回音。因此，陆轩对卿飞虹还是有所保留。

到了姜明艳家的院墙，有一桌人还在喝，包括明艳的老爸、卿飞虹的老爸和亲戚中的其他爷们。

桌上摆着几碟剩菜和几个空酒瓶，有人趴在桌上，有人还在划拳，有人在聊天。

卿飞虹来到老爸卿有田身边，说：“爸爸，我们回家了！你少喝点。”

卿有田看到女儿来了，就说：“好，你妈让我在这里等你呢。坐着没事，就又喝几口嘛！”其他爷们笑着起哄：“飞虹啊，你爸酒量好，再喝一斤也不会有事！”

“再喝一斤，就要抬回去了！”卿飞虹朝大家笑了下，夺下她爸爸又端起的酒杯说，“不能喝了，回家了！”

卿有田被女儿夺了酒杯也不生气，只是嘿嘿笑了两声，站起身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他对旁边的爷们儿说：“不喝了不喝了，女儿回来了，得回家。你们慢慢喝。”

他走出桌边，脚步虽然有些慢，但没有晃，走到卿飞虹身边，说：“飞虹，走吧。哎，飞渡这小子呢？他还不回？”

卿飞虹想到卿飞渡粘着姜明芳的样子，就说：“他还在后面民宿里玩，我们不用管，先回去吧！”

卿飞虹朝陆轩、顾泉荣、姜明艳这边看了一眼，说：“我们先回了！”

卿有田也朝这边摆了摆手，嘴里还含混地说了句什么，听不太清，大概是“走了走了”之类的话。

三人将他们送到了院墙口子上。夜风从溪边吹过来，把院墙外的几棵樟树吹得沙沙作响。

卿飞虹扶着父亲的胳膊，两人的身影在月光下渐渐变小，沿着石板路往下走，拐过一个弯，就消失在了老屋那一片低矮的屋顶之间。

陆轩站在院墙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想到了曾经自己还在卿飞虹家住过，那时候一切都还不一样。然而，以后自己不可能再去了。

他不想为这种种往事伤感，转身回进来了。

走在回去的路上，卿有田和卿飞虹聊起了姜明艳在外面好像混得很好，都拿了钱回来建民宿了。这次订婚的又是一个行长，虽然年纪大了点，但人好像还不错，对我们这些老辈也挺尊重，对明艳还挺好。

听着这些话，卿飞虹心里本来应该替姜明艳高兴才对。

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高兴不起来。

她不禁想到了自己，虽然自己当干部已经当到了市建设局长，但是说到赚钱，还真没有明艳赚得多啊！

就在几年前，姜明艳工作面临被辞退，租房都很吃力，只好和她合租。可如今不仅独自租房子了，而且还有了自己的公司，赚了不少钱，都能投资民宿了！其次，在爱情上，姜明艳也暗中稳稳经营，她不看年轻，也不看颜值，只是觉得对方靠谱，自己也喜欢，就果断和顾行长在一起了！

从这种种看，自己拼尽全力、牺牲那么多，似乎还不及姜明艳啊！

这时候，卿有田问道：“飞虹啊，你和陆轩之间，真的已经没有可能了吗？”

卿飞虹抬头看了一眼月亮，轻轻一叹：“爸爸，我现在一个人生活，工作也忙，不再去考虑另一半的事了。一个人，也挺好！”

卿飞虹虽然没有正面回答，但几乎也等于是说和陆轩没有可能了！

卿有田还是能听得懂的，他也不敢去看女儿，就怕给女儿太大的压力，便说：“如今，念念也到中海去了，你一个人在临江，工作上差不多也就可以了。你从我们这个姜村出去，能混到今天的局长，我们都很满意了。女儿家，官不用再大了，还是要找一个合得来的男人，过下半辈子呀。如今可能还觉不出，但以后上了年纪，才会知道，有个伴儿比什么都重要啊！”

卿飞虹轻轻哼笑了一声，紧了紧抓着父亲的手臂，道：“爸，我知道啦。你不用替我担心的。”

卿有田知道，自己的这番话女儿并没有听进去。

女儿向来不太听家里人的话，因为她一向是要向家里人证明，她能照顾好自己，她是一个厉害的人。

卿有田也是无奈地轻叹一声，道：“好吧，爸不说了，早点回去休息！”

院墙里还有几盏灯亮着，橙黄色的光洒在桌上。

那几个爷们还在喝酒，划拳声又响了起来，酒杯碰在一起叮当作响。姜明艳家院子里的热闹和村子的静谧之间，隔着一道矮墙，像两个不同的世界。

陆轩和顾泉荣坐在另外一张桌子上。

姜明艳说：“我再去拿几个杯子出来，我们仨也再喝几口吧？”陆轩笑着说：“明艳这么有兴致？”顾泉荣也接话道：“刚才人多，也没能很好地照顾到你，是该再喝一杯。”

陆轩笑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我也正好有点事情想和顾大哥聊聊。”

姜明艳转身进屋，很快端着一个托盘出来，上面放了后厨中剩下的菜。

她把托盘放在桌上，给每人倒了一杯酒。

“顾大哥，”陆轩端起酒杯，没有急着喝，“您现在是姜村的女婿了，您也看到了，这里的老百姓进出实在太不容易了。如果淳县要修桥铺路，需要大量的资金，需要通过不同的渠道去筹集，工行这边有没有可能提供一些支持？”

他说得很慢，但是开门见山，很是坦诚。

顾泉荣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酒杯和陆轩的杯子碰了下，喝了一口才放下杯子：“其他的话，我不多说。要是市里决定了要在千湖上建桥，改变这个渡轮时代，我无条件支持。到时候，我会向上级报告，争取对地方最大的支持。我这么说，可以了吧？“

没有一句废话，也没有任何的推脱，就答应了下来。

陆轩笑了，端起酒杯，道：“可以了，非常可以了！“

顾泉荣和陆轩一饮而尽，道：“说实话，你们要是把桥建起来，我和明艳还是最大的受益者！”

陆轩转向还在喝酒的人，说：“他们也都是受益者，甚至当地党委、政府也都是受益者。所以，这件事值得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