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泉荣、陆轩端起了酒杯,正要敬酒。
姜明艳忽然说:“等等,我来敬你们!敬你们为姜村做的这些事!”
她端着酒杯,脸上的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明亮,真诚,又透着亲切。
陆轩笑着和她碰了碰杯子,说:“目前还不要告诉大家,免得大家期待太高。到时候没办成,反而让大家失望了。”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叮嘱,几分谨慎。
然而,姜明艳却没有听他的。
她突然站起来,对着院子里还在喝酒的亲戚们大声喊道:“各位大伯、大叔,各位长辈,我要告诉大家一个好事。这位领导说了,咱们千湖上要架桥了,以后大家出行可就方便了!”
她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脆,像是要把这个好消息送到每一个角落。
陆轩愣住了。
他刚才还在叮嘱她别声张,结果她竟然直接喊了出来。
只见姜明艳朝她咯咯笑着,就如孩子恶作剧之后的开心。
那些亲戚一听,都十分惊喜:“真的啊?”“那太好了!”“领导,我们来敬你!”
说着,那些爷们儿一蜂窝就涌到了陆轩和顾泉荣的桌子旁,端着酒杯,目光热切,像是要把所有的期待都倾注在这一杯酒里。
陆轩拉着脸,看着姜明艳:“明艳,你这是要让我骑虎难下啊?!”
顾泉荣在一旁笑着,并不说话。
姜明艳笑呵呵地说:“那肯定啊,不能让陆哥有退路!”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回头的坚定,像是一个已经把船推到水里的人,只等着陆轩上船。
这时候,好多个酒杯举到了陆轩面前。
顾泉荣反而不笑了,他放下酒杯,语气变得郑重:“陆兄弟,这件事除非是你推动,否则恐怕真的不会成。所以,明艳才会给你压力。”
姜明艳也看着陆轩,说:“泉荣说的,就是我想说的。”
旁边的亲友也端着酒杯说:“领导,您有能量,您帮帮我们山里人,把桥建起来,我们祖祖辈辈都感谢您啊!”
陆轩听到这些话,豪情也上来了。他目光炯炯地道:“我尽力而为!”
众人一起捧杯。陆轩把这杯酒喝下了,等于是对乡亲、对明艳做了一个承诺。
更何况,顾行长也已经表态了——只要市政府确定下来,他就在资金上尽全力支持。
陆轩没有退路,也不想要退路。要干成一件事,干成一件大事,非一往无前不可。
喝了这杯酒,陆轩道:“我也回去休息了!大家今天开心,也早点休息!”
亲友们喊道:“领导早点休息!”
有人还握着陆轩的手,像是要把这份期盼托付给他。
陆轩回到后面的民宿中。
飞渡、明芳和其他几个服务员一起在收拾。领导们差不多都已经回房间休息了。
卿飞渡还在帮姜明芳擦桌子,两人之间话不多,但那种默契已经在慢慢长出来。
陆轩看了一眼,没有打扰他们,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
小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很用心。
床头放着一盏小台灯,灯光暖黄,照在白色的床单上,像是铺了一层薄薄的奶油。窗外能听到溪水声和虫鸣,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又很快安静下去。
陆轩开始洗漱,感觉到民宿中的用具都非常好用——毛巾是棉的,柔软吸水;牙刷的刷毛软硬适中;床单散发着阳光的味道。
躺在床上,他闻到了棉被和木头的香味。可见姜明艳在选择民宿的用具时是花了心思的。
也许是因为酒精的作用,也许是一整天的路途颠簸——又是坐车、又是渡轮——躺下之后,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直到第二天早上,山村的鸡鸣声将他叫醒。
窗外的天已经亮了,晨光透过薄薄的窗帘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光带。
他翻了个身,听到院子里传来人声和碗筷碰撞的声音,还有姜明艳在招呼客人吃早饭的清脆嗓音。
他想了想,又躺了一会儿,然后起床,推开窗户,清晨的山风带着露水和草木的气息扑进来,让人觉得这一天的开始有一种少见的精神。
远处的山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近处的溪水还在流淌,像是从来没有停过。
在民宿中吃过早饭,喝了咖啡,大家就启程了。
姜明艳和顾泉荣站在院门口送行。
姜明艳穿了一件浅色的外套,头发扎成马尾:“陆哥,你答应的事,我可记住了。”
陆轩笑着说:“你放心,我答应的事情会尽力的!”
顾泉荣道:“我们到临江再碰头吧!”
陆轩也和他用力握手:“好!”
三个县的城乡统筹调研已经全部完成,一行人踏上了归途。
车子在盘山公路上缓缓前行,窗外是连绵的山影和偶尔闪过的湖面。有人在后排打起了瞌睡,有人在低声交谈。
到了湖边,快艇已经停在那边了。
县委书记钟国华道:“苏书记,今天我们还是坐快艇回去吧。不然,等渡轮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恐怕会耽误你们回临江啊。”
苏志全昨天亲眼看到钟国华在船舷边呕吐,他本来还想让这位县委书记再坐一次渡轮,好好记住这样的渡轮老百姓可是天天在坐!
但是,一看时间确实有点紧张,他就说:“昨天,我们体验了渡轮,今天我们也一起体验一下快艇吧。”
钟国华如释重负,忙说:“好、好,我们上快艇。”其他人其实心情和钟国华差不多,谁也不想再去渡轮上遭罪了!
于是,一行人赶紧上了快艇,就担心苏志全会反悔。
坐快艇的感觉,和坐渡轮自然是天差地别。
其实,这艘快艇昨天渡了老百姓,也弄脏过,留下了泥土,污垢,还有一些难闻的气味。
今天已经有船员清理过,喷了香水。
所以,大家进去后,闻到的是一阵清香,因为身体感受的不同,外面的湖景,在渡轮上和在快艇上自然也大不相同。
水光、山影、清风,在快艇上,竟然有一种旅行的快感!
可惜时间太短,二十分钟不到已经到了对面。
有不少人还嫌没过瘾呢。
这时候,苏志全对大家说:“众位,刚才我们坐快艇过来,和昨天坐渡轮的感觉是天差地别吧?但是,请大家记住,我们不要享受着为官的特-权,而忘记了百姓的疾苦。我们的一箪食一瓢饮,莫不是来自于那些在苦苦捱日子的老百姓。无论如何,都不要忘记了我们的衣食父母!”
听到这话,陆轩也被感染了情绪,望着浩淼的湖面,心中下定决心,一定要把这里的桥建起来!
当然,也有人觉得苏志全未免太煽情,坐一次轮渡和快艇,就要来一番高谈阔论,无非也是做样子。对他的一番肺腑之言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并不会真的当回事。
他们会想,也不过就是给党打工而已,何必那么认真?!
下了快艇,县里的领导和市调查组告别,大家又上了考斯特,车子开动。
组长苏志全招呼道:“陆秘书长,你坐我的身边来。”
陆轩来到苏志全身边,两人回顾了整个调研的情况,并就各县不同的情况进行了讨论。
到车子驶入临江市区的时候,两人也已经讨论得差不多了。
与此同时,其他组的调研任务也已经基本完成了。大家也都在忙着整理材料,开始撰写调研报告。
陆轩回到办公室,将这次调研的情况向刘省长做了汇报。
刘省长之前对于西部山区的情况也是有所了解的,但陆轩带回的安县的旅游、特产资源,桐县的物流产业发展,淳县的渡轮现状等等情况,还是让刘省长很有新鲜感。
他靠在椅背上,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等调研报告出来之后,我再找几个组长好好研究一下。我相信,这次你们的调研也一定会给接下去的城乡统筹发展提供比较好的建议和参考。”
陆轩肯定地点头道:“是的,只要真的沉下去调研了,肯定能看到各县区在城乡统筹发展中存在的问题。眼见为实,农村和农民的工作还是很困难的。”
刘省长说:“但是,农业农村工作是我们躲避不了的工作。农民曾经为国家的发展付出很多,如今也一直在付出。而且只要农村发展不好、农民生活不好,一个地区、一个国家就稳定不了,更谈不上以后的共同富裕。所以,农业农村工作这一关必须得过。”
陆轩点头道:“刘省长,您说的是。这次在姜村正好碰上顾行长和我义妹姜明艳订婚,我请他在淳县的千湖交通建设上给予支持,他一口答应了。”
刘省长不由站起来:“是吗?这是一个好消息。有顾行长这个财神爷的支持,我们又有了不少底气!对了,你刚才说顾行长和你义妹结婚是在姜村?他们怎么会认识?”
陆轩就把和姜明艳、顾泉荣结识的往事说了。
刘省长听了之后,在陆轩的肩上拍了拍,笑着说:“这么说,你还是媒人啊!哈哈,与人为善,就是与己为善啊!你替人家的感情牵线搭桥,人家也支持你要做的事!很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