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省长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陆轩啊，无论是你的素质，还是你的能力，抑或是你的人脉，完全已经具备了担任省政府办公厅副主任的条件。可惜如今省委的干部工作冻结了，本来我一定让组织上将你早日调过来，到省政府办公厅担任副主任。”

陆轩忙道：“刘省长，组织上冻结干部工作对我个人可能有影响，但我认为对全省的工作、对临江的工作却是好事！”

他的意思很明显，要是让王平安可以调整干部，恐怕如今的局面就没有这么稳健了。

别说他陆轩，就是整个临江，只要王平安、桐光辉看不惯的干部，就会被调整。

刘省长点头说：“你说的也是。”

陆轩说：“刘省长，我的岗位在哪里其实不是那么重要，反正我如今在省政府办公厅也有办公室，是否一定要担任厅副主任，我觉得相差也不大。不管怎么样，先把工作做好！”

刘省长说：“你能这么想，是因为你本身有格局。但是，以后到组织上需要用你的时候，还是要看你的履历的。你要是在省政府办公厅有工作履历，和没有这块履历是大不一样的。总之，这事情只要时间一到，我就会安排。”

陆轩没有其他话可说，只能道：“是，谢谢刘省长。这两天我会抓紧将调研的情况收集汇总起来，尽快拿出调研报告，为下一步推进城乡统筹发展工作做好准备。”

刘省长说：“好。”

这天，陆轩正在和苏志全一同看汇总上来的调研材料。

忽然，市纪委书记冯旭金来了，手中还拿着一个文件夹。他敲门进来的时候，苏志全正低头在一份材料上划着线，听到动静抬起头来，颇为意外：“冯书记来啦？是要支持我们的城乡统筹调研工作吗？”

冯旭金笑笑说：“苏书记，城乡统筹工作我们肯定支持啊。不过，今天过来还有另外一个事，要向苏书记报告。”

苏志全笑道：“冯书记，何必如此客气。坐下来慢慢说。”

冯旭金坐了下来，朝陆轩看了一眼：“这件事，和陆轩有关。”

陆轩吃了一惊。

冯书记今天到苏书记的办公室，怎么会和自己有关呢？

他不由问道：“冯书记，是关于我的什么事？”

冯旭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陆轩，你的老家在江北区桥码镇？”

陆轩点头：“是啊，桥码镇的十堡村。”

冯旭金点头道：“那就对了。你最近回家了吗？”

陆轩越来越疑惑。冯书记怎么会问到自己的老家，还问自己是否回过家？难不成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有些着急：“我是春节的时候回过一次老家，后来工作一直忙，就没有回去过了。我家里出了什么事吗？”

要是真出事了，父母应该给自己打电话啊？自己虽然忙，但隔一周、最多两周还是会跟家里打个电话的。可是，也没听父母说起呀。

冯旭金道：“陆秘书长，你别着急，你家里人没事。但是，你家里造了一个大别墅，你知不知道？”

“大别墅？”陆轩难以置信，“我不知道啊！我们家是有一幢两层的老房子，没有建别墅啊。”

苏志全也看了看陆轩。从陆轩的表情以及他对陆轩的了解，陆轩是不可能故意隐瞒事实的。

冯旭金道：“苏书记、陆秘书长，你们还是先看看这份材料吧？”

说着，冯旭金把手中的文件夹先递给了苏志全。

苏志全接过去认真看了起来，眉头微微有点皱起。看了一会儿，他抬头看向陆轩，并没有说话，而是将材料递给了陆轩：“你看一看，对方这是要求直接查你。我相信这里肯定有什么问题，我不相信你存在这样的问题。但是，需要向冯书记说清楚才好，不然对方肯定会抓住这个事情继续攻击你，还会攻击刘省长。”

陆轩忙接过文件夹，真不知道这文件夹里是什么材料？

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预感，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暗处等着他。

他翻开文件夹，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别墅的大照片。

那还真是一栋大别墅。

三层楼，外墙贴着米白色的瓷砖，屋顶是深红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泛着光。别墅前面圈了一片不小的院子，围着一道灰色的砖墙，墙头上还装了铁艺栏杆，旁边新种着几棵桂花树。

陆轩盯着那张照片，目光从别墅移到旁边的村道，又移到远处那条小河。村道还是那条村道，河还是那条河，他认得。小时候他经常在那条河里摸鱼，夏天的时候跟小伙伴们一起在河里游泳，水不深，刚好到腰。河边的柳树还在，枝条垂到水面上，风一吹就轻轻晃动。

可是，照片里的别墅，他完全不认识。

这栋别墅，就建在他家老房子的地基上。他家那栋两层的老房子，虽然旧，但住了几十年，墙上的裂缝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可现在，老房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他从未见过的大别墅。

陆轩的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敲了一下，嗡嗡作响。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家的老房子已经拆除了，还建了这么大的别墅。自己怎么就一点都不知道呢？

他努力回想最近跟家里的通话。每次打电话，母亲都说家里一切都好，让他安心工作。父亲偶尔接电话，也是说没什么事，让他别惦记。奶奶的声音也总是平静的，问他吃得好不好，穿得暖不暖。

没有一个人提起过房子的事。

这照片会不会是有人P上去的？为了陷害自己？

陆轩先不去管这个别墅，继续看材料上的文字。

材料的开头，是一段手写的眉批，字迹张牙舞爪，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望市纪委本着实事求是、绝不包庇的原则，将陆轩家中别墅的问题查清查透，相关情况今日报我。同时，报省委巡视组、省纪委。——桐光辉，某年某月某日。”

陆轩的目光在那几个字上停了一下。

桐光辉的笔迹，他见过几次，认得出来。那字写得急，像是迫不及待要把这件事定下来。

他继续往下翻。

材料的主体部分，是第二调研组提供上来的报告。

陆轩快速扫了一遍。大体的意思是：

第二调研组在江北区调研的时候，发现桥码镇十堡村有一栋新建的别墅，占地很广。组长出于好奇，询问了当地干部，竟发现这栋大别墅是市政府副秘书长陆轩家的。

按照陆轩的工资收入，加上父亲长期务农，母亲也是普通退休工人，奶奶年迈没有收入，如何能建得起这样的大别墅？况且，买了边上土地建别墅，也属于违规建房。

调查组深入核实，确认了这是陆轩家中的在建别墅。因为怀疑陆轩在经济上、作风上存在严重问题，现将该问题线索提供给市纪委、省委巡视组，希望能够深查。

落款是第二调研组的组长汪中平，还有其他全体组员的亲笔签名。

一个个名字写在纸上，像是铺好了一条通往查处陆轩的路。

毫无疑问，对手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整陆轩的机会。

桐光辉整陆轩，最终是为了对付刘葆亚。可是无论如何，自己确实是被人家抓住了东西——就是这个别墅。

陆轩合上文件夹，抬起头，语气平静，但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重：“苏书记、冯书记，家里建别墅的事情我真的不知道。我想现在就回去看看，把这个事情搞搞清楚。”

苏志全和冯旭金相互看了一眼。

冯旭金点了下头说：“好，你既然不知道，是该回去一趟。把事情弄清楚，比什么都重要。”

苏志全道：“你回去之前，最好先去向刘省长报告一声。也许有人会就这个事做文章，不能让刘省长措手不及。”

冯旭金也道：“苏书记说得对。我们都不相信你在经济上有问题，但是这个事情确实必须搞清楚，同时也不能陷刘省长于被动。我让驾驶员送你。”

陆轩道：“这份材料，我能拿去给刘省长看吗？”

冯旭金想了想，说：“可以。赶紧去吧。”

陆轩点了点头，将文件夹夹在腋下，转身走出了苏志全的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带。

出了临江市委，上了车，陆轩直奔省政府。

很快，到了刘省长办公室外，陆轩推门进去，将情况快速报告了一遍，并将文件夹摊在了刘省长的面前。

刘省长并没有着急，拿起文件夹有条不紊地看了看。

过了好一会儿，刘省长才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问道：“陆轩，你确实不知道家里建房的事情？”

陆轩说：“确实不知道。”

“我相信你。”刘省长没有再多问，他没有责备陆轩，甚至没有多问一句关于别墅的事。他合上文件夹，靠在椅背上，轻轻叹了一口气，“还是我交给你的任务太多，让你忙得没有时间回家啊。你要是能多回去几趟，也不至于连家里盖了房子都不知道。”

陆轩的喉咙有些发紧。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刘省长：“刘省长，这和您没有关系。要是家里真的建了别墅，我却不知道，就是我自己疏忽，没有提醒家里人！”

刘省长道：“你赶紧回去看看情况。要是真建了，也不要指责家人，问清楚是怎么回事，我们再处理。只要问心无愧，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陆轩心头一阵温暖：“是，刘省长，我这就回去！”

陆轩叫上车子，直奔老家。

在路上，他没有给父母打电话，还是等亲眼看到再说。

但是，他却先给卢巧玲打了电话，因为他知道，卢巧玲绝对不会骗他。

电话通了，卢巧玲接了起来：“轩哥，想起给我打电话啦？”

陆轩直接问道：“巧玲，你知道我家建别墅了吗？”

卢巧玲理所当然地道：“知道啊，你爸妈和奶奶现在还住在我家呢！你们家的别墅，外部都好了吧，里面装修还没完全好吧？”

“什么，你知道？”陆轩惊道，“但是，你从来没有和我说起过呀？”

“啊？难道你自己不知道吗？”卢巧玲也很吃惊，“我以为你肯定知道啊。而且，上次我回去，连根叔叔、秦芳阿姨他们还说，你忙，别墅的事情就不让你操心了。所以，我和你见面的时候也就没说起。是出什么事了吗？”

陆轩道：“有人因为这个事，举报我可能存在经济问题。”

“怎么会这样？！你现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