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轩已经了解了,家里这个大别墅的设计和建造都是费伟一手承担了。
接下去,他最关心的还有两个问题:一个是钱的问题,另一个是地的问题。
陆轩问父亲陆连根:“那么,建别墅的钱呢?包括买地、建房,钱是哪里来的?”
陆连根又尴尬地笑笑,搓了搓手:“这也是费伟一手包办的。他说,如今公司业绩很好,我在公司的股份分红还有很多没拿,他先帮助垫付了,到时候从分红里扣。”
也就是说,到目前为止,家里应该没有出过一分钱,都是费伟的公司在垫付。别是费伟为表示自己的仗义,根本就不想要他的钱吧?
若真是那样,从外人看来,这个别墅不等于是费伟送给自己的?那就真的是说不清楚了。
他耐着性子又问:“还有地呢?这个别墅的建筑面积,我看了下,该不少于四百平了。还有大院子,粗看也不会少于两亩。按照农村每人建筑面积不超过五十平的规定,我家四个人,建筑面积不能超过两百平。这些地,应该是批不下来的啊!宅基地的审批又是怎么回事?”
陆轩看向陆连根、秦芳,目光炯炯,希望家里人能说清楚。
然而,陆连根却是张了张嘴,又合上了,像是有什么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秦芳轻声说:“陆轩,这个事情也是费伟让人帮助办的。具体怎么批的,我们也不清楚。”
陆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靠回椅子里,目光在父母脸上来回扫了一遍,心里有一块石头却是越吊越高。
这时候,卢巧玲从里面出来了。她端着两杯茶,一杯放在陆轩面前,一杯自己拿着,然后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这时候,大家都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是啊!”潘菊芳笑着说,“陆轩,你那个朋友费伟,虽然已经是很大很大的老板了,但是对你家可真的是讲义气啊!他指派了一正一副两个经理,帮助你爸妈处理所有的事情,买土地啊,到村里、镇上审批啊,建房子啊,装修啊,你们院子里那块‘耕读传家’的大石头,也是他们专门到黄山去运来的!这么好的朋友,去哪里找啊?”
卢巧玲端着茶杯,听妈妈这么说,哼笑了一声,说:“费伟是好心办坏事了!这事,反而给轩哥带来很大的麻烦了!”
潘菊芳本来笑着,这时候笑容有点僵住了:“什么?带来麻烦?!”
陆连根、秦芳也着急起来:“陆轩,有什么麻烦啊?”
今天,陆轩突然赶回来,他们的确有些诧异。
这会儿卢巧玲这么一说,他们觉得情况更加不对劲了。
卢巧玲的语气不重,但说得很清楚:“有领导到江北区来调研,正好路过我们村,看到这么大一座别墅,一问是谁家的。陪同人员就说了,是市政府副秘书长陆轩家的。这位领导正好和轩哥不对付,就去市纪委、省委巡视组举报轩哥了,要好好查一查轩哥呢!搞得不好,轩哥恐怕连官都没得当了。”
卢巧玲这话,故意说的有点严重。
但要是经济上真有说不清的问题,这句“恐怕连官都没得当”也并非是吓唬人。
而且,如今他的父母,一个是农民,一个是退休职工,两人在政治上几乎没有什么敏感和觉悟。要是今天不说得重一点,恐怕以后还会出现这样的问题。
今天是朋友帮助家里造房子,他们觉得理所当然;以后要是有人往家里送金条,他们也糊里糊涂地收了呢?所以,卢巧玲这么说,陆轩也没有阻止。
这时候,奶奶李桂秀也着急了,摸着陆轩的手:“陆轩啊,真的会这样吗?”眼神中满是关切和忧心。
秦芳急着道:“怎么会这样呢?我们还以为,造房子不让你操心就好了。没想到会给你惹麻烦啊!”
卢金山也皱眉道:“以前听人说官场如战场,我还不信呢。现在看来还真的是这样啊!”
潘菊芳道:“这人怎么能这么坏呢!是哪个坏心眼的领导去告陆轩的状呀。这样的人真的不得好死啊!”
卢巧玲道:“妈,你也不用怪人家。现在轩哥官当得大了,位置又那么重要,有多少人羡慕嫉妒恨啊!只要看到有把柄可以抓,他们肯定会拿来攻击轩哥的!”
陆连根神情很是沮丧:“也是我不好,心里贪心,觉得这么多年下来也没有让妈妈住过好房子,如今秦芳也回来了,反正费伟公司的股份还有分红,又不需要陆轩分心,就糊里糊涂地任凭他建起了这个大房子。现在反而让陆轩被人举报!”
秦芳抓住了陆轩的手:“我们房子不要了!只要你没事就好啦!”
奶奶和父母焦急、忧心的神情,陆轩已经看在了眼里。
他们应该也已经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以后估计也不大会再做这种自以为是的事了。
他就说:“奶奶、爸妈,你们也不要太着急。我等会儿就去找费伟,把造房子的费用和土地审批的问题搞搞清楚,然后再去向领导报告一声,相信还有回转的余地。”
陆连根、秦芳、卢金山、潘菊芳都连连点头:“那就赶紧去啊!”
陆轩看看面前的茶,说:“巧玲给我泡茶了,这杯茶我还是要喝的。”
卢巧玲也道:“是啊,我和轩哥也都渴了。等我们喝了茶,我送轩哥过去。”
陆轩喝了一口茶,又给费伟打了电话。
费伟没接。他现在是老板,应该非常忙。陆轩也不着急,慢慢喝茶,又感谢了卢金山、潘菊芳照顾自己家里人。
潘菊芳连忙摆手:“哎呀,快别这么说!吃年夜饭的时候也怪我多嘴,说你家也该造房子了。哎,没想到陆轩的情况和其他人还不一样。人家就算多占了地,最多罚点款。可陆轩你现在是大领导,心肠不好的人竟然用这个来攻击你!这真的是怎么都没想到的事!是我多嘴,是我要事情,菊芳阿姨我现在肠子都悔青了!”
奶奶李桂秀道:“连根、秦芳啊,为了陆轩,我们家的人以后再也不能讲排场了!只要陆轩没有事情,只要他能好好在工作岗位上,我们就是一直住以前那样的老屋、破屋,我们也一样高兴啊!”
秦芳这时候和李桂秀是一个想法——要是因为他们造房子的事让陆轩被查处、被免职,这一辈子她都要在自责中度过了!
她说:“陆轩啊,要是领导说我们现在造的房子不适合,让我们拆了,我们也拆!”陆连根更绝,他说:“要不,我现在就让人来拆了!这样是不是就没事了?!”
卢巧玲忙道:“别啊,连根叔叔,你可千万别做这种傻事!你现在去把房子拆了也没有用。人家更会攻击轩哥‘心里有鬼’,眼看要被查,所以把房子都拆了!人家手里有照片,还是会继续攻击轩哥的!”
陆连根皱着眉头发愁:“那我该怎么办?我能做点什么?!”
卢巧玲说:“连根叔,你现在什么都不用做。就等轩哥去找费伟把事情都问清楚。毕竟咱们轩哥还有领导、还有刘省长关心,也不是什么人随便诬陷就能查处的!”
陆轩也肯定地说:“巧玲说得很对。我今天回来,主要是看看情况,再就是想办法解决问题。你们也不用太担心。总可以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现在大家什么都别做,不要有任何轻举妄动。等我的电话就好。”
陆连根等人也都点头。
这时候,陆轩的手机响起来,一看,是费伟回电话过来了。
陆轩接通电话,那头传来费伟熟悉的声音,大大咧咧的:“老同学,你现在是大忙人,怎么想到给我打电话了?”
陆轩说:“老同学,我知道你现在也是大忙人。没什么事,我也不会给你打电话。但是,现在这个事情我还真是必须得找你。你在哪里?”
费伟道:“还能在哪里?自然是在公司啊。”
陆轩说:“我现在就过来。你有没有半个小时的时间?”
费伟道:“你过来的话,那我再忙也得停下来啊!”
陆轩就说:“那就等会儿见了。”
“别跑错地方了。”费伟提醒道,“我现在在新公司,别去老地址找我。我等会儿把新地址发给你,江北区的‘三个园区’那里。”
陆轩道:“我自然知道,你已经搬到新园区了嘛!”费伟搬迁之后,他还去参加过一个江北区的座谈会。
挂了电话,陆轩就和卢巧玲一同出发了。
十堡村和“三个园区”不远,大概二十来分钟就到了。
车子在一栋灰色的建筑前停下,两人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这栋大楼——外墙是深灰色的铝板,线条简洁利落,门口挂着一块不大的铭牌,上面刻着公司的名字。费伟和他的接待经理已经在楼下等着了,看到他们过来,费伟远远地就抬起手挥了挥:“老同学,还有卢处长也一起来啦!欢迎、欢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