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轩朝卢巧玲看了看,轻叹一声:“主要还是我对家人、对朋友都疏于叮嘱。在政坛上,想要往前走,有些事情是不能做的,有些话是一定要提前说的。”
卢巧玲点了点头,手握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的路,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现在想啊,你家这栋别墅最后会不会真的拆了?”
这句话倒是提醒了陆轩。他想了想,带着几分斟酌道:“这么大一栋别墅,还有这么大一个院子,要是就这么拆了,就是物资的大浪费啊。建一栋房子不容易,拆掉它,那些材料和人力就全白费了,更何况,拆也要化人力、物力呢!”
卢巧玲道:“就是啊!费了那么多心思建起来的,说拆就拆就太可惜了。”
陆轩忽然想到什么,说:“巧玲,你能不能帮我开到镇上去?桥码镇。”
卢巧玲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当然啦!那个我们曾经工作过的地方,我也好久没去了!顺道回去瞧一瞧也好。”
这“三个园区”的所在地就在桥码镇政府的东边一些,回城正好要经过桥码镇。卢巧玲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子拐上了通往镇政府的路。
车子来到镇政府门口,大门是开挺的,并无栅栏,也无保安看守。传达室里的大爷并不来问东问西,任由百姓随意进出。从这管理上,其实也可以看出镇领导的自信。
有些乡镇设了门卡,不让百姓进去,就是担心百姓进去会闹事!事实上,也并无那么多老百姓吃饱了撑着,经常到镇政府来。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几辆公务用车停在办公楼前,阳光斜斜地照在灰白的外墙上,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如今的桥码镇,镇党委书记是陈龙海、镇长是孙立英,距离下一次换届还有两年多,目前班子依然是稳定的。
车子从门口向着大楼行驶进去,目之所及,勾起陆轩许多记忆。
他记得当初自己刚到桥码镇的时候,这栋楼还没有那么旧,如今墙角的水泥都有些斑驳了。那棵香樟树还在,长高了不少,树冠更大更密了;花坛里的冬青被修剪过,边缘整齐。
淡淡的伤感和欣慰同时涌上心头——伤感的是时光如水,往日已经不再;欣慰的是大家如今发展得都还不错。
一旁开车的卢巧玲转过头来,微笑着问道:“轩哥,你看看,这镇政府大院有没有什么变化?”
陆轩笑笑说:“还真没有什么变化。就只是树茂密了一些,阳台上的有些玻璃换了,横幅也变了,‘聚焦平台创业双发展,奋力打造东部新核心!’这个定位还是不错的。”
卢巧玲问道:“要不要先给陈书记、孙镇长打个电话?”
陆轩说:“不打了。他们在的话,就当面聊聊,要是不在镇上,再打电话说。”
卢巧玲说:“那好吧。”她将车头一歪,就在镇政府大楼前的停车位把车子停了。两人一同下车。到了门厅,有人在过道中来去,是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却都不认识陆轩和卢巧玲。
尽管陆轩出去才两年多,镇上却已经有新人进来了。
卢巧玲笑说:“这才两年,人都不太认识了!”
陆轩笑笑说:“总是会有新鲜血液进来嘛。这两年基层公务员和事业人员招录可不少!只有人员流动,乡镇才是一潭活水!”
两人正说着,一个身影捧着一个蓝色文件夹从党政办出来。
此人的目光正专注地瞧着文件,眼睛的余光似乎感到大厅里有人,下意识地朝这边瞥了一眼。
他本来还不以为意,想要继续往楼上走。
但迈上第一个台阶的脚步停了下来,转过头来,目光从惊讶转为惊喜:“陆书记……不,陆秘书长啊!还有巧玲……卢处长!”
此人正是镇党委副书记施新波。
他忙合上文件夹,快走两步紧紧握住了陆轩的手:“陆秘书长,您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卢巧玲笑着说:“轩哥有点事,所以就来了。陈书记和孙镇长在吗?”
“太好了!太好了!”施新波道,“陆秘书长到了市里之后,到镇上就来得少了,我们又不好随便去打扰。真是好久不见!我马上打电话给陈书记、孙镇长!”
说着,他就掏出手机,先给镇党委书记陈龙海打电话:“陈书记,您在办公室吗?在啊?有个事,您肯定很高兴,陆秘书长来了!”
电话那头陈龙海也是一惊:“是吗?在哪里?”
施新波道:“就在楼下大厅。我这就带他上来,孙镇长在吗……哦,你叫她是吧?那好!”挂断电话,施新波脸上还带着笑:“陆秘书长、卢处长,我们上楼!”
陆轩点了下头:“好!”施新波带路朝楼上走。
刚到二楼平台,就听到从楼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快变成了陈龙海、孙立英两人的身影。
陈龙海走在前面,快步迎上来,一把抓住陆轩的手,道:“陆秘书长,你来了,怎么也不先给我打个电话?”
陈龙海的脸还是微微有些黝黑,头发增添了几根白发,身穿藏青色的夹克和黑色裤子、皮鞋,人倒是挺精神。
陆轩笑着说:“我正好有点事路过,就顺便进来看看。”
孙立英微笑着瞧着陆轩,开玩笑说:“我看,陆秘书长是要查一查我们的岗,看我们有没有在好好工作?!”
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大衣,白色的裤子,脸上清爽,只是眼角多了一丝皱纹,她也朝陆轩伸过手来。陆轩和她握了下手:“这倒不至于。更何况乡镇工作,本就不该一直待在办公室,在外面也很正常!”
陈龙海笑道:“陆秘书长是从我们乡镇上去的,对我们乡镇的工作还是非常了解的!卢处长也来了?难不成今天的事情和公安上的案子有关系?我们镇上有什么事吗?”
他看向孙立英,孙立英微微摇头:“派出所那边也没有消息过来呀!”
这时候,二楼有干部经过,一看是陆轩,马上惊讶道:“呀,是陆委员啊……哦……陆处长吧……不,是不是又升官了?!”
此人是镇上的老干部莫天水,曾经和陆轩一个拆迁组的,陆轩还让余郎中帮他老伴治好了肝病。
陆轩忙和莫天水握手:“莫主任好啊!叫我陆轩就行了。好久没见了,你倒是看起来似乎年轻了几岁呀!”
陈龙海插了一句:“老莫,如今是陆秘书长,市政府副秘书长,又是刘市长的秘书。现在刘市长又提拔为副省长,兼着市长。”
莫天水感叹道:“陆秘书长逗我开心呢,还年轻?马上要退休了!陆秘书长却是前途无量啊!想想几年前,你还领导我们一个拆迁组攻坚克难呢!不知道陆秘书长还记不记得?”
陆轩笑着说:“那自然记得,在桥码镇工作的点点滴滴,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莫天水竖起大拇指:“这就是不忘本啊!”
陈龙海说:“陆秘书长,那我们到办公室聊吧?”陆轩点头,又和莫天水握手:“莫主任,再见啊!”莫天水也用力握了握陆轩的手:“有空常回来看看!”
陆轩点头说:“好!”
到了陈龙海的办公室,上了茶之后,大家坐了下来。
陈龙海问道:“陆秘书长,今天过来是不是还有什么事?”
陆轩点头说:“是有点事情。我想问一下,镇上国土所是不是有个副所长叫赵小俊?”
陈龙海看向镇长孙立英。国土上的事,镇长孙立英更清楚。孙立英点头说:“是有。陆秘书长,他有什么事吗?”
“是有点事。”陆轩道,“这个事情,说出来,陈书记、孙镇长和施书记你们恐怕都不会相信。”
陆轩简要地把自己的高中同学,如今在“三个园区”中有自己的办公房和厂区,公司也经营得不错。陆轩父亲曾把钱帮助这位同学,后来转成了股份。这位同学用股份的分红给他家建了一栋大别墅,甚至连他都没告诉。
最近,因为有人把这个事情举报到了市纪委,他这才知道。回家一看,宅基地超了一倍,还有院子也过大。陆轩问了下,是同学费伟的手下,找了镇上国土所的副所长帮忙。宅基地的审批和旁边两亩地的流转手续,都是他一手经办的!
陆轩说:“这个审批明显是不合规的,我想了解一下。不知道你们两位主要领导,是不是知道这个事?”
陈龙海、孙立英相互看了一眼,都很茫然。
“这个事情,我不知道啊!”陈龙海道。
“有这样的事情?要是国土所来向我报告,我肯定会给陆秘书长您打电话啊!”孙立英也道,“难道是赵小俊自己违规操作的?!”
陈龙海问道:“陆秘书长,要不要我们把赵小俊叫来,当面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倒不必了。既然你们俩不知道这事,反而好。”陆轩道,“我就不和赵小俊见面了,你们是否能让镇纪委找赵小俊问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另外,在宅基地的审批上,他除了我这边,是否还有其他人家也存在这样的情况?这个最好也要核查清楚。”
陈龙海点头:“好,我这就让人去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