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平安心里不爽。他本来是想通过这次调查直接让陆轩出局的，没想到这个愿望几乎不可能达成了。然而，对陆轩难道就不处分了？王平安自然不甘心。

他对电话那边的高雷磊道：“我等会儿回给你！”

挂了电话，王平安和桐光辉商量：“这个会议要不要开？”

桐光辉道：“王省长，我认为还是要开！就算陆轩没有受贿，但是他家建造的房子建筑面积和院子占地远远超出农村建房的规定，这难道就不需要承担责任吗？还有这件事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影响相当不好，总要给他一个处分吧？在处分期间，他就无法提拔！”

甘晓平听了，也附和道：“桐书记说得对，我也认为处分还是可以给的。刘省长让只是市政府副秘书长的陆轩到省政府来上班，目的很明显，就是打算让陆轩进入省政府办公厅领导班子。这次要是给他一个处分，至少在一年多的时间内，他就没有办法提拔了。”

就算不能撤销党内职务，严重警告处分在一年半内也无法提拔；警告处分在一年内无法提拔。甘晓平虽然担心高雷磊、汪军会查处自己，但是他对陆轩实在没什么好感。这时候高雷磊、汪军不在，他出出对付陆轩的主意还是不会心软，也不会嘴软的。

王平安听后也觉得有道理，就说：“甘主任，那你通知下去吧，明天召开省委常委会，专题学习领导干部廉洁自律规定并处理陆轩案件。”甘晓平道：“是！”转身出去通知省委办公厅下发通知。

如今王平安暂时主持省委工作，但他相信的、能用的还是省政府这边的人。

他要召开什么会议，也是让省政府秘书长或者办公厅主任甘晓平通知省委那边去办。

因此显得省政府这边比省委更加重要了。

事实也是如此，要是以后王平安能顺利上位省委书记，那么省政府这套人显然大部分会搬到省委那边去。而省委那边的人大概率都要挪位置，有极少数将更上一层楼，绝大部分要么下区县，要么到部门，把核心的位置空出来。

王平安又给高雷磊回了一个电话：“那就明天下午召开省委常委会，专题学习……这次派下去的调查组成员列席。”

王平安把议题大致告诉了高雷磊，让省纪委做好准备工作，并且提出了相关的要求。高雷磊答应了，并且给汪军打了电话。

次日下午上班时间，省委常委会召开会议。

参加会议的有：省委副书记、省长王平安，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石酬勤，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丁谷，省委常委、纪委书记高雷磊，省委常委、临江市委书记桐光辉，省委常委、组织部长段云，省委常委、宣传部长杜利娟，省委常委、统战部长赵泰然，省委常委、秘书长段强振，省委常委、省军区政委方兵贤。

王平安虽然是临时主持工作，但他已经南面而坐。他坐在主位上，目光扫了一圈会议桌两侧的人，然后开口了：“召开这次常委会的目的，是最近网上出现了重要舆情，关系到我们某位省政府领导的秘书，大家想必已经知道了。对于这位领导，我就不点名了。”

这次会议，作为副省长的刘葆亚并没有参加。但是，常委们私下交头接耳起来。

“刘葆亚的秘书啊！”“叫陆轩的吧？”“那个帖子，我看到了！”“你看到了啊？我还没看到呢！”“那你真是可惜了！”

王平安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声音提高了几分：“大家要讨论，等会后吧！今天，我们重点有两项议题：一是要学习领导干部廉洁自律相关规定；二是讨论陆轩这名干部的处理意见。”

他顿了顿，翻开面前的文件，“首先，由我带领大家来学习领导干部廉洁自律相关规定。这份学习材料，是省纪委根据近年来华京出台的相关规定整理出来的，我看了下还是比较全面的。同时，如今我们省里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在领导干部自身、家人、朋友、亲戚等管理方面，我们要紧绷一根弦！”

他开始念材料。声音不紧不慢，偶尔在关键句子上停顿一下。

会议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和偶尔的咳嗽声。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桌面上拉出一道道长长的光带，把每个人的脸切割成明暗两半。

念完之后，王平安放下材料：“刚刚我们已经学习了领导干部廉洁自律相关规定。我们各位常委都说一说。”

从省军区政委方兵贤开始，各位常委都开始谈感想。

方兵贤清了清嗓子，带着几分军人的直爽：“我在部队里，我们的秘书也是战士，平时和外界接触也比较少，外快自然也没有，哈哈。战士平时被关在部队的大门里，家里就算造房子，他也是真的帮不上忙。所以，像刘省长这个秘书的事情，我们这里是不太容易发生的！”

其他常委也都说了几句。组织部长段云谈到了干部选拔任用中的廉政风险，宣传部长杜利娟谈到了网络舆情的应对，统战部长赵泰然谈到了非公经济人士交往的边界。同时，又都对自己的廉洁自律问题找了不足，提出了下一步完善的建议。

每个人都说得滴水不漏。

轮到桐光辉的时候，他的声音拔高了一些：“这次的领导干部廉洁自律相关规定的学习非常必要。这件事本来是我们临江市的事，但陆轩这位同志有点特别。一个是他的政府副秘书长岗位，虽然是市管，但却是副厅，各方面的情况需要向省委备案。第二个事情是，他是刘葆亚副省长的秘书，如今办公室也搬入了省政府办公厅。”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一个市政府副秘书长，却在省政府办公厅办公，这就有些错乱。我向王省长反映这个情况后，王省长高度重视，就说‘由省委来进行调查和处理！’这是对我们市委的极大支持！在此，我这个临江市委书记必须感谢王省长。”

王平安很是受用地点了点头。

桐光辉继续道，“就我个人来说，我在廉洁自律上一向高标准、严要求，不仅管好自己，更要管好家人和亲朋。有一句话我说得非常清楚，只要在临江市，我身边的人，包括亲戚朋友，都不允许来让我办事。这是摆在明面上的事情……”

这时候，坐在桐光辉对面的高雷磊忽然插了一句：“桐书记，你的前秘书史勋伟，在担任江北区副区长的时候，在工作上和作风上都出了严重的问题，才被查处的吧？”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桐光辉刚刚还在侃侃而谈，没想到高雷磊轻轻来了这么一句，直接把他给噎住了。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找不到合适的词。脸色却从红润变成了青白。

王平安适时地接过话头：“关于廉洁自律的问题，我们在座各位都还说不上完美。我们每个人的状态都是‘革命尚未成功、同志还需努力’！好了，学习环节就到这里。下面进入第二项议题——关于陆轩同志的处理意见。请调查组汇报调查情况。我们请省纪委汇报一下。”

省纪委副书记、省委巡视组长汪军到汇报席，开始汇报。

这次，虽然让临江市常务副市长汪中平、省政府办公厅主任甘晓平一同参加，但他们都是担任副组长，调查组的组长还是由汪军担任。

因此，这次的汇报也是汪军汇报。

他将调查的关键问题，一一作了汇报，大家听得也非常清楚。

最后，汪军提出了处理建议：“各位常委，鉴于陆轩同志家中所建别墅是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所建，且陆轩同志自从被录用为公务员之后，他的户口就从农村迁出，且他尚未购房，因此还属于城市集体户口，这栋别墅从名义上和法律上来说，都是陆轩父母所有。就算有责任，也是其父母承担。陆轩同志在违规建别墅问题上，没有违纪违法。因此，我们调查组建议：陆轩同志不应承担相关责任。但是，鉴于这事上了网，产生了一定的负面影响。我们省纪委、市纪委将联合找他谈话提醒。汇报完毕。”

众常委听了之后，又不由议论起来。

有的说：“就这样？谈个话就完了？”

但有的说：“他的户口已经迁出了，倒确实不是他的问题。毕竟，他以后也不太可能再把户口迁回去了！另外，他竟然在市区还没有自己的房子？这也是少有的！”

看到大家又议论开了，王平安看向副组长汪中平、甘晓平，问道：“你们两位是副组长，有什么建议，现在可以说一说。”

众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他们。

汪中平道：“刚才，汪书记报告的是调查组统一意见之后的建议，其实，我个人还是有所保留的！”

王平安要的就是汪中平的这句话，就道：“你说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