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中平就说：“从我们调查的情况看，说陆轩对于家中建别墅不知情的，主要还是陆轩本人，陆轩的家人，曾经的同事，还有曾经的同学。这些人，陆轩完全可能和他们串供！”

众人听到这话，有的常委就开始点头了。

这时候，汪军开口道：“汪副市长，‘串供’这个词可是不能乱用的。要是我们没有证据，就不可以直接说人家‘串供’，因为这是不负责任的！”

汪军和汪中平都姓汪，是本家，然而，今天汪中平要来攻击陆轩，汪军可就不对付了！

陆轩，是他最看好的年轻人，要是陆轩高兴，马上可以做他汪军的女婿。而且，这么多事经历下来，工作上两人早就已是默契的战友。

这个汪中平，竟然如此信口开河地说陆轩“串供”来混淆视听！汪军怎么能忍！

汪中平被汪军在常委会上说“不负责任”，心里也不服。以前，汪军是市人大副主任，他汪中平就是常务副市长。如今汪军通过高雷磊成为了省纪委的副书记，但在职级上，汪中平和他还是平起平坐的，而且，今天又是王省长让他说话，汪军却来批评他！

汪中平就怼道：“汪书记，我说的是‘完全可能’，又没有说‘一定’。”

汪军道：“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说‘完全可能’也是不妥的。我要是说你‘完全可能受贿’，你说行不行？”

汪中平一怔，慌了：“汪军同志，你怎么可以说这种话？！”

“你看，”汪军一笑，“你说人家‘串供’可以，我说你‘受贿’就不可以？汪市长，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啊！”

汪军如此一说，其他的常委也觉得汪军说的有道理。

要处理一个人的时候，还是需要讲证据，不能靠猜测。

王平安见汪中平败下阵来，就道：“汪市长已经发表了他的意见，虽然表述上可能没有纪委那么严谨，但也是他自己保留的意见。甘主任，你再看看。”

王平安希望甘晓平能说出一些让各位常委对陆轩更反感的话来，毕竟等会的处理意见，还是需要大家来表决的。

“是。”甘晓平清了清喉咙，朝王平安点了下头，随即目光不由自主地朝汪军看过去。

这时候，汪军也正好看着他，但很快就把目光移开了。

但就这一眼，还是让干晓平吃到了份量。他自身的问题，在经济和女人上的问题，到目前为止，汪军都没有找他的麻烦，但不等于说，永远不会找他的麻烦。

王省长是否能成为省委书记，还是一个未知数。如今，又是一个敏感时期，要是自己在陆轩的事情上太过刺激高雷磊和汪军，逼得他们对自己出手，可不是一个好事！

这么一权衡，甘晓平就打算走中间路线。

“刚才，汪市长也表达了他的保留意见。”甘晓平道，“其实，汪市长的疑问也代表了我们很多人的疑问。毕竟，现在除了陆轩的亲友、同事和同学之外，并没有其他人能证明他不知道家中建别墅的事情。所以，我们可能会怀疑，他也许知道这个事情。但与此同时，我们又不能证明陆轩确实是知道此事的！毕竟，他自己说并不知道，他还有那么多证人说他不知道，而且在别墅的建造、土地的审批过程中，他本人的确没有出现、没有介入、没有参与。而且，这栋别墅的所有人其实是陆轩的父母，他户口不在那里，没有别墅的拥有权。

所以，我们也很难据此就把别墅和院子超面积的责任推给他。

相关的事实是清楚的，就是如何处置，还是需要各位常委来定夺！”

说了这么多，其实等于是把刚才大家说的概括了下，然后把最后处置的皮球又踢给了各位常委。

相当于谁都没有得罪。

王平安很失望，甘晓平的表现很失水准。

王平安也不去管他，道：“要补充的，都已经补充了。现在，就请各位常委来发表意见吧。桐书记，你先说吗？”

最关键的环节到了，众常委发表意见，就代表了大家的倾向，到时候对陆轩的处分是轻，还是重，基本就在这个环节决定了。

王平安和桐光辉昨天议定，至少也要给陆轩一个警告处分，在一年内无法提拔；更好，当然是严重警告处分乃至以上！

所以，第一个发言的常委，还是让桐光辉说，能引导风向。

“谢谢王省长。”桐光辉接过了话头，“刚才，我也已经说了，陆轩同志本是我们临江市委管理的干部，但也因为他情况的特殊性，让他一个市政府副秘书长，却来耽误各位常委的时间，我心里其实是过意不去的。说实话，我多多少少会对自己市里的干部有所袒护。我也希望，省委常委会对陆轩同志，能从轻处分。但是，有些事，事关纪律，事关干部乃至省委在群众中的形象，这就不能偏袒了。现在，我看到一个很明显的问题，提出来供大家讨论：根据调查，陆轩的父亲陆连根在“伟康连视”中占有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大家可能还不知道，这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是多少钱？这家‘伟康连视’的估值已经接近百亿。陆连根占有百分之三十，一旦上市，他如果套现，那就是三十个亿啊！众位，谁能说得准，陆轩和这个“伟康连视”的董事长真的在经济上没有关系呢？！要知道，‘伟康连视’的总部如今已经搬到了江北区的桥码镇，这正是陆轩曾经工作过的地方！

如今，“伟康连视’的董事长费伟替陆轩家建大别墅，以后呢？大家可以想象嘛？”

桐光辉说这番话，并且将陆轩父亲身价已经三十个亿的事情拿出来说，就是要引起众人的嫉妒心。

要知道，今天会议桌上的人，虽然都已经是副省级领导干部，但论家产，能达到几千万就不错了，没有一个人的家产是达到三十个亿的。

大家看到陆轩这个市政府副秘书长的家人身价达三十个亿，会作何感想？肯定是羡慕嫉妒恨啊！

在处分陆轩的时候，自然不会嘴软了！

这时候，高雷磊却平静开口：“关于陆轩父亲的身价为什么能达到三十个亿的问题，我这里倒是有一分材料，可以说明问题。汪书记，让人发一发。”

汪军立刻点头：“是！”于是，朝工作人员点了下头。

工作人员将一张简单的A4纸发到了领导的手中，有些领导出于好奇，迫不及待地看了起来，高雷磊道：“据调查，陆轩的父亲在三年多前将4万块钱投资到了‘伟康连视’这家小公司。大家手中的是‘伟康连视’当时的收款凭据，以及股权更改的时间。那时候，‘伟康连视’在生存边缘垂死挣扎，陆轩的父亲完全是出于看在陆轩和费伟的同学情上，投资了那家公司。

谁能想到，这家公司蒸蒸日上，快速发展到如今这个规模？所以，从投资的日期上大家可以看出，陆轩在当时并没有和费伟有利益交换的可能。当时，陆轩在镇上连一个副镇长都不是，还只是一个普通干部而已！所以，由此可见，陆轩的父亲陆连根如今身价那么高，完全是走了狗屎运！”

投资的时间和股权更改的时间都清清楚楚。任何说费伟用股权和陆轩存在利益交换的说法，也就不攻自破了。

桐光辉再想以股份、30亿身价来攻击陆轩，显然已经不可能。再加上，费伟公司在江北区没有享受任何特殊照顾，享受的优惠政策也和其他企业无异。

桐光辉也不能再揪着这个问题，但他还有别的杀手锏：“就算陆轩和费伟之间没有利益交换的证据，但他家大别墅的问题弄到了网上，引发如此大的负面效应，搞不好华京高层领导都已经关注到了这个问题！以后问询下来，要是我们连个处分都没有，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让王省长如何解释？”

众常委又开始相互交换眼神，有的常委也不由点头。

发生这样全国皆知的事情，保不住以后到华京开会，高层或者其他省的领导也会问起。要是说都没有给陆轩处分，只是提醒谈话，说得过去吗？

这时候，省委副书记石酬勤也开口道：“我也同意桐书记的说法，就算陆轩自身没有经济问题，但也对家人的管理失之于宽了，为平息外部的舆论，我认为，一个严重警告的处分，算是最小的了！”

桐光辉道：“石书记说的是！”

其他领导也考虑自己以后出去没面子，也打算同意石酬勤这个“严重警告”的提议。

这时候，汪军的神色凝重了。要是这个“严重警告”落实了，陆轩在一年半内就休想提拔了。

汪军的目光看向了高雷磊。

高雷磊朝他一点头，随后说：“桐书记、石书记，这里我要说明一个问题。其实，这次将陆轩所谓‘大别墅’的问题传到网上散播的，不是陆轩本人。事实上，在领导干部的问题尚未查清楚之前，就散播到网上去，要是情况属实倒还算了。要是情况不属实，就是诬蔑政府官员，侵犯个人名誉。网上的那个帖子，很多情况就是不实的！还有更重要的一个问题是，帖子是谁发的？是谁要把江流省的形象搞坏？如今，省委书记空缺，王省长正在临时主持江流省的工作，如此紧要关头，把江流省的形象搞坏，居心何在？是要让华京领导认为，王省长在江流没有掌控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