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轩点了下头，从房间里走了出去。他再也没有回头，轻轻带上了门。

门锁发出“咔嗒”一声轻响，像是什么终于被合上了。

陆轩下楼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些不忍。

曾经他坚定地要和卿飞虹结婚，但她一定要让他离开刘市长、加入桐光辉这一边，他拒绝了，于是两人分道扬镳。那些曾经并肩走过的路，融合进彼此的岁月和生命，却还是到了人生的分叉路，他们各自走到了不同的方向。

但是，她本来至少还有念念、姜明艳陪伴着她。

可是，她把念念送去了中海，母女俩不是相濡以沫，而是各自孤独。如今她回到家里，偌大的房间，只有冷冷清清的一个人。

这是陆轩心中不忍也帮不上忙的，因为这些都是卿飞虹自己的选择。她之所以会作此选择，背后其实是一个词：功利心。

陆轩已经帮不上她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像今天一样，上门将她送入门内，看她安全之后离开。

其他的，他什么都不会做。

屋子里，卿飞虹坐了下来，靠在沙发上，掩面而泣。

灯光照在她蜷缩的身影上，肩膀微微颤抖，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像是一个已经习惯了独自承受一切的人，连哭声都习惯了咽回去。

经过今天晚上的事情，她已经肯定，她和陆轩之间再没有未来了。

在这孤身一人的房间里，她有点想念念，她是不是该把念念接回来？

但接回来之后，念念以后就不太可能出国了。

还有她自己也会分心，不能一心扑在工作上。

她实在是下不了决心。

陆轩到了楼下，发现一辆车子的灯还亮着。没想到何立还在等着他。感觉到有人下来，何立一看，马上下了车，快步迎了上来。

陆轩有些意外：“你怎么还在这里？”

何立说：“担心陆哥你回去不方便，所以就等着，送你回去。”陆轩也不客气，拉开车门坐了进去：“那好，走吧。”

车子驶出小区，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橘黄色的光在车内投下一道道明暗交错的光影。

何立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陆哥，有个事情，以前我都没有问过，是因为觉得这是你和卿局长两个人的事，我不该多问。但这两天下来，我心里也挺疑惑的。”

陆轩朝他苦笑一下，靠在座椅上，道：“何立，你有什么问题就问吧。”

何立想了想，把那些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才道：“陆哥，你和卿局长已经彻底分手了吗？”陆轩点头：“是啊。我们已经分手了，以后也不可能在一起了。”

“我也看出来了。”何立点了点头，“陆哥，那我是不是该主动向卿局长提出辞职？毕竟我是你推荐的人。卿局长可能也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不好让我走。但要是卿局长面对我觉得不舒服了，那就没意思了。”

陆轩微微一怔，坐直了身子：“可是，你辞了这个工作，去哪里呢？”

何立一笑：“重谋职业呗。反正我一个大男人，只要肯干，相信饿不死。”

陆轩想了想，语气认真起来：“何立，你先不要辞职。我会去向领导推荐你，看看能不能先给你留一个位置。要是万一卿局长让你走，你就到那里过渡一下。我现在还没有专车，但是以后有了，或者有其他好的领导需要，我就让你去。你在机关里开了这么几年车，其实已经熟悉机关的情况，要是再去社会上自谋职业，就太浪费了。”

何立自然也不喜欢再进入社会，听到陆轩这么为自己考虑，他心里一暖：“陆哥，谢谢你！”陆轩在他右边肩膀上拍了拍：“你还跟我客气！”

车子继续在夜色中穿行。

何立没有再说话，只是稳稳地开着车，像是一个已经找到方向的人，他心里的一块石头也终于落下了。

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把车内照得明暗交错。

陆轩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那些正在后退的街景，心里浮现起刚才在卿飞虹家里的场景，也会浮现出念念的笑容，但最后他似乎又看到了海馨爽朗的笑。

他的心情瞬间好转，也不由对着夜空笑了。

第二日，东方还是照常亮起鱼肚白。

陆轩醒得早，从酒店出来跑步，一直跑了十多分钟，到了湖边。

晨风清凉，带着东湖水汽和草木的气息，吹在脸上让人清醒。沿着湖岸跑了一圈，身体微微出汗，那些积压在心里的东西像是也被晨风吹散了一些。他看着东湖的水面在晨光中泛着细碎的光，心里渐渐平复下来。

接下去几天的工作强度又增加了。关于西部山区交通建设的报批开始紧锣密鼓地启动。

苏志全作为主抓这项工作的负责人，多次和分管副市长一同召集交通、发改、财政、国土等部门主要领导开会。有的会议陆轩参加了，有的会议他没有参加。但几乎所有的这些会议，卿飞虹都参加了。

陆轩注意到，在会场的时候，卿飞虹还是原来的那个卿飞虹。

她长长的黑发有时候披着，有时候束成马尾，但她的状态还是精干的女干部形象。

从她的外表上，你完全看不出她的内心到底存在什么问题，又有多么纠结和痛苦。她坐在会议桌旁，翻开笔记本，发言条理清晰，像是在用工作把自己一层一层地包裹起来。

总之，这些天卿飞虹忙得不可开交。

因为在西部山区交通建设和地铁项目的审批上，都离不开市建设局、交通局的参与。

桐光辉也多次给她打电话，在西部山区交通建设和地铁项目两个项目的审批准备上，地铁项目的准备只能快不能慢，是优先项。

卿飞虹自然知道。但苏志全那边她也不能得罪。

苏志全是市委副书记，实际上的三把手，他又是省纪委下来的，为人严肃，加上刘省长又把市政府的主要工作都交给了他，所以苏志全其实很有权威。

要是卿飞虹糊弄他，苏志全肯定不答应。正因为如此，卿飞虹只能在这两个大项目上同时推进。

这段时间，她也切身感受到了，岗位不仅仅是权利，还有责任。

有时候，这个责任的强大甚至会超过你的承受能力。然而卿飞虹正好这段时间心情不快，她就埋头在工作上，经常就在办公室搭个床就睡了，因为这比回到那个只有一个人的家里更让她安心。

省委巡视组在苏欣收到的一千万以及她和顾凡的贪污问题上继续深挖，已经掌握了很多明确的证据。

此外，关于“科讯科技”和干永元家族之间的关系上也已经掌握了更多的证据和线索。但高雷磊、汪军按兵不动，只等需要的时候给予雷霆一击。

繁忙的时间过得很快。

将近一个月过去，苏志全向刘省长报告了相关情况。刘葆亚当即下决心：“即日起去华京汇报工作，启动报批程序。”

这件事免不了要向王平安报告。王平安更关注的自然是地铁项目。他问：“刘省长，这次去华京，你是亲自去，还是让下面的人去？”刘葆亚道：“今年的交通建设非同以往，我还是打算亲自跑一趟。到时候，万一某些部委那里有点卡，还需要王省长亲自出马呢！”

王平安心里一盘算，就道：“这样吧，为体现省委、省政府的高度重视，这次我让桐光辉同志和你一起去。你们一个省委常委、一个副省长，也是临江的市委书记、市长，先去各部委汇报，也是给足了部委领导的面子。到后面需要向首长报告的时候，我就亲自出马。”

刘葆亚清楚，王平安担心自己一个人去会把地铁项目靠后安排，所以必须让桐光辉也一同去，以保证后期推进符合他的预期。刘葆亚如今的目标是明确的，就是让山区县的交通建设能够通过审批，其他的他先不去管那么多，就说：“没问题，就按照王省长的安排去报批吧。”

这次，前往华京的阵容，可以说是庞大的。

除了省委常委、市委书记桐光辉，副省长、临江市长刘葆亚之外，还有市委副书记苏志全，以及省、市发改、建设交通、环保部门的主要负责人，江南区委书记干永元因为第一个地铁项目在他的区，也一同前去，还有就是两办的领导和工作人员主要是搞服务，陆轩也是其中的一员。

陆轩要再次去京城，第一时间就给海馨打了电话，他说到了华京，看她和魏外公、魏秋莹什么时候有空，请他们吃饭。

这次，陆轩是真心要去感谢他们的，上次网上舆论的事情，没有她们，后果不堪设想！

海馨笑着说：“只要你来了，除了有特殊任务，我们都有空。”

陆轩笑笑说：“那到时候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