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光辉、干永元、干嘉栋还有两个部门的主要领导，跟着一起走了进来。

昨晚戚江宁已经答应了桐光辉，回去帮他打招呼，今天去部委汇报工作的时候，好戏即将上演，因此桐光辉心里忍不住有些得意。

他走进西餐厅的时候，目光在餐厅里扫了一圈，很快就落在了刘葆亚和陆轩所在的那张桌子上。

桐光辉没有找位置坐下，而是直接来到了刘葆亚这边。

刘葆亚和陆轩停了交谈，抬头看着他。刘葆亚放下手中的筷子，笑着问道：“桐书记，也来吃早饭了？”

“是啊，早点吃，早点出发。”桐光辉点了点头，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笑意，又补充了一句，“刘市长，今天你可要有心理准备。各部委有他们的考虑，我们想得好，他们不一定会按照我们的思路来，到时候你可要接受啊。”

这句话像是在给刘葆亚打预防针，更像是在提前宣告自己的胜利。

刘葆亚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笑笑说：“桐书记，你放心。像卿飞虹同志临时脱离我们的队伍去中海了，这样的事情我也能接受。相信部委的意见，我们也能接受。”

刘葆亚此话一出，桐光辉的脸色微微一变。卿飞虹一直是他桐光辉那边的人，她的突然离开，对桐光辉来说无异于少了一员大将。

桐光辉本想用“部委的意见”来压刘葆亚一头，没想到刘葆亚直接拿卿飞虹的事来回击他——意思很明白：你连自己的人都管不住，又何必来跟我说什么“接受不接受”？

桐光辉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但他很快就调整好了表情，抛下一句“那就好”，转身去了旁边的一张桌子。

干嘉栋马上跟过去，殷勤地替桐光辉准备早餐。

刘葆亚和陆轩不紧不慢地享受早餐。

过了一会儿，市委副书记苏志全也来了，在刘葆亚和陆轩身边坐下，他也看到了桐光辉在那边吃东西，脸色并不好看，便压低声音问道：“刘省长，今天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会不会出什么幺蛾子？”

刘葆亚夹起一个蒸饺，咬了一口，慢慢嚼完咽下去，才说：“出了幺蛾子也不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先吃完早饭再说。”苏志全点了点头，没有再问，拿起筷子开始吃早饭。

上午八点半，整个队伍上了两辆车，前往第一站：华京发改委。

发改委是此行最重要的一站，因为临江的地铁建设和西部山区公路建设，都必须经过发改委的审批。发改委管的是“大盘子”——项目的立项、投资的规模和方向、重大工程的审批，都在其职权范围内。临江的地铁项目要纳入国家规划，山区的公路项目要争取中央资金，这些都绕不开发改委。

发改委的大楼就在西长安街上，在众多部委大楼中，它是新造的，灰白色的外墙，简洁的线条，看起来比较气派。

大楼门口有武警站岗，进出的车辆和行人若是武警不认识，就需要核验和登记才能进去。不过，里面的会议室却比较简约——白色的墙壁，深色的会议桌，几盆绿植摆放在角落，没有多余的装饰。

省发改委的同志已经事先和华京发改委约好了。

进入会议室后，双方分坐两边。

发改委这边，副主任耿长征坐在主位上，他五十多岁，头发有些花白，看起来斯文而沉稳。他的旁边坐着一位司长，姓张，四十出头，身板挺直，表情严肃。还有几位工作人员分坐他们旁边，手里拿着笔记本和笔，做好了记录的准备。

临江这边的队伍则坐在另一边。桐光辉坐在中间，刘葆亚坐在他右手边，苏志全坐在另一边，后面依次是省、市发改、建设交通、环保等部门的负责人，还有江南区委书记干永元、陆轩和干嘉栋等。

耿长征朝他们扫了一眼，笑着说：“你们这次来的可是一支大部队啊！”

桐光辉连忙接话，语气殷勤：“耿主任，我们王省长很重视这个事情，让我和刘葆亚同志两位临江市的主要领导同时又是省委常委和副省长，必须亲自来向耿主任报告工作。耿主任可一定要支持我们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特意把“两位主要领导”和“省委常委、副省长”这几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提醒耿长征面前坐着的是两个省部级领导，规格不低。

耿长征笑笑说：“对江流、对临江的工作，我们一向是能支持就支持的。”他的语气不冷不热，既没有表现出特别的热情，也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冷淡。

“说的是啊！”桐光辉笑着说，“那么，就请我们省发改委的同志先报告一下情况吧！”

桐光辉之所以让省发改委的人汇报，是经过精心算计的。

一是今天在华京发改委，由省发改委的人汇报更加对口；二是本来他也可以让刘葆亚汇报，但他担心刘葆亚会把西部山区公路建设放在优先位置来报告；三是由省发改委汇报，要是耿长征有什么不满意的，他还能出来补充说明，还有回旋余地。

耿长征点了下头，说：“好，那就开始吧。”

省发改委的一位处长打开文件夹，开始汇报。

他的声音平稳而清晰，按照桐光辉的指示，他将地铁项目放在第一位来汇报，详细介绍了线路规划、投资估算、预期效益等内容，然后才汇报西部山区交通建设的情况。

整个汇报逻辑严密，数据翔实，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地铁项目是“亲儿子”，山区项目是“干儿子”。

刘葆亚、苏志全、陆轩也都知道桐光辉的意图，但他们不动声色地听着，按兵不动。陆轩在笔记本上快速地记着几个关键数据，目光偶尔抬起来，扫一眼耿长征的表情。

等汇报完了，耿长征合上面前的文件夹，笑着说：“桐书记、刘省长，刚才的汇报我听了。你们一位省委常委、一位副省长一起上来，我终于明白了是何用意——原来你们一下子要汇报两个大项目啊！临江地铁，你们是第一次正经申报；山区交通建设涉及三个县，成片建设，你们也是第一次申报。两位谈谈吧，要是有个优先排序，这两个项目你们打算先申报哪个？说实话，一次申报，我们不太可能两个都批下来。”

此话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有些微妙。

苏志全和省、市部门的负责人听到这话，都看向了桐光辉和刘葆亚这两位主要领导。

他们都很清楚，桐光辉自然是要先上地铁项目，刘葆亚则更侧重和统筹城乡相关的山区县交通建设。如今华京发改委的副主任却说只能先批一个，该怎么办？

桐光辉的脸上却没有忧色，反而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想的是，戚江宁打的招呼应该是起作用了。

耿副主任此话一出就等于对事情定了调，他立刻开口，声音笃定而干脆：“我们是把地铁项目排在优先位置的！临江的地铁建设是城市发展的当务之急，也是提升城市能级的关键一步。我们希望发改委能支持临江率先启动地铁项目。”

这话现在不说，何时才说？

至于把地铁项目排在优先位置是他一个人的考虑，和刘葆亚从未达成一致。

但在今天这样的场合，谁先出招，谁就占得先机。

至于刘葆亚高不高兴，那不是他考虑的。就算刘葆亚等会儿反驳他的话，桐光辉也不在乎——毕竟戚首长应该已经给耿长征打了招呼，耿长征肯定会站在他这一边。

等桐光辉表了态，耿长征看向了刘葆亚，脸上依然含着笑：“刘省长，你怎么看呢？”

刘葆亚没有马上回答。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耿长征脸上，语气不急不躁：“耿主任，你是上级领导，全国的情况您看得多，江流、临江的情况您也清楚。您帮我们看看，我们有没有可能两个项目都上？要是只能上一个，上哪个项目更合适？”

刘葆亚是在试探耿长征的意思，知己知彼，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大家听到刘葆亚的话，顿时感觉到刘葆亚的气度要比桐光辉更大——他没有像桐光辉那样抢先表态，而是先虚心请教，谋定而后动。

耿长征听了，也觉得刘葆亚其实比桐光辉更有水平。

但今天已经有首长给他打过招呼，要他支持临江的地铁建设，其他都可以放一放。

“其实，你们两个项目都不错。但是，我刚才也说了，一次申报我们不可能批两个项目。相比较公路建设，其实我们更加鼓励省会城市胆子大一点，推进地铁项目的建设。临江作为省会城市，人口规模已经具备，地铁项目的申报条件已经成熟。我的建议是——优先推进地铁项目。”

桐光辉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一盘棋终于落到了自己预期的位置。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刘葆亚，目光里带着一种“你听到了吧”的意味。但他嘴上说的却是：“耿主任说得太好了！我们临江一定不辜负部委的期望，加快推进地铁项目的各项前期工作。”

刘葆亚不动声色，只是点了下头：“耿主任的意思，我们了解了。不过，这个事情，还要麻烦耿主任向秦主任报告一声。看看，秦主任是什么意见？”

刘葆亚说的“秦主任”，是发改委主任秦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