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也不好说话。
房间里安静得像是被抽空了空气,只有暖气片发出的细微嗡鸣声,像是一只看不见的虫子在墙角爬动。
桐光辉站在那里,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
他知道戚江宁的脾气,也知道他现在正在气头上,任何一个字说错了,都可能会让这位华京大佬再次爆发!
其他人也闭口不言,谁也不想触霉头。
好一会儿,戚江宁才睁开眼,目光冷得像是一把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刀。
他靠在沙发上,声音不高,却带着让人不敢忽视的分量:“桐书记,这个卿飞虹,在明天即将到部委汇报工作的前夜临阵脱逃,这样的人,如何堪大任?你回去之后,知道该怎么做吧?”
桐光辉此时对卿飞虹的行为也极为恼火。
今晚的局是他亲自安排的,他把卿飞虹推到戚江宁面前,就是为了换取戚江宁对地铁项目的全力支持。
结果她跑了,他的计划全泡汤了。
但他也不好直接将卿飞虹免职,毕竟卿飞虹背后还有一个老K。
他脑筋一转,便有了主意,语气恭敬而笃定:“知道,戚首长!回去之后,我立刻将卿飞虹从市住房和建设交通局长调任到市政协环境资源和城乡建设委员会去。”
戚江宁点了下头,表示认可。
将卿飞虹从市住房和建设交通局这样的权力部门调到市政协,等于是要了她的政治生命,这已经是很重的惩罚。
这时候,桐光辉陪笑着道:“戚首长,咱们临江政界美女如云,比卿飞虹更年轻、更漂亮、更拎得清的女干部多了去了。等戚首长下次到临江考察,我给您推荐一个好的。”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这事包在我身上”的殷勤,像是想要用一个新的许诺把此时这个失败的夜晚覆盖掉。
戚江宁却脸一板:“桐书记,你这是把我当什么了?”他的声音不高,但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场让桐光辉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桐光辉慌乱地讨好:“我错了。我的意思是,卿飞虹不算什么!就算没有卿飞虹这个人,我们的地铁项目照样还是能快速推进!”
他努力拉回正题,声音也稳了一些,“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部委的审批了。只要能批下来,我们一定快马加鞭,将南青湖的地价给拉起来。”
戚江宁没有立刻接话。但是,他的脑袋也慢慢冷静下来,女人终归还是有的,桐光辉也说了,临江有更年轻、更漂亮、更拎得清的女人,想要借助自己的姿色上位的女子,在很多地方都可以说如过江之鲫,体制内也不例外!
倒是自己儿子的事情,反而是最要紧的!
像戚江宁这个段位的人,女人从来不过是调味品。只不过,经过前几次的接触,戚江宁的胃口确实被吊起来了。因此今天期待也就比较高,结果竟被卿飞虹放了鸽子,自然大发脾气。
如今,冷静下来,肯定还是儿子的事情、家族的事情更为重要!
他问道:“明天去相关部委,你那边准备好了没有?”
桐光辉连忙点头:“准备好了。刘葆亚那边也带着一拨人,到时候会一起去。”
戚江宁点头:“部委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地铁的批文应该不成问题。”
桐光辉心里一喜,连忙说:“太谢谢戚首长了!不过,在这里,我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道戚首长,能否再帮一个忙?”
戚江宁的神情露出些不耐烦。这时候,干永元马上给戚江宁斟茶,并亲自端起,说道:“戚首长,您喝茶!”
在江南区,干永元这个区委书记有一整个委办服侍呢!
然而,到了这里,他也只有舔别人的份儿了。
戚江宁没有接茶杯,往茶几上指了下,说:“我现在不渴,放着吧!”干永元落了个没趣,却也只好点头说“是”,将茶杯放回了几上。
这时,戚江宁对桐光辉说:“你说吧。”
“是,戚首长。”桐光辉赶忙说,“我想,咱们的地铁项目有戚首长打招呼,应该是十拿九稳了!但是,刘葆亚那边,一直要搞山区交通建设,那也是没有几十个亿拿不下来的。到时候,就怕两边的项目一起上,刘葆亚要把资金向山区交通建设倾斜!毕竟他是副省长,是市长,在资金使用上,他有很大的话语权!
所以,我的意思是,是否可以让相关部委明天听好我们的汇报,直接指明以地铁建设优先?!以确保地铁项目,能先审批下来?!”
桐光辉还是不忘给刘葆亚使绊子。
要是部委领导表态要先推进地铁建设,刘葆亚就没有办法了!
戚江宁听了,犹豫片刻,说:“就怕刘葆亚要推进西部山区建设的理由非常充分。”
桐光辉道:“理由肯定是充分的,但是部委领导还是可以拿主意的呀。”
戚江宁想了想,说:“我知道了,我再去打个招呼。”
桐光辉、干永元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喜色。
关于西部山区交通建设和地铁建设的审批,最关键的是发改委、建设部、交通部、环境保护部等四个部委。第二天,也主要是去这四个部门拜码头。
晚上,刘葆亚已经交代过陆轩,明天一上班先到发改委,然后依次去其他部门汇报,争取一天内将四个部门都跑掉。
陆轩给卿飞虹安排好航班之后,本来也想尽早休息,然而却一下子睡不着。
他心里还是放不下念念的事,也不知卿飞虹什么时候能到她的身边。
陆轩从茶水柜上拿了一瓶啤酒,打开了,啜饮起来,想要让酒意驱散自己的清醒,早点入睡。
喝完啤酒,他倒是真有了点睡意,于是他就开始打瞌睡,但是手机的声音并没有关,担心会有人给他打电话。
然后,他就睡睡醒醒、醒醒睡睡,也不知什么时候,忽然,短信提示音响了下,把陆轩吵醒了。
他将手机拿过来一看,已经凌晨两点多了。
确实有短信进来,是卿飞虹。
陆轩打开一看,先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卿飞虹和念念在医院病床上的合影。
卿飞虹搂着念念,脑袋和念念的脑袋紧紧靠在一起。
卿飞虹的眼睛是红的,显然已经哭过了。
念念的眼睛也微红,但脸上却挂着微笑,她正朝着镜头挥手打招呼。
他注意到她的手腕处确实包裹着白色纱布,那应该就是受伤的地方。
显然,念念是在对着镜头和自己打招呼。
陆轩看着照片里的念念,似乎瘦了许多,憔悴了许多,眼中的神采也不像以前那样天真无邪了,虽然她在笑,可他却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淡淡的伤感。
陆轩的眼睛也不由一红,心疼不已。
这时候,又有一段文字信息发过来:
“陆轩,我已经到中海了,见到念念了。我和念念说了,多亏你我才坐到了飞机。我也对念念说,你还有非常非常重要的事,事关我老家千湖上能不能架桥,以后几十万人不用坐渡轮。
所以你只有等事情办好才能来看她。念念说,她想和你打个招呼,所以我才拍了这张我们一起的照片。陆轩,真的非常非常感谢你,不然我没有办法这么快见到念念。希望没有打扰你。——飞虹”
陆轩一笑,回复道:
“我已经看到短信了。念念没事,就是最好的!等我这里完事了,就来看念念。念念,陆叔叔想你!”
他想,终于可以安心睡觉了。
然而这时候,卿飞虹的电话却过来了。
陆轩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
“陆轩,你还没有睡啊?”
“我手机铃声开着,听到了短信提示音,我就醒了。”
“既然你已经醒了,”卿飞虹说,“有个事应该很重要,我和你说一下!”
陆轩认真道:“好,你说吧。”
卿飞虹道:“据我对桐光辉他们的了解,他们应该不会让山区三县的交通建设如此顺利通过审批的。桐光辉应该会让戚江宁出损招,因此你最好先提醒一下刘省长,尽早做好准备——凡是现有的人脉都该用上!”
陆轩握着手机,目光落在窗外,灯光在城市的上空照亮,可是天空还要好几个小时之后才会慢慢亮起来。
他知道卿飞虹说的是对的。
他沉默了几秒,说道:“我知道了。明天一早,我就向刘省长报告!你那边照顾好念念。”
他说完,没有挂断,等她先挂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卿飞虹说:“那你也早点睡。”
然后,电话挂断了。
陆轩放下手机,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心里有些烦恼。
但是最后,他还是告诉自己,该睡觉了,再难的问题也等明天再说!
毕竟,明天有四个汇报会,可以说绝对是一场硬仗,没有充沛的精力就会走神!
于是,他放弃了所有的思考,倒在酒店的枕头上睡了过去。
醒来之后,头脑有些昏沉。
幸好时间尚早,陆轩到酒店的健身室跑了四公里,出了一身汗,回到房间洗了个热水澡,精神彻底恢复,然后他换上西服,给刘省长房间去了电话:“刘省长,我们一起去吃早饭吗?”
“好啊,现在下去吧!”
两人到了西餐厅,人还不多。
陆轩说:“刘省长,您想吃些什么?我去给您拿。”
刘葆亚说:“我自己来。”
于是两人一边绕着自助餐的摆盘取食物,一边轻声聊着。
陆轩说了昨天晚上卿飞虹忽然去中海的事情,以及后来卿飞虹打电话来提醒的事。
刘省长很惊讶:“卿飞虹已经回中海了?而且,她的态度也转变了?”
陆轩点点头:“是的,我相信,这件事会让卿飞虹的变化很大。”
刘葆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卿飞虹说的事应该有道理,我们不得不防。但是,目前我们还不知道这些部委领导会给我们出什么难题?我们先去汇报工作,看看他们的态度然后再做应对。”
陆轩道:“这样也好!随机应变。”
这时候,餐厅门口,桐光辉在几个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