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光辉从华京回来之后，心情从未愉悦。

特别是卿飞虹在华京的时候，没有完成他和王省长交代的任务，独自飞回了中海照顾“割腕”的女儿，让桐光辉对卿飞虹耿耿于怀。

更为严重的是，卿飞虹回到临江之后，并没有来他这里道歉。而且，最近，她还经常往山区三县的交通项目上跑，督促项目进度，检查重点工程项目质量。

桐光辉不想她做的，这个女人通通都做了！

桐光辉早就已经向省长王平安汇报过，要动卿飞虹，然而还是看在老K的面子上，没有轻举妄动。但是，卿飞虹的行为如此过分，桐光辉绝对不能让她继续在市住建、交通局这么重要的位置上了！

至于老K那边，他毕竟在中海，之前虽然和他关系不错，但是卿飞虹这个女人能走到今天，也是他桐光辉扶持上来的，已经算是给老K面子了。

如今，在动卿飞虹的事情上，他只要不降她的职，老K也不能说什么。桐光辉已经打算将卿飞虹从市住建、交通局长的位置上调到市妇联主席的岗位。

职级没动，但是岗位的重要性、权力的大小那就相差十万八千里了。但副厅还是副厅，老K又能拿他怎么样呢？

关键是，他也听说，老K最近为了自己能更上一层楼，几乎是“夹着尾巴”做人。卿飞虹的女儿就是老K的，其他人恐怕不知道，但是桐光辉还有如今还在接受调查的严良刚等人还是一清二楚的。

因此，在老K还没有上到更高位置的时候，老K是绝对不敢轻举妄动的。不然，若是有人将卿飞虹女儿这个雷给他爆出来。老K要擦这个屁股，恐怕也得费上九牛二虎之力！

于是，桐光辉决定还是要动卿飞虹这个女人!

当然，在动之前，桐光辉还是谨慎地召开了“幕僚碰头会”，在干永元安排的高档隐秘餐厅，桐光辉、朱从善、干永元、干嘉栋坐在一起，本来卿飞虹也经常出席这样的“碰头会”，可今天没有了卿飞虹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个临江市的重磅领导，那就是常务副市长汪中平。

晚宴之前，他们先坐在沙发上，打算先把卿飞虹的事情给定下来，再享受饕餮大餐。

这家隐秘餐厅的进口红葡萄酒、白葡萄酒可谓一绝，这里的老板先给他们开了一瓶白葡萄酒，让他们在餐前品尝，美其名曰是“开胃酒”。

省政协副主席朱从善在这方面最会享受，他摇晃着杯中酒，尝了一口，说：“不错，果香和酸度平衡得不错。”

桐光辉也端起来喝了一口，但没有心思去品它的滋味。他放下酒杯，把身子往前倾了倾，开口道：“今天把大家叫来，主要是想聊一聊卿飞虹的事情。她继续在市住建、交通局的位置上待下去，我看是不合适了。”

朱从善慢悠悠地放下酒杯，道：“我同意。这个女人在关键时刻撂挑子，性质很恶劣。回来之后也不来汇报、不打招呼，还一头扎到山区项目上去给刘葆亚那边卖力。这样的人还放在住建、交通局长的位置上，后面麻烦更大。”

干永元也接过话茬：“关键是，山区三县的交通建设是刘葆亚的头号工程。卿飞虹现在天天泡在工地上，对工程进度和质量督得很紧，这对刘葆亚来说是如虎添翼。绝不能再让她替刘葆亚发挥作用了！”

干嘉栋一直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显然心里有话想说，却一直犹豫要不要开口。

他知道，在这个场合，自己的职务最低，资历最浅，按理说轮不到他来发表意见。但今天这个场合是他父亲干永元安排的，在场的又都是自己人，加上他对卿飞虹积压已久的不满，最终还是没忍住，往前欠了欠身子，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各位领导，我再报告一个事情。”

桐光辉朝他看了一眼，微微点了下头，示意他说。

干嘉栋得了这个默许，胆子大了一些，语速也快了几分：”我们的地铁项目不是正在紧锣密鼓地推进地质勘查和安全评估吗？这些天我已经多次和她对接，希望她能亲自出面去督促一下勘探进度、协调一下相关部门。可她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实际上呢？没有一次是她亲自去的，每次都是派一个副局长去，有时候甚至只派一个处长过去敷衍一下。”

干嘉栋说到这里，语气里带上了愤愤不平，“各位领导，地质勘查和安全评估是地铁项目重新申报的前提，如果卿飞虹不把这个当回事，我们地铁项目的推进就会一直卡在现在的进度上。这种情况，让她继续待在市住建、交通局长的位置上，只会碍事！”

干永元在旁边听了儿子的发言，没有打断，也没有制止，只是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眼角的余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他知道儿子在这个节骨眼上把这些问题摆出来，正好能进一步坚定桐光辉动卿飞虹的决心。

汪中平这时候也开口了，带着深思熟虑后的郑重：“桐书记，我认为如果要调整的话，就尽快。地铁项目耽误一天，后面的时间表就往后推一天。卿飞虹现在的心思明显不在这个项目上，她既然不配合，我们就该找一个配合的人来干这件事。这样地质勘查和安全评估才能加快推进，地铁项目才能尽早重新申报。”

桐光辉听了干嘉栋的汇报和汪中平的建议，脑子里已经把这件事情的利害关系又过了一遍。然后他抬起头，开口道：“我初步考虑，把卿飞虹调到市妇联去。职级不动，还是副厅，但是岗位调整。妇联那边没有什么重大工程项目，也没什么要紧的督办事项，她到那边也就折腾不起什么浪来了。”

干永元立刻点头附和：“桐书记，这样的安排再恰当不过了。卿飞虹到了妇联之后，每天无非是组织一些妇女活动、开几个座谈会，翻不起什么大浪。等她回头再看自己当初在住建、交通局长的位置上不珍惜，一定会把肠子都悔青的。”

桐光辉冷笑一声，又点了下头，沉吟片刻，随后转向汪中平，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征询的意味：“汪市长，你对市政府的干部比较了解。把卿飞虹调走之后，谁来接替比较合适？谁能扛得起市住建、交通局这个重担？”

汪中平看似慎重地思考了一下，然后才慢慢地开口：“桐书记，我想来想去，最合适的人选还是市委副秘书长吴竞。”

“吴竞？”桐光辉微微眯了一下眼睛，斟酌着这个名字，“他是严良刚的秘书。良刚目前还在里面接受调查，用他的人，合适吗？”

桐光辉的顾虑是实在的。

严良刚的事情至今还没有最终结论，虽然他在里面始终没有松口，没有供出桐光辉，但在这种敏感时期提拔他之前的秘书，难免会让外界有一些不必要的联想和议论。

然而，汪中平这次却难得地坚持了自己的意见，他稍稍前倾了身子，语气恳切：“桐书记，我认为正合适。理由有两个：第一，严良刚同志在里面到现在为止，没有说过任何对桐书记不利的话。他够义气、够硬气，这一点大家心里都有数。如果用他曾经的秘书，等于是向严良刚同志传递一个信号——桐书记没有忘记他。这会给还在里面的严良刚同志更多的信心，让他知道自己做的事情是有价值的。这对我们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这话正好说到了桐光辉的心坎里。

他之所以到现在还没有被牵扯进去，和严良刚在里面丝毫没有松口有着莫大的关系。

严良刚就像一堵墙，把很多东西都挡在了里面，没有溢出来。如果能让严良刚感觉到外面的人还在记着他的好、还在照顾着他的人，那堵墙就会更稳、更牢。

桐光辉不由得点了点头：“这一点，你说得不错。”

汪中平又趁热打铁地补了一句：“第二，吴竞在市委担任副秘书长这么久，毫无疑问是桐书记的自己人。他熟悉桐书记的工作风格和要求，做起事来不用多交代就能领会。市住建、交通局这么重要的岗位，给其他人都不放心。只有吴竞上去，桐书记有任何要求，他都会二话不说地落实到位。地铁项目的进度，肯定也会大幅提高。”

汪中平的这番话，看似是在为桐光辉考虑，实际上却有他自己的私心在。

吴竞私下里早就找过汪中平多次，送过礼、请过客，还特意安排了几次休闲活动让他放松享受。今天有这个机会，汪中平自然要全力推荐吴竞，也好给自己积下一份人情。

桐光辉被说服了，他把杯里最后一点白葡萄酒喝完，放下杯子，语气笃定地说：“好，到时候就让吴竞去。”

朱从善立刻接上了话头：“我也认为这个主意不错。卿飞虹下去、吴竞上来，这一下一上的对比，正好让临江的干部们都看清楚——谁听话、谁不听话，组织上都有数。让卿飞虹这种不听话的干部知道桐书记的手段，其他的干部才会生出敬畏之心，以后做事做人也会更加谨慎。”

桐光辉点了点头，道：“明天我就让市委组织部去排方案，最近就把卿飞虹调整掉。事不宜迟，拖得越久变数越大。”

这时候，干永元的目光不动声色地转向了朱从善，眼神里带着一丝请求的意味，微微点了下头。

朱从善在官--场浸淫多年，对这种目光的含义再熟悉不过。他微微一笑，像是顺口一提似的开了口：“桐书记啊，我还有一个建议。”

桐光辉看向他：“朱主席请说。”

朱从善慢条斯理地说：“这次调整卿飞虹、提拔吴竞的同时，市委副秘书长的位置不是正好空出来一个吗？我认为，也是时候让嘉栋动一动了。他是桐书记的秘书，兢兢业业，任劳任怨。咱们也不能只替别人做嫁衣裳啊，桐书记身边的人更要提一提，这也是对大家的一种激励嘛。"

他顿了顿，继续道，“陆轩这个人，何德何能？不过是在刘葆亚身边跑腿办事，却已经提了市政府的副秘书长了。而我们嘉栋同志还是处长，在陆轩面前就低人一等，有时候沟通工作都很不方便。我想，嘉栋最近进步很快，方方面面都成熟了，是时候走上领导岗位了。”

干永元听了这番话，脸上不动声色，但微微垂下的目光里已经透出了感激之色。

干嘉栋更是坐直了身体，双手放在膝盖上，略显紧张地等待着桐光辉的答复。

朱从善这位老领导，干永元平时没少伺候，今天这番话说出来，终于是派上用场了。

桐光辉端着酒杯，目光在干嘉栋脸上停了一瞬。

他自然清楚，这一两年来干永元、干嘉栋父子没少做事，南青湖地皮的出让、地铁项目在江南区的推进，还有一些台面下的运作，都少不了他们父子。

地铁项目接下去还有不少事情要他们去办，吴竞上来之后也需要一个靠得住的人在身边配合。更何况，市委副秘书长这个位置空出来，不给自己人，难道还让其他人去占了不成？

这么一想，桐光辉也决定了：“朱主席，你说的不错。其实你不说，我也是这么考虑的。嘉栋跟着我这些时间，吃苦耐劳，办事稳妥，也该往上走一走了。”

这话一落，干永元的眼角微微动了一下，虽然竭力保持着平静，但握杯的手还是轻轻地收紧了一下。干嘉栋更是几乎要站起来，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热切：“谢谢桐书记！我一定更加努力，不辜负桐书记的培养！”

众人皆大欢喜。汪中平见气氛正好，顺势拍了一句马屁：“当然，我们能想到的，桐书记自然早就已经深思熟虑了。”

朱从善也笑着站起身来，举起酒杯：“大事已定，我们是不是该上桌了？今晚这么好的酒，这么好的菜，大家一起敬桐书记一杯？”

众人纷纷起身响应：“要！”

包厢里的灯光温暖而昏黄，餐桌上的冷盘已经摆好了，晶莹剔透的水晶杯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几个人陆续在圆桌旁落座，正要举杯的时候。干永元的电话响起来，是区公安局长打来的。

干永元怕耽误事，就接通了，只听对方声音急促地道：“干书记，刚刚我们监听到一个重要的消息。”

干永元心里微微一紧，道：“说。”

区公安分局局长卞港东道：“我们监听到，市群艺馆的顾凡已经被他们单位开除。接下去，他们可能要来找桐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