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欣在黑暗中醒来的时候,脑袋晕晕乎乎。
她发现双手被牢牢铐在后面,动弹不得。头顶有一盏刺目的白炽灯直直地照着,晃得她几乎睁不开眼。
没有窗户,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杂着尘土和铁锈的气息。
头顶上方有一个老旧的换气扇在呼呼地转动,叶片发出疲惫的嗡鸣声,却丝毫带不走这密闭空间里的沉闷与压抑。
她低下头,发现自己的衣服湿了一大片,水珠还在顺着下巴滴落,流进脖子里,冷得她打了个寒颤。显然,在她昏迷的时候,有人朝她泼了水。
她偏过头,看到顾凡就在离她不到两米的地方,同样被铐在一张金属椅子上,脑袋耷拉着,头发湿漉漉地垂挂着,显然也被泼过水了。
“顾凡!顾凡!”苏欣压低声音喊了两声。
顾凡的身体动了一下,然后缓缓抬起头来,眼神涣散,好一会儿才逐渐聚焦。
他看到苏欣,又看了看四周的环境,脸上的表情从迷茫迅速转为惊恐:“这是哪儿?我们被谁抓了?”
苏欣摇了摇头,她的目光越过顾凡,看向灯光后面的黑暗处。那里影影绰绰地坐着三个人,穿着深色的衣服,脸上戴着白色的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灯光正好打在苏欣和顾凡脸上,而对面那三个人却隐在暗处,看不清面容,只有模糊的轮廓。
中间的口罩男看到两人醒了,便开口道:“醒了?醒了就可以回答问题了。你们手里有市里领导的把柄?都放在哪里?”
顾凡没有回答,反而大声反问:“你们是谁?为什么绑架我们?你们这样是犯罪,懂吗?!”
对面的三个人丝毫不惧,还是中间那个口罩男开了口,语气不紧不慢:“你只要回答我们的问题。我们没有问的问题,你就不要多嘴。”
顾凡的火气一下子被点燃了。
他本来计划好天亮之后就能拿到桐光辉等人的把柄,从此掌握主动权和那些人平起平坐,可如今东西没拿到,人却被莫名其妙绑到了这个鬼地方。
对面这几个戴口罩的居然还敢让他“闭嘴”,他猛地扯了一下手腕上的铐子,金属碰撞发出刺耳的响声:“我看你们这些人就是桐光辉的手下!你们想用暴力的办法,休想拿到那些把柄!”
中间的口罩男声音依然冷静,甚至连生气的迹象都没有,只是语气里多了一丝轻蔑:“你手里什么东西都没有,却嚷嚷得最响。”
顾凡心里猛地一虚。
对方怎么知道他手里没有东西?他的目光闪了一下,但很快又稳住了。
他认为对方只是猜测,不可能真的知道他的底细。他扬高了声音喊道:“你知道个屁!我手里有很多桐光辉、朱从善等人的把柄!我要是出事,这些把柄马上会曝光出来,到时候看你们怎么收场!”
他心想,只有让对方相信他手里有重要的把柄,他们才不敢对他轻举妄动。
这是他在绝境里唯一能抓住的筹码。
中间那个口罩男的目光微微眯了一下,露出阴狠而冷漠的神色,声音却依然不紧不慢:“我最看不起你这种信口雌黄、自以为是的家伙。”
顾凡死死咬着牙:“我没有信口雌黄!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不信的话,可以试试!”
口罩男沉默了两秒,然后微微侧过头,对旁边两个人说:“你们都听到他说什么了?他说,要是他出事了,那些把柄马上会曝光?”
旁边两个人都点了点头,瓮声瓮气地应道:“听到了。”
口罩男的语气依然平淡,却让人脊背发凉:“那你们每个人,去剪断他一根大拇指。”
那两人齐声说:“是。”
他们站起身,从旁边的工具箱里各拿出一把铁皮剪子,握在手里,朝顾凡走了过来。剪子在白炽灯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顾凡一看到这阵势,整个人瞬间炸了,拼命挣扎起来,铐子勒进手腕的皮肉里,疼得他龇牙咧嘴:“你们要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
苏欣也吓坏了,声音里带着哭腔:“你们不要乱来!你们不要靠近他!”
然而那两个人充耳不闻,径直走到顾凡身后。
顾凡已经吓得魂飞魄散,双腿拼命蹬着地面,把椅子向后仰,最后整个人连人带椅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那两人任由他倒地,一人一边,用脚踩住他的肩膀和手臂,然后麻利地抓住他的手,将他左右两根大拇指分别伸进剪子的刃口里。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在密闭的空间里炸开,回荡在墙壁之间,刺得人耳膜发疼。
铁剪合拢的瞬间,鲜血喷溅出来,洒在地面上。
其中一根被剪下来的大拇指,不知是不是因为顾凡的挣扎,竟然滚到了苏欣的脚边,安静地停在离她的脚不到十厘米的地方。
苏欣看到那截断指,脑子里“嗡”一声,胃里翻江倒海,直接干呕起来,差点当场晕死过去。她拼命别过头,不敢再看,整个人剧烈地颤抖着。
顾凡在地上乱蹬,口中“啊……啊……”地嘶喊着,两只手掌的血像开了闸一样涌出来,很快就把他的衣服、裤子和地面染得一片猩红。
他疼得几乎要昏过去,但每一次快要晕去的时候,又被剧烈的疼痛拉回这残酷得不敢面对的现实。冷汗像雨一样从他的额头和鬓角淌下来,嘴唇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中间那个口罩男还坐在椅子里漠然看着一切,说:“顾凡,你现在出事了,你不说你手中的东西会曝光吗?你倒是曝光给我们看看?”
旁边两人咯咯笑了两声。
“你们这些混蛋!”顾凡声音嘶哑地吼着,却因为疼痛显得有些乏力,“你们这些人不得好死!我听得出来,你们不是黑道,你们就是体制内的!你们都是给桐光辉当狗的!”
三个戴口罩的人相互看了一眼,中间那个口罩男微微抬了抬下巴,说:“他还在喊。他要是再喊,就把他的食指也剪下来。”
旁边两人点了下头:“是。”
两人一边一个,把浑身是血的顾凡从地上提拎起来,重新按回椅子上。
顾凡这次真的不敢再出声了,他死死咬着嘴唇,把所有的惨叫都堵在喉咙里,只有粗重的喘息声从鼻子里喷出来。
他知道,这些人既然能剪了他的大拇指,一定也敢剪了他的食指。
手指被剪了,是永远长不回来的。他不能失去更多的手指,他还要靠它们活下去。
哪怕是被剪了拇指的手,至少还有食指和中指能夹东西、能握笔、能活下去。
他只好忍着,冷汗从额头不断流淌,疼痛像无数根烧红的针扎在他的神经里,他咬着牙关,齿间咯咯作响。
中间的口罩男看着他安静下来了,语气依然平静如水,仿佛刚才剪断的不是一个人的手指,而是裁了一张废纸:“现在,我再问你一次——你手上到底有没有领导的把柄?”
顾凡的脑子飞快地转了一下,然后开口了,声音颤抖,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清晰:“没有。我没有领导的把柄。我对你们已经没有价值了,你们可以放我走了。”
口罩男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那么,你之前为什么说,你手里有领导的把柄?”
顾凡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嘶哑:“因为本来明天早上苏欣就会把把柄拷贝一份给我。但是我还没来得及拿到,就被你们抓来了。”
三个戴口罩的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中间那个微微点了下头。顾凡说的,和他们掌握的情况完全吻合——这说明他这次说的是真话。
中间的口罩男语气稍微放缓了一丝:“这次,你说了实话。”
顾凡忍着几乎让他晕厥的剧痛,声音里带着一种卑微到尘土里的乞求:“我……已经都说了,我对你们已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请放我走吧……求你们了……”
中间那个口罩男的目光转向了苏欣,然后又转回顾凡身上:“你走了,你的这位女朋友怎么办?”
苏欣也朝顾凡投去期待的目光,她在心里祈求——他能替她求情,哪怕他说一句“你们别伤害她”也好。她的嘴唇微微颤动着,眼眶里盛满了泪水。
然而,顾凡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对面三个戴口罩的身上,声音虚弱而急促:“苏欣和我没有关系。她……是我以前单位的领导,我们就是……普通同事关系。我手里没有东西,对你们已经没有价值了。但苏欣手里有你们要的东西,你们留下她就够了。让我走吧,求你们了——我已经疼得快死了!”
要是能跪下来,顾凡早就跪下求饶了。可惜他被铐在椅子里,连跪下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苏欣听到这些话,整个人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透心凉。
她瞪大眼睛看着顾凡,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的:“顾凡,你怎么可以这样?你太没良心了!”
顾凡终于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没有愧疚,没有歉意,只有一种彻底的自私和冷漠:“良心?良心能当饭吃吗?当时,你拿了1000万,结果只给我50万,你就有良心吗?!我本来还有体面的工作,还有健康的身体,现在呢,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连两只手的大拇指都没了,我还能干什么?我得活着,我得活着出去!”
苏欣的泪水夺眶而出,她咬着嘴唇,把所有的骂声都堵在了喉咙里。
顾凡再次转回头,朝那三个戴口罩的哀求:“求求你们,放我走吧。我已经什么都不是了,我什么都不会说的,我出去以后就当今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中间那个口罩男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冷冷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潮湿的空气里显得格外瘆人:“确实,你已经对我们没有用了。好,让你走吧。”
顾凡心里一喜,几乎要哭出来,以为真的可以活着离开这个地狱般的地方。
然而站在他身边的两个口罩男中的一个,突然上前一步摁住了他的肩膀,将他牢牢固定住。另一个绕到他身后,一手抓住他的头发,把他的脑袋猛地往后一掰,露出了脖子。
顾凡的瞳孔骤然放大,他张大了嘴,想喊,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那个口罩男的另一只手里,已经多了一把匕首,刀刃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冷光。他动作利落,就像杀鸡一样,沿着顾凡的喉管轻轻一抹。
血液喷射而出,溅在墙上、落在地上、洒在苏欣的脚面上,温热而黏腻。
顾凡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两下,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眼睛瞪得滚圆,嘴唇翕动着,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几秒钟后,他的身体彻底软了下去,瘫在椅子上,脑袋无力地垂向一侧,鲜血还在从他的脖子里不断涌出,沿着椅腿汇成一滩暗红色的水洼。
整个密闭空间里安静得只剩下换气扇的嗡嗡声。
苏欣张着嘴,连尖叫都发不出来。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眼泪无声地流了满脸,嘴唇哆嗦得几乎合不拢。
三个口罩男同时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她的身上。中间那个慢慢站起身来,朝她走了两步,停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苏欣浑身发抖,牙齿磕碰发出哒哒的声响。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怜悯、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干涸的冰冷的机械般的平静。
“好了,”他说,“现在你来说说吧,你手里的把柄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