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轩说:“辛苦朱秘书长了!”
陆轩介绍了卢巧玲、李远彬。介绍卢巧玲的时候,他先只说是“卢警官。”
朱怀遇看着卢巧玲笑着说:“美女警官呀!”卢巧玲似乎从朱怀遇的目光中读出了什么,说道:“我很凶。”
陆轩道:“巧玲目前是市公安局刑侦处长。她老公是江北区分局的副局长。后面那辆车上,都是她的兵。”
朱怀遇初见这么眉清目秀、身材一流的卢巧玲,心里不免泛起一些非分之想,不过,听到她和她老公的头衔以及带着的手下后,朱怀遇很识时务地将那一点点非分之想压了下去。
他说:“厉害,厉害。我们先去镇上,和他们镇长碰头,然后去村里。”
陆轩点头:“事不宜迟,我们走吧!”
朱怀遇道:“陆秘书长,您能坐我的车吗?”
陆轩爽快答应:“好。”他和卢巧玲、李远彬交换了下眼神,两人也点了下头。
于是,大家重又上车。朱怀遇本来也分管着几个处室,下面也是有人的。但今天太早了,他这个人本就比较随意,也不喜欢拿着鸡毛当令箭,加上时间太紧张,便没有办法叫手下,直接叫上驾驶员,便从市区直奔县里等候。
陆轩和朱怀遇坐在后座上,朱怀遇又朝陆轩伸出手来,“陆秘书长,在临江的事,还是要感谢您啊!”
陆轩说:“没什么,不用客气。”
“那不是啊。”朱怀遇神色郑重地道,“那个事情,可大可小。如今对我来说也是一个重要时刻。要是被我那个梁健兄弟知道了,肯定要把我骂得狗血喷头!”
“梁健?”陆轩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听起来,有点耳熟。”朱怀遇笑着说:“我那个梁健兄弟能干得很,官也比我大得多,以后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
陆轩笑笑说:“好啊!”
朱怀遇又问道:“那我学妹卿飞虹,最近情况怎么样了?”
想到朱怀遇和卿飞虹曾在一辆车里发生过的事,陆轩心里还是掠过一丝不快。
但这种情绪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就消散了。
他和卿飞虹早已经分手,两人以后也不会再有感情上的纠葛,他没必要再为过去的事耿耿于怀。他语气平淡地答道:“比以前好多了。”
“比以前好多了?这,是什么意思?”朱怀遇显然有些好奇,又追问了一句,“她有个女儿叫念念,很可爱的,现在怎么样?”
陆轩没想到朱怀遇还会关心念念,便说:“卿局长如今变好,和念念有很大关系。以前她以工作为重,没多少精力照顾念念。如今不同了,她希望工作和照顾念念并重,父母也从山区到临江来帮她接送孩子、做饭洗衣了。”
朱怀遇听罢,脸上露出欣慰的神情:“那就好,那就好!”
两人又聊了几句,不知不觉间,车窗外已经出现了镇政府大楼的院门。
朱怀遇道:“水关镇到了。我给镇长打电话。”
陆轩说:“好。”
朱怀遇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简短地说了两句就挂了。
车子驶入镇政府大院,院子不大,地面是水泥浇筑的,花坛也是水泥砌的,连瓷砖都没贴,看得出来基层财政并不宽裕。
楼里快步走出来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标准的白衬衣、黑西裤打扮,精神饱满,但眼底还带着没睡透的血丝。
他身后跟着一个穿休闲装的男人,手里拿着车钥匙,应该是驾驶员,旁边一辆黑色轿车应声亮起了车灯。
朱怀遇下车,和那个中年男人热情地握了手,转身介绍说:“这是水关镇镇长蒋敏,我多年的好兄弟。”
然后他向蒋敏介绍了陆轩,“这位是省政府刘省长的秘书、临江市政府副秘书长陆轩同志。”
蒋敏本来还有些迷糊的双眼,在听到“省政府刘省长的秘书”这几个字之后猛然一亮,双手握住陆轩的手:“大领导来了!陆秘书长,您有什么吩咐,我们马上去办!”
陆轩客气道:“蒋镇长言重了,我不是什么大领导,我不过是办事的,麻烦你了。”
朱怀遇接过话头:“蒋镇长,陆秘书长要找的农户,你带路吧。”
蒋敏立刻点头:“没问题!苏家庄对吧?村主任我已经通知过了,让他提前等着了。”
四辆车依次驶出镇政府大院,穿过水关镇简陋的主街,拐上了一条弯弯曲曲的村道。
天色亮了大半,东边的云层被初升的太阳染上了一层暖橘色的边缘。
道路两旁是成片的田和菜地,空气中弥漫着露水和泥土混合的气息。
车子在一个自然村的路口停了下来,村头果然有一棵巨大的老槐树,枝繁叶茂,树冠覆盖了半个打谷场。
树下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件半旧的黑色外套,袖口卷到了手肘,裤带上挂着一串钥匙,一副村干部的样子。
蒋敏下车上前,问:“老苏,这家就是苏满仓家吧?他女儿是在临江市群艺馆工作的?”
村主任苏水生忙点头:“是的,蒋镇长,我核实过,就是老苏家。两口子都在家呢。”
一行人便往院子里走。
院门是生锈的铁门,有些年头了。
一进院子,看到靠墙堆着小山一样的砂石和成捆的钢筋,还有一些红砖码得整整齐齐,显然是在备料准备建房。
朱怀遇左右看了看,随口问道:“这是要造房子?”
苏水生连忙回答:“是啊,听说他们家女儿在临江赚钱了,拿了不少钱回来,老两口高兴得很,准备把老房子推了盖小楼呢。”
陆轩听到这话,心里突地跳了一下,又是一个造别墅的农村家庭!
他自己的父母就是因为造别墅,给他惹了个大麻烦。
苏欣的父母应该是拿了那一千万里的一部分,现在也要造别墅了,却哪里知道,女儿已经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
陆轩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同情——也许苏欣最终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与父母的想法、与农村里喜欢攀比的风气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他压下心中的感慨,跟着众人走进了老旧的堂屋。
堂屋里光线很暗,灯没有开,只有从门口和窗户透进来的晨光照亮着屋里的陈设。
一张方桌摆在屋中央,桌上有两碗已经喝了一半的稀粥和几碟子菜。
桌边坐着一男一女两个人,男的五十多岁,面朝南,皮肤黝黑粗糙,额头上刻着深深的皱纹;女的坐在朝西的位置,穿着一件褪色的碎花棉布衫,手里攥着一双筷子。
毫无疑问,这就是苏欣的父母。
或许是农村人习惯了省电,堂屋里没有开灯,两个人就着昏沉的天光默默地吃着早饭。
当看到外面进来一大群人,两个人都愣住了。
苏满仓缓缓放下手里的瓷碗,站了起来,目光茫然地看着门口这些人,眼神里带着疑惑和一丝本能的不安。
苏母也跟着站起身,手里还攥着筷子,手指微微发抖,木然地看着这些陌生面孔,嘴唇翕动着却不敢开口。
“老苏,”村主任苏水生朝前走了一步,用本地话招呼道,“这些领导是从临江来的,认识你家闺女苏欣。他们有事情找你来了解一下情况。领导问什么,你就说什么吧。”
苏满仓的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扫了一圈,声音发涩地问了句:“我家苏欣……咋了?”
卢巧玲走上前,她一身警服干净利落,语气温和却带着职业性的沉稳:“是苏欣的父母吧?叔叔、阿姨,苏欣在临江出了点事,等会儿我们会带你们去临江见她。现在,我们需要先了解一个情况。”
一听到“苏欣出了点事”,苏母整个人都慌了,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声音一下子尖起来:“苏欣怎么了?我女儿怎么了?”
李远彬赶紧走上前,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阿姨,等会儿到了临江您就知道了。现在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苏欣上次回家的时候,有没有拿过一件重要的东西回来,让你们帮她保管?”
苏满仓皱着眉头想了想,然后朝院子里看了一眼,有些茫然地说:“你们说的是苏欣带回来的钱?那些钱有问题?我们买了水泥、钢筋,打算造房子……那钱不是她赚的?”
李远彬摇了摇头:“不是钱。钱的事先不管。还有比钱更重要的东西。你们再想想,除了钱,她还带了什么回来?比如……电子产品?U盘什么的?”
“什么电子产品?”苏满仓一脸困惑,转头看向老伴,“U盘是什么东西?”
苏母也是满脸茫然地摇头,明显对这两个词毫无概念。
在他们这个年纪的农村人看来,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就是钱,其他那些新潮的玩意儿,根本不在认知范围之内。
陆轩和卢巧玲对视一眼,心里都不由得微微往下一沉。
如果苏欣把U盘藏在一个连父母都不知道的地方,那他们这一趟就白跑了,线索可能就此断了。
就在这时候,苏母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低声说了一句:“她有个手提包……没有带回去。”
众人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她。
苏母絮絮叨叨地解释道,“那天苏欣回来……钱是装在黑色塑料袋里的……还有一个用旧了的手提包,她说买了新的,旧的不要了,就扔在家里了。我看那个包还好好的,不舍得扔,就放在她房间里了……”
陆轩、卢巧玲、李远彬三人几乎同时眼睛一亮。
卢巧玲迫不及待地问道:“在哪里?带我们去看!”
卢巧玲和李远彬跟着苏母穿过堂屋,从侧面的木楼梯上到二楼。
楼梯很窄,墙面还是老旧的石灰粉刷的。
二楼朝南的房间里,陈设简单而整洁,一张老式的木床,一个旧衣柜,床头墙上挂着一幅苏欣大学时候的毕业照,照片里的姑娘笑得灿烂而明媚。旁边有个钉子上挂着一个棕褐色的女式手提包,面料已经有些磨损,但看起来还能用。
苏母说:“就是这个包。”
卢巧玲快步走过去,小心地将手提包摘下来,拉开拉链,在里面仔细翻找。
夹层、内袋、侧兜,她一个个摸过去,手指在包的底部碰到了一个小小的、硬硬的异物。
她心里一紧,慢慢把它掏出来。
果然,是一个银色的U盘!
卢巧玲深吸一口气,小心地握在掌心里,快步下了楼。
出了堂屋,她朝手下干警示意了一下,上了车,一名干警立刻取出一台笔记本电脑。她让其他干警都下了车。
U盘里涉及的内容,普通干警还是不要看到的好。
卢巧玲在笔记本电脑上插上U盘,快速浏览里面的文件。
果然是那些领导干部趁苏欣醉酒进行淫--乱的视频,还有其他很多他们违法乱纪的证据。
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