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巧玲拿到U盘后,没有丝毫欣喜若狂。
多年的刑侦工作让她养成了一个习惯,越是关键的时刻,越要保持冷静。
她将U盘小心地握在掌心里,转身从警车上下来,走到陆轩身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轩哥,东西拿到了。”
陆轩心里猛地一震,但脸上不动声色,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卢巧玲又道:“现在我需要去最近的派出所,利用公安专网把文件传给伟雄。我们带着U盘,总觉得不安全。”
陆轩明白了她的意思,这份证据太重要了,不能冒任何被截取的风险。
他转身走到朱怀遇身边,语气平静却带着紧迫:“朱秘书长,还要麻烦你一件事。我们需要到当地派出所去一趟,传送一份文件。”
朱怀遇虽然看起来大大咧咧,但在这种正事上却绝不糊涂。
他压低声音问了一句:“陆秘书长,你们要找的东西……找到了?”
陆轩点了下头:“找到了。等会儿还要请苏欣的父母跟我们一起去临江。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得先去一趟最近的派出所。”
朱怀遇当即答应:“没问题!”
他转身对镇长蒋敏说了两句,蒋敏一听任务即将收尾,立刻道:“我马上联系,就到我们镇上派出所,离这里最近。”
他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简短说了几句后挂断,回头道:“电话打通了,所里正好有人值班,我们现在就能过去。”
卢巧玲带着两名手下走到苏欣父母面前,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而沉稳:“叔叔阿姨,请你们跟我们一起去临江,去看你们的女儿。”
苏欣的母亲听说要去见女儿,忙转身要往屋里走:“我去收拾东西……”
卢巧玲轻轻拦住了她,语气依然温和却坚决:“不用收拾了,阿姨。把门锁好,带上手机,跟我们走就行。到了临江,什么都会给你们安排好的。”
苏母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苏满仓在旁边扯了扯她的袖子,低声说:“听领导的吧。”
苏母这才不说话了,转身把门锁好,老两口都上了警车,坐在后排座位上,互相依偎着,神情里透着茫然和不安。
四辆车重新发动,镇长蒋敏的黑色轿车在前带路,朱怀遇的车紧随其后,卢巧玲的车子和那辆载着干警的越野车跟在最后面。
村道两旁的田野在晨曦中铺展开来,晨露在草叶上闪着细碎的光,空气清冽而湿润,一切都显得如此平和。
然而陆轩心里清楚,他们手里的那个U盘,就像一枚即将引爆的炸弹,随时可能将临江这座城市的平静彻底撕裂。
坐在朱怀遇的车上,陆轩注意到朱怀遇又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后,朱怀遇问了一句:“兄弟,你们局里现在有人在吗……”
对面好像给了肯定的答复,朱怀遇道:“那让他准备着,等我电话。”
说完就挂了。
陆轩不由警觉起来,侧头问道:“朱秘书长,你刚才给谁打电话?”
朱怀遇转过头来,神色坦然:“给兴县公安局的一个朋友。我寻思着万一镇上的派出所不顺利,好歹还有个预备方案。”
陆轩倒是有些意外。
这个朱怀遇,看着没个正形,有些方面还有些不着调,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么粗中有细的一面。他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车队很快又回到了水关镇。
镇政府旁边就是派出所,两栋楼挨得很近,院子也连在一起。车子刚一拐进派出所的院门,陆轩就看到前面蒋敏的车停了下来。
蒋敏下车后快步走向派出所门厅,那里站着一个穿警服的人,应该是值班人员。
蒋敏和他说了两句话,眉头便拧了起来,转身快步走回朱怀遇的车旁。
“朱秘书长,”蒋敏的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恼火,“真是见鬼了!刚才我打电话的时候还好好的,结果就几分钟前,突然停电了。整个派出所都没电。”
“停电了?”朱怀遇从车上下来,抬头看了一眼派出所的大楼。
晨曦中,那栋三层小楼的窗户果然都是黑洞洞的,没有一丝光亮透出来,就连门口的电子显示屏也黑着。
他皱起了眉头:“不会这么巧吧?”
旁边派出所的干警也跟了上来,一脸歉意地解释道:“各位领导,真是对不住。刚才接到蒋镇长电话的时候,一切都正常的。就在你们来之前的几分钟,忽然就停电了。整个派出所都没电,办公电脑全用不了。”
陆轩也下了车,卢巧玲和李远彬跟着走过来。
大家站在派出所的院子里,看着那栋黑魆魆的楼,心里都在快速盘算着同一个问题:这到底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制造障碍?
蒋敏道:“各位领导别急,我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他掏出手机,翻了好几个号码,一个个打出去。
这个时间点确实太早了,还不到上班时间,要了解情况并不容易。
好在蒋敏是从县里下来当镇长的,在县里方方面面都有些人脉关系。
他先打了一个电话到镇政府值班室,得到的回复是“镇政府也没电”。他又打了几个电话,问了供电所的人,最终弄清了原因。
“找到原因了,”蒋敏放下手机,快步走回来,脸上带着一种哭笑不得的神情,“说是附近在修路,施工队把一根地下的主电缆给挖断了。这一下波及了周边好几个乡镇,水关镇也在其中。供电所的人说,至少要到中午之后才能恢复通电。”
陆轩和卢巧玲对视了一眼。中午之后!这个时间太长了。
如果按兵不动地等到中午,中间会发生什么变数谁也说不准。
更何况,桐光辉那边一旦得到风声,随时可能采取措施。
他们手里这份证据,每一分钟都面临着被抢走或销毁的风险。
卢巧玲当机立断道:“不能等。换个地方,有线专网哪里还有?”
这时候,朱怀遇开口道:“到县局去!”
陆轩想起了之前朱怀遇给兴县公安局朋友打的那个电话,心里忽然升起一丝疑虑。
这个朱怀遇,难道提前预见了派出所会出故障?他是真的有先见之明,还是这一切本就是他安排的圈套?陆轩难得地犹豫了一瞬。
朱怀遇像是看穿了陆轩的心思,他转过身来,脸上的笑容收敛几分,目光变得认真起来:“陆秘书长,老朱我就算算计其他任何人,都不敢算计您啊!您当初在临江高抬贵手,放了我一马,我朱怀遇再不是东西,也干不出恩将仇报的事来。更何况,胡小英厅长就在省里,她和刘省长、和您都很熟悉。我要是敢算计您,胡厅长还不得扒了我的皮?”
陆轩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
朱怀遇的目光里没有闪躲,没有心虚,是难得的坦然。
陆轩在心里快速权衡了一下:人生很多时候不是填空题,也不是问答题,而是选择题。
当你做出了选择,就将导向一个完全不一样的结果,而你必须承担这个选择的后果。
陆轩最终选择了相信。
“老朱,”陆轩说,“那就麻烦你,问问你们县公安局现在有没有电。”
朱怀遇的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二话不说掏出手机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他问了两句,然后转头对陆轩说:“有电!我们现在就过去,二十分钟就到!”
陆轩当即决断:“走!”
卢巧玲虽然对朱怀遇不熟悉,但她选择相信陆轩的判断。她转身对干警们挥了一下手:“大家上车!”
陆轩、朱怀遇走到蒋敏面前,伸出手:“蒋镇长,多谢你。接下来的事我们自己处理就行。”
蒋敏却坚持道:“两位领导,让我再送一段吧。到了我们镇上竟然没电,真是丢人都丢死了!两位领导就允许我送一段路吧,县局那边怎么走我熟悉,我来开路。到了局里我就回来,绝不耽误领导办事。”
朱怀遇看了陆轩一眼,陆轩微微点头。
于是蒋敏转身快步上了自己的车,黑色轿车亮起双闪,率先驶出了派出所的院子。
四辆车鱼贯而出,在清晨的水关镇街道上排成一列,朝着兴县县城的方向驶去。
车窗外,田野和村庄在晨曦中徐徐后退,东方的天光越来越亮,一轮红日正从地平线上缓缓升起,把整片大地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陆轩靠在座椅上,目光看着前方延伸的道路,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二十分钟到县局,传文件只需要几分钟。只要不出意外,这份证据很快就能落到金伟雄手里,这张大网也就该收口了。
他侧头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朱怀遇的背影。
这个男人此刻正悠然地哼着一首不知名的小调,双手搭在膝盖上,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陆轩心想,但愿他不要给自己挖坑!
因为还早,路上不堵,大约二十分钟不到,便到了县公安局。
局长胥江正在大厅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