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轩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劫后余生的轻松:“没有你和你的兄弟们,我现在可能都没机会开口说话了。那些开跑车的亡命之徒,我可应付不来。”
卢巧玲也笑了一下,伸手擦了擦额角渗出的血迹:“那我还算有点作用。”
她嘴上说得轻松,但陆轩看得出来,她的目光依然保持着高度的警觉,像一只刚刚经历过搏杀的母豹,肌肉还绷着,随时准备再次跃起。
她朝后方望了一眼,高速公路上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枪战,已经堵成了一条长龙。
车辆密密麻麻地排了数百米,有人探出车窗张望。
卢巧玲皱了一下眉头,吩咐一名手下:“马上联系120,送兴县的两名干警去医院。另外,现场拍照、拍视频,保留证据。然后联系当地交警,让他们过来疏导交通。”
那名干警应声而去。
卢巧玲又转身对兴县公安局的干警说:“两位兄弟,辛苦你们留下来处理善后——照顾好那两名兄弟,等待救护车过来。另外,交通疏导、现场封锁,还有那几具犯罪分子的尸体。另外两位兄弟跟我们一起去市里。”
随后他又吩咐手下,“其中有两个还活着的,上镣铐,押上我们的车,带回去审讯。”
干警二话不说,点头执行。
有几位干警,已经将已经爆裂的轮胎换下来,换上了备胎。
不多时,两名还活着的暴徒被上了镣铐,押上了殿后的警车,剩下的尸体则被临时用警戒线围了起来,等待后续的法医处理。
车队依然分为前、中、后三辆,继续向临江方向进发。
虽然前面两辆车的车身上还留着弹痕和撞击的凹坑,被打碎的玻璃,但车轮滚动起来的时候依然平稳。
阳光越升越高,把路面照得发白,沿途的风景在车窗两侧飞速后退,一切仿佛又恢复了平静。
然而车里的气氛却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
后座上,苏欣的父母被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彻底吓懵了。尖叫过后,苏母整个人靠在老伴身上,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苏满仓虽然强撑着坐直了身体,却也是脸色发白。
他们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最大的见识也不过是去镇上赶个集,哪见过这样的阵仗?
子弹横飞、跑车冲撞、鲜血满地,这种事情,他们只有在电视上才看到过。可今天,它就在他们的眼前上演了,车窗玻璃就在他们耳边碎裂,枪声就在他们头顶炸响。
他们也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苏欣到底遭遇了什么,这些人为什么要来带他们去临江见女儿,而那些来杀他们的又是什么人?和苏欣有关系吗?为什么这些只有在电视上才能看到的场景会让他们遇上?
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家发生的事情,哪一件不是只会在电视上才出现呢?
苏欣被人迷--奸、利用丑闻换取职务、敲诈市委书记……这样的女儿,在现实生活中又有几个人家遇到过?
可偏偏这一切,都被这对老实巴交的农村夫妻摊上了。
李远彬坐在苏母旁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而沉稳:“叔叔阿姨,别怕。都过去了,我们很快就到临江了。”
确实,他们已经走了一大半的路程,距离下高速只剩下二三十公里了。
苏母终于鼓起勇气问了一句:“苏欣……到底怎么样了?”
李远彬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不敢说实话,怕他们在半路上崩溃,反而节外生枝。
他咬紧牙关,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平静:“我们还有半个多小时就到了。到了那里,你们就知道了。”
多余的话,他一个字都没有说。
他能做的,就是让这对老人至少在路上的最后半个小时里,还能保留一丝希望。
接下去的路倒是顺利了。
车队平稳地驶下高速,上了高架,穿过清晨渐渐热闹起来的临江城区,最终在市第二医院的门口停了下来。
两名干警迅速下车,护卫着李远彬和苏欣父母走进了医院。
苏欣父母身上没有什么特别有价值的东西了,他们的安全应该不成问题。真正重要的东西,已经不在他们身上了。
陆轩和卢巧玲在兴县干警和临江干警的双重护卫下,继续开往市公安局。
车子在市公安局大楼前停稳,陆轩和卢巧玲下了车,转身与兴县的2名干警一一握手。
“两位警官,辛苦了。”陆轩的声音诚挚而有力,“今天多亏了你们。没有你们一路护送,我们还真不一定能安全回到临江。你们的出色表现,我一定会向胥局长如实报告的。不知道另外两位警官情况怎么样?”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干警道:“陆秘书长客气了,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我们马上和同事联系,去医院看望我们的伙伴,你们后面的事要紧,我们就先撤了,”
陆轩又叮嘱了一句:“路上注意安全。”然后目送兴县的警车调头驶离。
陆轩随即掏出手机,拨通了朱怀遇的电话。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了起来,朱怀遇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关切:“陆秘书长,到了?”
陆轩道:“到了,朱秘书长。这一路真是多亏了你安排兴县的兄弟护送。路上果然遇到了麻烦,要是没有他们,我们还不知道能不能顺利回来。”
朱怀遇那头明显愣了一下:“路上发生了什么?”
陆轩不想在电话里详说:一是电话不安全,二是说来话长。他道:“干警们回去之后应该会向胥局长汇报。我现在马上要去见领导了,有机会咱们再聊!”
朱怀遇知道陆轩说的“领导”是副省长刘葆亚,不敢耽误:“好好好,陆秘书长先去忙!有空再来镜州,这次匆匆忙忙的,都来不及请您喝一杯。”
陆轩道:“也欢迎朱秘书长来临江作客。”
挂了电话,陆轩和卢巧玲走进了市公安局大楼。
一楼大厅里人来人往,几名值班民警看到卢巧玲脸上的血迹和手臂上的伤,都吃了一惊:“卢处,您受伤了?”
卢巧玲摆了摆手:“皮外伤,不碍事。”
这时候,卢巧玲已经掏出手机给钟一鸣打了电话。她简短地报告了自己和陆轩已经到了楼下,钟一鸣在电话那头沉声道:“我们在六楼小会议室,你和陆秘书长一起上来。”
卢巧玲应了一声“好”,挂断电话对陆轩说:“轩哥,钟局长在会议室,让我们直接上去。”
陆轩点头:“走。”
而此刻,在临江城区的另一端,桐光辉的车子正行驶在前往市委的路上。
清晨的太阳从香樟树叶间洒落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给人一种宁静而舒适的感觉。桐光辉靠在宽大的后座上,甚至微微闭了一下眼睛,享受这片刻的安宁。
然而这种安宁只持续了不到三秒钟。他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干永元”三个字。桐光辉接起电话,语气里带着一种已经不耐烦的冷意:“情况怎么样?”
干永元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压不住的慌乱:“桐书记……那两辆跑车……都……都失联了!”
桐光辉的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落。他猛地握紧,声音一下子抬高了几分:“怎么就失联了?”
干永元的声音更低了:“从交警方面得到的消息,高速公路上发生了一起严重的车祸,其中就包括那两辆跑车。具体发生了什么情况……还不知道……”
桐光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到天灵盖。他强压着怒火,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行了。你赶紧到我办公室来。”
干永元只好应道:“是……”
桐光辉恼火地将手机拍在后座的皮椅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干嘉栋被他这动静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回过头来问了一句:“桐书记……出什么事了?”
桐光辉朝他瞥了一眼,那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和责备:“最近你父亲办事,没有一件是干好的!”
不满之情,溢于言表。
干嘉栋愣了一下,心里顿时涌起一阵担忧和恐惧。
他忙道:“桐书记,您的指示我一定转达给我父亲,让他以后更加注意。”
“这是‘注意’就能注意得来的吗?”桐光辉冷冷地回了一句,“我已经让他到办公室来了。”
干嘉栋不敢再多说,只能“是”了一声。
与此同时,陆轩和卢巧玲走出电梯,来到了市公安局六楼的小会议室门口。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明亮的灯光。卢巧玲抬手敲了两下,推门走了进去。
会议室里的灯光亮得有些晃眼,长桌两侧坐着好几个人。
陆轩的目光快速扫了一圈,心里不由微微一震。
不仅市公安局局长钟一鸣、副局长邓弘、金伟雄在,省纪委书记高雷磊、副书记汪军、市纪委书记冯旭金居然也都在。
看到陆轩和卢巧玲进去,高雷磊竟然第一个站了起来,目光在他们两人脸上和手臂上的伤处扫过,语气里带着少有的关切:“你们没事吧?”
其他领导也纷纷站了起来,目光里都透着关切。
金伟雄更是直接走到了卢巧玲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遍,虽然碍于场合没有多说什么,但眼神里的心疼和紧张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陆轩摆了摆手:“我们没事,都是皮外伤。”
卢巧玲也利落地道:“只是擦破了一点皮,不影响。”
高雷磊这才点点头,重新坐下,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那你们坐吧。”
两人落座后,省纪委副书记汪军开口了,语气平稳而果断:“之前你们从镜州传回来的证据,已经全部接收到了,内容完整、清晰,指向明确。”他顿了一下,“按照高书记的意思,我们还拷贝了一份,送到了华通社韩博社长手里。”
陆轩心里一松,连华通社都送了一份,韩博应该会给向阳省长。向阳省长可能在必要的时候会给高层!桐光辉等人休想再逃得掉!
汪军继续道:“接下去,我们要分两步走。第一步,逮捕科讯公司董事长于伟强。第二步,对江南区委书记干永元进行立案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