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讯网络”的于伟强也算是个聪明人。
当他得知自己的公司被查封后,并没有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而是第一时间离开了自己的住处,直奔区委书记干永元的家。
他抱着侥幸,公司被查,只要干书记出面打个招呼就能摆平。可当他看到干永元那张铁青的脸时,悬着的心直接沉了下去。
他本来也想过直接跑路,但转念一想,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他这些年所有的身家都押在了“科讯网络”上,公司融资了好几轮,账面上趴着数亿的资产,下一步还打算冲击上市。
要是他现在跑了,公司被查封,上市计划彻底泡汤,那他这些年拼死拼活攒下的家底就全打了水漂。
更何况,于伟强心里还有定海神针:干永元是区委书记,桐光辉是市委书记,两个人加起来,在临江市和江南区还不是“双手遮天”?
他一个地头蛇出身的人,最信奉的就是“大树底下好乘凉”。
所以,他没有跑路,而是径直跑到了干永元家里。
那时天才刚刚蒙蒙亮,也就是陆轩、卢巧玲他们刚刚抵达镜州的时候。
干永元和干嘉栋当时正准备出门,看到于伟强气喘吁吁地闯进来,两个人都吓了一跳。干永元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慌:“于董,现在公安可能正在找你!你跑到我家来,太危险了!”
于伟强却大大咧咧地往沙发上一坐,语气反而带着一种笃定:“干书记,您家里应该是全区最不危险的地方。公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随便闯您区委书记的家吧?”
干嘉栋皱了皱眉,劝道:“那也不一定啊。如今省纪委书记高雷磊、市长刘葆亚就跟疯了一样,到处咬人。一旦知道你在这里,肯定会带人上门。到时候连我父亲也要受到连累!”
于伟强听了这话,脸上笑容微微一收,目光变得冷了些。
他本就是地痞流氓出身,不是什么好糊弄的主儿,见干嘉栋急着赶他走,心里反而警觉起来。他将身子往沙发里一靠,语气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干秘书,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干嘉栋几乎脱口而出:“最好的办法就是跑路!等过了这个风头你再回来,到时候什么事都好说。”
“跑路?”于伟强冷笑了一声,“这个时候,我绝对不能跑路。我们科讯网络融资融了好几轮,下一步是要上市的。要是我现在跑了,公司又被查封,上市的计划就泡汤了。我以前打拼赚的钱全部投在公司里,一旦出问题,那就是万劫不复。所以,我肯定不会走。”
他顿了一下,目光直直地盯着干永元,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决:“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我暂时躲在干书记家里。干书记和干秘书去请桐书记帮忙,实在不行就让王省长出面,让公安、纪委停止行动。这才是上策。”
干永元和干嘉栋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感到一阵头痛。
他们心里都清楚,当初和这个于伟强走得太近了,如今出了事,于伟强根本不听话、不配合。可前期那么多事情,都是干永元通过于伟强去办的,从网暴陆轩到提供地下室绑架苏欣和顾凡,哪一件不是于伟强安排的人手?
更何况于伟强这个人有黑-社会背景,你要是赶他走,他恼羞成怒之下把那些陈年旧账都翻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时候,干永元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一看是区公安分局局长卞港东的号码,连忙接了起来。卞港东的声音急促而紧张:“干书记,卢巧玲和陆轩去镜州了!”
“去镜州?”干永元一愣,“陆轩和卢巧玲去镜州去干什么?”
“具体不清楚。”卞港东说,“但我们查到,苏欣的老家就在镜州兴县。会不会,苏欣在老家还有拷贝?”
干永元的背脊猛地一阵发寒。
他们好不容易才将那两个U盘搞到手,又是砸又是烧,亲眼看着它们化为灰烬。如果苏欣在镜州老家还有一份拷贝,那他们之前做的一切都白费了!
干永元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脑袋像是被什么重物狠狠敲了一下。他喊道:“一定要阻止他们!不惜一切代价!不然,我们全都玩完!”
卞港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带着为难:“干书记,这种事情……我让干警没法做啊。他们都是穿了警服、端着铁饭碗的,谁愿意无缘无故去冒这种风险?之前那个协警是因为想入编才肯干,现在,我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这样的人啊。”
在体制内,要干邪魔外道的事,人手确实不好找。真正愿意铤而走险的人,并不多。
这时候,一旁的于伟强忽然开口:“干书记。”
干永元猛地转头看向他。于伟强嘴角带着一丝阴狠的笑意。看来,他们电话的内容他也听到了。
干永远便说:“你有什么想法?”
“只要让我暂住在干书记家,这个事……我来安排。”于伟强声音压得极低:“我下面还有一帮兄弟,肯卖命的那种。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把陆轩和卢巧玲做掉,把他们拿到的东西抢过来。人死了,东西毁了,谁还能追查?”
干永元的心脏狂跳了几下。
他本不是一个轻易下决断的人,但此刻已经到了悬崖边上,卢巧玲和陆轩肯定是去拿新拷贝的,不然不会在这个时候直奔镜州。
更何况,陆轩还是他儿子干嘉栋的直接竞争对手,这个人早就该除掉。他顾不了那么多了,冒险给桐光辉打电话报告了情况。
桐光辉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说了两个字:“同意。”
有了桐光辉的点头,干永元像是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他朝于伟强点了点头。于伟强立刻掏出手机,拨了几个号码,安排了人。
为了钱,为了跑车,这几个人愿意做亡命徒。于伟强还承诺,事成之后立刻安排他们跑路,机票、现金、新身份,全包。
只是,他们怎么都没想到,卢巧玲除了自己带的临江市局干警之外,兴县公安局竟然还安排了警力一路护送。
由于消息经过好几轮转达已经严重失真,这些亡命徒低估了护送队伍的规模和战斗力。
两辆跑车上的歹徒非但没有击杀目标、拿到东西,反而被护送的公安击毙了大半,只留下两个重伤的,也全被警方带走了。
干永元赶到桐光辉的办公室,硬着头皮把这个情况汇报了一遍。
桐光辉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脸色越来越阴沉。
听完情况,他整个人僵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然后猛地站起来,一挥手将桌上那把紫砂壶扫到了地上,“啪”的一声,上千元的紫砂壶摔得粉碎,茶水溅了一地。
“一批废物!什么事情都办不好!”桐光辉的声音几乎是在咆哮。
干永元和干嘉栋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低着头像两个做了错事的学生。
办公室里只剩下桐光辉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桐光辉的呼吸才慢慢平复下来。
他转过身,目光冷冷地扫过干永元父子的脸:“你们父子怎么都不说话了?就这样了吗?我们就要束手待毙了?”
干永元只好硬着头皮开口:“桐书记,您不要生气。目前,卢巧玲和陆轩手中到底拿到了什么,也还没有完全搞清楚。我听说,他们只是把两个老人从镜州接来了——那是苏欣的父母。如果他们只是去接两个老人,而没有拿到新的拷贝,那问题就不大。”
桐光辉愿意听好话,他心里确实希望能有一线转机。
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语气缓和了几分:“有这个可能?”
干永元顺着竿子往上爬:“可能性还是有的。”
桐光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像是在说服自己:“但愿如此吧。我们的情况不能再糟糕了。”
干永元和干嘉栋连忙附和:“是、是。”
办公室里重新陷入了沉默。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办公桌上投下一条条平行的光带。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敲响了。
三个人同时一愣。干嘉栋迟疑了一下,快步走到门口,手握住门把手的时候,心里莫名地涌起一阵不祥的预感。他深吸一口气,拉开门。
门外站着四五个人,全都穿着深色夹克,神情严肃,目光冷峻。
为首的那人身形挺拔,面色沉稳,正是省纪委纪检监察二室主任刘钢。
他的目光越过干嘉栋,直接落在办公室里面的干永元身上,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
“我是省纪委刘钢,江南区委书记干永元同志,请你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干嘉栋站在门口,整个人僵住了。
干永元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双腿发软,差点没站稳。
桐光辉也不敢相信,省纪委的人来得如此迅速,竟然知道干永元就在他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