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彬带着自己的人从谈话室出来,在走廊尽头停下脚步。
这时候,金伟雄也来支援他们了。
省纪委的办案人员和三名公安干警,几个人围成一圈,压低了声音商量抓捕于伟强的事宜。
“关键在于定位。”姜彬的目光扫过众人,“于伟强现在肯定还在临江市区,但具体位置不清楚。必须用技术手段锁定他。”
金伟雄道:“这个事我们已经在办了。之前,我们就已经在对于伟强的手机号码进行定位,但是非通话状态下,手机信号只能连接附近的一个基站,精度不够,误差大到几百米。我们干警的电话过去,他又不接。现在好了,用干永元的电话打过去,他应该会接。只要一通话,手机会同时连接附近多个基站,定位就精准多了,能把范围缩小到几十米以内。”
姜彬点了点头:“那就等技侦那边准备好,我们就打电话。”
几个人又对了一下细节,确认了分工和应急方案,然后各自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等待技侦那边就绪的信号。
而此刻,在干永元的别墅地下室酒窖里,于伟强正靠在墙边的一把真皮椅上,手指夹着一根快燃到尽头的香烟,目光散漫地扫过四周。
这个酒窖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面积足有五六十平方米,温度恒定在十几度,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橡木和酒精混合的气味。
四面墙的架子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各种名酒:茅酒、阿菲、人马、罗康帝,瓶子在柔和的壁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角落里还随意堆放着一些字画和古董,墙上挂着一幅黄某某的山水画,下面摆着一尊明代的铜香炉,炉身上铜绿斑驳。旁边的架子上还放着几块手表,劳力士、百达翡丽、江诗丹顿,就这么随意地搁在红木托盘里,像是一间店铺里的样品。
于伟强的目光落在其中一瓶茅酒上,那正是他去年春节时送给干永元的礼物。
当时他花了十几万才弄到这么一瓶年份茅酒,满心以为这份礼已经够重了。
可如今在这堆东西里看过去,那瓶茅酒根本毫不起眼,甚至可以说是这里最普通的一样东西。
于伟强忽然感到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挫败。
他自认为这些年已经够拼了,把全部身家押在科讯网络,东拼西凑地融资,四处托关系找项目,吃了多少闭门羹,赔了多少笑脸,才把公司做到今天这个规模。
可和干永元比起来,他这点成就简直不值一提。
人家一个区委书记,光是这一个地下室的收藏,就够普通人几辈子衣食不愁了。
这还不包括干永元名下的股票、房产和藏在暗处的现金。
于伟强狠狠吸了一口烟,把烟头摁灭在旁边的烟灰缸里。
他忽然想到一句话:当官才是发财最便捷的途径。
他赚的那些钱,每一笔都要交税、要分红、要应付各种检查,只有逃税,用手段,设套,乃至诈骗才能搞到一些钱;可干永元这样的人,动动手指头,批个条子、签个字,钱就像流水一样涌进来了。
他暗暗下定决心,等过了这个关口,一定要让自己的后代走仕途。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来电显示赫然是“干书记”三个字。
于伟强心头一喜,难道干永元把事情摆平了?他连忙接通电话:“干书记,您那边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于伟强等了两秒,又“喂”了两声,还是没有回应。
他皱了皱眉,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信号好像没问题。
他又贴回耳边听了听,通话还在继续,但那头只有一片沉沉的安静。
“干书记?您听得到吗?”
还是没有声音。通话忽然挂断了。
于伟强愣了一瞬。
他拿着手机,心里涌起一丝不安,是不是信号不好?可酒窖里明明做过信号增强处理,干永元当时特别交代过,确保整个别墅任何位置都能正常通话。
那就奇怪了。干永元打过来不说话,又挂断了,于伟强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决定回拨过去问个清楚。
他按下重拨键,电话响了几声之后又被接通了,但还是没有声音。他喂了两声,那头依然沉默,然后通话再次挂断。
“怎么回事?”于伟强喃喃自语,心里的不安越发强烈。
于伟强决定到一楼去打电话。地下室的信号虽然做过处理,但毕竟隔着几米厚的泥土和混凝土,万一真的是信号不稳定呢?他站起来,快步走出酒窖,顺着台阶上了楼。
一楼客厅里光线明亮而柔和,别墅的门关着,窗帘半拉着。
餐桌上摆着一瓶打开的红酒和两只高脚杯,旁边放着一碟水果和几块点心。
一个穿着丝绸睡衣的中年女人正坐在餐桌旁,手里端着一只高脚杯,正在慢慢地喝着什么。
于伟强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干永元的妻子。
这位官太太,一早就喝上了?
今天她只穿了一件半透明的丝质睡衣,身体在晨曦的映照下若隐若现。
她的面容依然保留着年轻时的精致轮廓,虽然眼角的细纹和微微松弛的皮肤暴露了年龄,但风韵犹存。
于伟强下意识地别开目光,喊了一声“干夫人”,然后准备转身回地下室。
他毕竟以后还要跟干永元打交道,把人家老婆这副样子看了,终归是一件尴尬的事。更何况,干夫人这把年纪了,又有什么好看的?
然而干夫人却叫住了他:“于总,你这么急着下去干嘛?你上来是干什么的?”
于伟强不好装作没听见,只好停下来,解释道:“干夫人,刚才干书记打电话过来,但没说话就挂了。我担心地下室信号不好,所以上来回个电话。”
干夫人端起红酒杯喝了一口,目光却懒懒地落在窗外的庭院里,语气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冷淡:“那你打了吗?”
于伟强愣了一下:“还没呢。”
“那你怎么不打?”干夫人依然没有看他。
于伟强有些不好意思:“怕打扰干夫人吃早饭。”
干夫人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点慵懒:“我没事。一整天都一个人在家,闷得慌。听听别人说话的声音,有几分生活气也好。”
听了这话,于伟强心里微微一动。
他忽然意识到,干夫人看似风光,其实日子恐怕并不好过。干永元这样的男人,三天两头不着家,就算回来也是半夜三更,在外面该快活的早快活过了,对家里的老婆自然提不起什么兴趣。
这样的官太太,表面上锦衣玉食,实际上跟坐冷宫也差不了多少。
“没影响干夫人就好。”于伟强掏出手机,再次拨通了干永元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依然通了,但依然没有人说话。
于伟强是个精明人,连续三次通话异常,让他心里的不安迅速升级。
干永元和干嘉栋黎明时分就出发去见桐书记,到目前没有一个明确的回音。该不会真的出什么事了吧?他转向干夫人,问道:“于夫人,干书记和干秘书有没有给您打过电话?”
“没有。”干夫人冷笑一声,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他们父子整天忙忙碌碌的,一出门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不到他们自己回来,是不会主动联系的。所以我平时也懒得给他们打电话。”
于伟强稍稍松了一口气。他想了想,又问了一句:“于夫人,您说……干书记和干秘书不会出什么事吧?”
干夫人终于转过头来,目光落在于伟强脸上,眼神里有种似笑非笑的意味:“于董,你过来,我告诉你。”
于伟强看清了她正面的样子。
虽然上了年纪,但她的面容依然保留着青春时期的底子,眉眼之间还残存着几分妩媚的韵味。而她那件丝质睡衣的领口开得很低,酥白的身躯在晨光中颇为抢眼。
于伟强的心脏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他这些年玩过的女人不少,但这种半老徐娘、又是官太太身份的女人,却给了他一种全新的刺激感。
他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在餐桌旁坐了下来。他压低了声音,试探着问了一句:“保姆怎么没伺候夫人?”
干夫人哼笑了一声,拿起酒瓶给他面前的高脚杯斟了半杯红酒,语气随意:“你放心好了,我让保姆放假了。这个别墅里,除了你和我,没有任何人。”
于伟强心里一动,又追问道:“可屋子里总有监控吧?”
“你还真够小心的。”干夫人瞥了他一眼,“外面有监控,只用来查看有没有人进出。屋子里没有任何监控。”
于伟强这才彻底放心了。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红酒入喉温润顺滑,酒意很快就在血液里微微发热。
他再次问道:“干夫人,您说干书记他们真的不会出事吧?”
干夫人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高高在上的笃定:“他们能出什么事?一个是区委书记,一个是市委书记的秘书,你说在这个城市里,还有谁能让他们出事?只能他们让别人出事吧?”
于伟强想了想,觉得这话确实有道理。他点了点头:“那倒也是。”
干夫人放下酒杯,站起身来,绕过餐桌走到于伟强身边,然后像骑马一样跨坐到他的大腿上,一手兜住他的脖颈,一手端着酒杯,目光里带着慵懒的挑逗:“来,我喂你喝酒。”她端起酒杯凑到于伟强嘴边。
于伟强只迟疑了一瞬,便一口喝下了她喂的酒。
酒精的热度在体内升腾,再加上眼前这具半隐半现的身体,他再也忍不住,抬手揽住了她的腰。
对于于伟强来说,他这辈子最执着的事就是不断地拓展自己的领地:一种是事业上的疆域,一种是女人上的疆域。
只要是他没有尝试过的,对他都意味着新鲜感,都值得他去冒险。
何况这一次,是干夫人自己引--诱他的,他又不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两个人就着红酒在餐桌旁的椅子上纠缠起来,后来干脆爬到了餐桌上。
于伟强心头涌起一种莫名的快感:干永元,平时我对你点头哈腰、言听计从,可现在我在玩你的老婆。
这种报复般的快感让他的动作更加肆意起来。而干夫人显然也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她熟练地配合着,发出一阵阵低低的笑声。
十来分钟,两个人彻底沉浸在一片混沌之中,完全没注意到别墅外的动静。
然而就在这时,别墅的大门锁舌处传来一声沉闷的爆裂声:铁质门锁被子弹直接击穿,金属碎片飞溅。
紧接着大门被猛地踹开,刺眼的阳光和好几道身影同时涌入屋内。
“不许动!”一声爆喝在客厅里炸开。
于伟强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酒意和欲念同时消散得干干净净。他猛地抬头,只见五六名穿着深色作训服的干警涌进了客厅,枪口齐刷刷地指向他和干夫人。
为首的正是金伟雄,他目光冷厉地扫过客厅里的凌乱场面,语气没有任何温度:“都不许动,等我们拍好照,才能穿衣服!”
于伟强头脑轰了一声,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直到拍照完成,他们才被要求穿上衣服,被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