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轩和金伟雄相互看了一眼,确认了就是电话中的那个男人。
陆轩对着门内的人说:“我是陆轩。”
那个京腔男人说:“哦,来啦?稍等,我来开门。”
陆轩答应着。
随后,老木门发出“吱呀”一声。
旁边,金伟雄警惕起来,手放到了外衣口袋中的手枪上。为了保护好陆轩,他是带着武器来的。
一个人高马大的北方男人出现在了视野中,比陆轩和金伟雄都高了半个头。
这个人是方形国字脸,头发短到只露出头皮的一茬,太阳穴鼓起来,露在短袖外的臂膀绣着龙纹身,肌肉虬结,一看就是力量型选手。
这样的男人会给人一种压迫感,不过,陆轩和金伟雄经验丰富,两人虽然警觉,但并不惧怕。
陆轩看着他,镇定地问道:“是你打电话给我们汪书记的吧?”
京腔男人朝陆轩点了下头,又朝金伟雄瞥了一眼,道:“你们先进来说吧。”
说着,京腔男人让在了一边,陆轩对这个男人一无所知,根本不认识,也不知道他的屋子里到底藏着什么?但是,既然已经闯入了“虎穴”,那就既来之、则安之吧!
他笑笑说:“行啊!”
陆轩跨入门内。金伟雄右手握枪,手放在衣袋里,跟了进去。
陆轩跨过门槛的时候,脚下踩到的是一片青灰色的方砖。
砖缝里长着几丛矮矮的青苔,在暮色和灯色里泛着湿润的深绿。
门在身后被锁上的那一刻,他听到锁芯转动发出的咔嗒声,那声音像是切断了他和外界最后一丝联系。
但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顿,只是微微站定,让自己的眼睛适应这方天井里昏暗的光线。
这是一方不大的院落,大约十来平方米,四面院墙砌着老青砖,墙面上爬着半墙的爬山虎,叶子在晚风中轻轻摆动,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地面铺着大小不一的鹅卵石,颜色深浅不一,被年月磨去了棱角,踩上去有一种圆润的踏实感。院角种着一株石榴树,枝条很舒展,层层叠叠的叶片在暮色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石榴花刚开过不久,但还没到长出石榴的时候。
另一边的墙角下是一丛茂密的紫藤,藤蔓顺着竹架攀爬,形成一个天然的凉棚。
紫藤的花期已经过了,但叶子依然浓密,在微风中轻轻拂动,像一片绿色的帘幕。
凉棚下放着两把老藤椅和一张小茶几,椅面微微凹陷,显然常有人坐。茶几上摆着一把紫砂壶和两只小杯,壶嘴还冒着若有若无的热气。
这方小天井有了老华京的味道。
两株植物,一株石榴,一丛紫藤,都不是什么名贵品种,却透着一股不张扬的从容。
能在京城胡同里收拾出这样一方院子,这主人的心里应该有一片不小的天地吧。
陆轩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个小小的院落,心里那根绷紧的弦不自觉地松了一分。
天井的对面,是一间砖房。
红门、红窗,窗子用的是老式的琉璃格扇,从外面看不清里面的情形,只能看到暖黄色的灯光从玻璃后面透出来,在暮色中晕开一片温柔的光晕。
门窗都关着,透着一股不言自明的私密感。
京腔男人站在天井中央,目光落在金伟雄藏在衣袋里的那只手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回避的锐利:“你带了手枪?”
金伟雄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看了陆轩一眼。
陆轩随即笑了笑,语气轻松:“是啊,防人之心不可无。我们以前应该不认识吧?”
京腔男人面无表情,语气里没有起伏:“是不认识。你们多长个心眼也没错。你们是不是在胡同两头也安排了人?”
他再次道破了陆轩他们的布控。
陆轩朝金伟雄看了一眼,示意他来回答。金伟雄语气坦然地说:“是啊,每一头布控了三人。说实话,我是警察,我不允许陆轩出任何事情。希望你们能明白。”
京腔男人微微点了一下头,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的语气缓和了些:“你们小心,道理上是应该的,但事实上大可不必。我们老大对陆轩没有恶意。”
“你们老大?”陆轩微微一怔,“要给我提供证据的,不是你本人?”
京腔男人依然面无表情:“你也看到了,我只不过是一个打电话的人,一个帮老大接待客人的。”
原来,这个京腔壮汉只是前台。
真正能给陆轩提供有用信息的“神秘人”,还藏在这扇红门后面。
陆轩心里那份疑惑和好奇更深了一层——能指挥这样一个壮汉当门卫的人,到底是谁?他压下翻涌的念头,直接道:“那你带我们进去见他吧。”
京腔男人却摇了摇头:“我只能带你一个人进去。至于你的同伴……”他朝石桌抬了抬下巴,“他可以在这里喝茶,但里面不能进。”
金伟雄的眉头立刻拧了起来:“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京腔男人语气平淡:“我不知道,只是老大这么吩咐。要是两位不同意,现在就可以回去。”他没有通融的意思,也没有多做解释,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堵沉默的墙。
陆轩看了金伟雄一眼,然后开口,语气笃定而从容:“伟雄,你先在这里喝茶,我进去跟他们老大见一面。我相信不会有什么事,你在这里,外面还有我们的同志。另外,华京纪委的领导还等着我明天去汇报工作呢,我若是不去,他们也不会袖手旁观。”
这话一半是说给金伟雄听的,让他放心;另一半是说给京腔男人听的,让对方知道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背后还有纪委和公安的力量。
金伟雄也明白,按照陆轩的性格,今天既然来了,就不会空手而归。他不再坚持,只是点了点头:“那我在这里等你。要是这里的主人敢对你不利,那就是跟纪委和公安为敌了。”
陆轩朝他微笑了一下,然后转向京腔男人:“带我进去吧。”
京腔男人的目光在陆轩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再次确认什么,然后他开口,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变化:“果然,我家老大说得没错,你是一个有胆子的人。不仅是现在,七年前就是如此。”
陆轩心头猛地一跳——七年前?
那时候,他还只是一个不谙世事的普通大学生。
他努力在记忆中搜寻,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七年前,他在哪里遇上过什么“老大”?!
这个念头让他的疑惑更重了几分,但他面上没有显露出来,只是平静地说:“那行,你开门吧。”
京腔男人走到红门前,从腰间取出一把精密的钥匙,插进锁孔,转动了两圈,发出清晰的金属咬合声。
他推开其中一扇门,只开了一道缝,足够一个人侧身通过。
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像一道窄窄的通道,通往一个未知的空间。
陆轩没有犹豫,侧身迈了进去。
金伟雄站在天井里,目光紧盯着那扇合上的门,手依然没有离开衣袋里的枪把。
他的呼吸放得又轻又慢,耳朵捕捉着门后的一切细微声响。
京腔男人转身走回到石桌前,在金伟雄对面坐下,慢悠悠地提起紫砂壶,给自己斟了一杯茶,又给金伟雄倒了一杯,语气平淡:“坐吧,我们喝茶,让他们慢慢聊。”
金伟雄看了他一眼,没有接那杯茶,只是站在原地,耳朵依然竖着,目光依然转回那扇紧闭的红门。
京腔男人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面上的热气,喝了一口,然后靠进藤椅里,闭上了眼睛,成了这个院子里一件从容的摆设。
陆轩走进里面,身后的红门关闭。
这个空间中的灯光是暖黄色的,装饰却大出他的意料之外。
他本以为,这砖房和红门背后,要么富丽堂皇、要么古色古香,抑或是简约现代……然而,统统不是。
这里很是空旷,一个大约两百平的空间里,当中是一个坐台,似乎就是供人休息的,墙上都是一幅幅用玻璃框起来的书画作品。
这里不像是人居住的地方,更像是一个书画展厅。
难不成,对方是让人来看展的?
然而,这个画展的主人却依旧真人不露相。
他四处张望了一圈,还是没有看到人影。
这时候,一个柔和却具有穿透力的女声道:“陆轩,我在里面呢,你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