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陆轩他们来说，华京纪委副书记赵良汉答应明天上午安排鉴定，也答应给一个明确的说法。这个结果，算是今天这一番周折之后，拿到的最实在的东西了。

姚天禧站在一旁，脸色明显变了下。

他原本以为“U盘损坏”这个借口可以把这件事再拖一拖，可陆轩掏出那五个U盘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今天有点麻烦了。

他感觉到康优的目光在他侧脸停留了一瞬，那目光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审视。他不敢与那道目光对视，只是低下了头。

康优心里确实开始翻涌。他想起高雷磊对他说的那句话，“当领导也不能完全听下属怎么说”。当时他觉得刺耳，觉得高雷磊竟然敢教他做事。可现在回想起来，高雷磊说的这句话还是很有道理的。

姚天禧是他手下的老主任，他信任他，可今天发生的一切，让这份信任开始出现裂痕。

那些视频，凭他的经验，看了就知道应该是真的——那种画面、那种声音、那种不堪入目的细节，根本不是技术能伪造出来的。

姚天禧是亲自看过那些材料的，却告诉他“证据真假难辨”，这让他如何不怀疑？

但他终究没有当着赵良汉的面发作。他看了一眼姚天禧，目光里带着复杂的意味，既是警告，也是最后的提醒。

高雷磊、汪军和陆轩相互对视了一下，三人都从对方的眼神里读到了同一个意思：今天能走到这一步，已经不容易了。

高雷磊看着赵良汉，语气客气而郑重：“赵书记，我们耽误了您很长时间，今天就先告辞了，明天见。”

赵良汉点了下头：“确实，我还有很多事要忙，就不留你们了。明天上午再见吧。”

高雷磊应了一声“是”，三人一起退出了办公室。

电梯门打开，三人走进去，门合上的一瞬间，汪军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今天这一步，算是踩实了。”汪军低声道。

高雷磊微微点头，但目光依然凝重：“赵书记答应了明天鉴定，这是一个好消息。但明天能不能拿到姚天禧收钱的证据，才是关键。”

陆轩没有说话，但他在心里默默地回了一句：六点钟，烂漫胡同112号。那个神秘人，或许就是明天那场较量的变数。

走出华京纪委大楼的时候，午后的阳光已经偏西了，把大楼的影子拉得很长。

高雷磊掏出手机，给纪小芸拨了个电话：“纪常委，我们怕打扰你工作，就没有去告辞。我们已经离开纪委回酒店了。感谢你的帮忙。”

电话那头传来纪小芸爽朗的声音：“高书记，你还跟我客气？事情有进展吗？”

高雷磊简短地把情况说了一下，纪小芸听完，兴奋地说：“赵书记愿意亲自过问，这事儿就有希望了。你们先回去休息，明天等消息吧。”

挂了电话，三人上了车回到了酒店。

窗外的华京已经进入傍晚的节奏，车流在楼下的街道上汇成一条缓慢流动的光河。高雷磊把汪军和陆轩叫到自己的房间，三人在小茶几旁坐了下来。

高雷磊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地板上，像是在整理思路：“赵书记答应明天鉴定，这个事情应该能落实。但现在的问题是，明天上午能不能拿到姚天禧收钱的证据？如果我们拿不出来，不仅陆轩你要承担诬告的责任，整个案子的推进也会被打回来。”

汪军也点头：“高书记说得对，证据是关键。”

陆轩沉默几秒，然后开口，声音里带着已经下定决心的平静：“高书记、汪书记，我相信经过多方努力，明天应该能拿到证据。但现在我们能做的，就是先去做我们该做的事——六点钟，我去烂漫胡同112号见那个神秘人。”

高雷磊的目光微微凝了一下：“你真的要去冒这个险？”

陆轩点头：“是，我得去。也许那个神秘人手里，就有我们意想不到的证据。现在我们需要的是驻京办主任窦玉鸣向企业摊派‘活动经费’，并向华京纪委内部人员行贿的证据，问题就解决了！”

高雷磊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又看了一眼陆轩，最终点了点头：“好，你去。但有一点你必须答应我和汪书记，注意安全。一旦感觉不对，立刻想办法走人。”

陆轩认真地点头：“是，高书记、汪书记。”

三人又商量了一下晚上行动的细节，让金伟雄带人在胡同两头布控，然后金伟雄亲自陪同陆轩去见人。

商量好之后，高雷磊、汪军陪同陆轩吃了一个早晚饭，陆轩就出发了。

目的地：烂漫胡同112号。

而此时，在华京纪委的大楼里，康优站在自己办公室的窗前，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刚刚赵良汉把他留下来谈了一番话，虽然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沉甸甸的。

赵良汉说：“康常委，你是分管常委，姚天禧是你的直接下属。如果他真的有问题，你也是有责任的。”

康优回到办公室，让秘书把姚天禧叫了过来。

关上门之后，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康优坐在办公桌后面，目光落在姚天禧身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天禧，赵书记让我问你一句，你到底有没有收人家的钱？”

姚天禧的脸瞬间涨红了，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几分：“康常委，我怎么会做这种事？我在您手下干了这么久，您难道还不了解我？我怎么会干这种没底线的事？不为自己，就是为了您和赵书记的颜面，我也不可能做这种事啊！”

康优看着他：“不是我不信任你，是赵书记让我跟你谈。赵书记说了，让你好好想一想，到底有没有。有时候我们做了错事，一时没想起来也是有的。你再想想。”

姚天禧的呼吸急促了，但他很快稳住了自己，语气变得更加激动：“康常委，我可以对天发誓！我姚天禧要是收了人家一分钱，天打雷劈！若是连您都不信我，谁还会相信我啊？！”

康优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好。既然你说没有，那就没有。但是天禧——如果以后查出你有，你别怪我没有给你机会。”

姚天禧心里猛地一沉，但脸上依然维持着生动的委屈和愤怒：“康常委，我行的正坐得直，不怕任何人查！”

康优没有再说什么，让他出去了。

康优坐在椅子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姚天禧，但他知道：明天，一切都会有答案。

与此同时，陆轩的车已经在烂漫胡同口停了下来。

他透过车窗看了一眼那条窄窄的老巷子，两旁的院墙在暮色中泛着灰蒙蒙的色调，胡同里，隔好远，才有一盏路灯。

逼仄的胡同，低矮的屋檐，给人一种深深的不安全感。

这里的胡同，居住的人不多了。

但不管怎么样，他和金伟雄朝着胡同里走了进去。

两人一边走，一边观察着门牌号。

有些门里根本没灯，胡同里很暗，他们只能用手机照亮。

走了好一会儿，终于发现了112号的门牌。

陆轩在门上敲了敲。

从里面传出一个声音：“是谁？”

陆轩和金伟雄一听，果然就是那个京腔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