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江宁听了,不由心烦:“他请示我?我又不是他的直接上司!”
“是!”王秘书说,“那我让他自己视情而定。”
“你动不动脑子啊!”戚江宁把内心的不快对准王秘书发泄了出来,“我刚才说的是气话。你听不出来吗?”
“是,戚首长。”王秘书忙鞠躬,战战兢兢,“刚才,我肤浅了。戚首长,那是不是让人去‘烂漫胡同112号’看看,里面到底住的是谁?还有,等会陆轩从胡同里出来,让人跟踪他?!”
戚江宁考虑片刻道:“保护陆轩到‘烂漫胡同’的是好些个公安。我们的人,要是这个时候进入胡同,闯入人家的屋子,肯定会被这些公安发现,甚至有可能和他们冲突!”
王秘书这时候又鞠躬道:“戚首长说得是,我还是想简单了!”
“你让姚天禧继续牢牢盯着。”戚江宁道,“等陆轩走了之后,立刻让人以抓捕犯罪嫌疑人为由,进入‘烂漫胡同112号’去搜查一番,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人?!与桐光辉、朱从善的案子有什么关系?另外,对于陆轩这个人的处置……你等一等……给威赟打电话,我要和他商量。”
王秘书立刻道:“是,戚首长,我这就通知姚天禧,并且马上给您公子去电话。”
姚天禧接到电话之后,立刻让人死死盯住烂漫胡同两端,保护陆轩的公安正穿着便衣在守护着。
姚天禧接到电话后立刻交代了手下的人。这批人,并非体制内人员,有的曾是体制内的公安,有的是退役人员,甚至有的是曾入刑的人员,平时名字挂在专门的保安公司,但戚首长有什么吩咐就会抽调一部分人来执行任务。
他们也是经过训练的,因此姚天禧指挥起来也颇为顺手!
戚威赟本来在外面应酬,接到父亲秘书的电话之后,知道可能是桐光辉案子的事情,就说:“我这就过来!”
许兰若松开陆轩之后,退后半步,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像是要把这七年的空白都补回来。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汉服,宽袖窄腰,裙摆垂到脚踝,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整个人像一尊温润的瓷器。
她的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随着她微微侧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陆轩这才看清她所在的这间屋子。
地方不大,大约二十平米左右,比一般的书房还要小一些。
地板是老旧的木地板,漆面已经褪得差不多了,木头露出发白的本色,但被打扫得一尘不染,每一块木板都泛着温润的哑光。门的对面是一扇落地窗,可以看到外面的小庭院里亮着几盏地灯,把一方小院照得静谧而柔和。
房间的三面墙壁都是老书架,从地面一直顶到天花板,书架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各类书籍,有些书脊已经泛黄,有些还是簇新的。书架之间的缝隙里偶尔点缀着一两件小摆设,都不起眼,却透着主人对细节的在意。窗台下设着一方矮炕,铺着素色的褥垫,炕上放着一只矮几,几上摆着一盏茶、一本书,书页翻开了一半。
炕角还叠着一条薄毯,叠得方方正正。
房间的左手边靠墙放着一张小小的书桌和一把木椅,桌上有一盏台灯,灯罩是旧式的绿色玻璃,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碎光。
“师姐,这是你的书房?”陆轩环顾了一圈,语气里带着由衷的欣赏。
许兰若点了点头,走到窗台边坐下来,盘起双腿,顺手把矮几上的书合上放在一旁:“这是我的小书房。平时就在这里看看书,发发呆。很多时候,我都是在这里度过的。”
陆轩在炕沿上坐下来,打量着这个小小的空间,感慨道:“能有这么一间小书房,就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宁静角落,真是让人羡慕。我到现在连一间像样的书房都没有。”
许兰若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师姐对师弟的亲近:“你不用羡慕。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们这里还有空房间,我给你也开辟一间这样的小书房,怎么布置你说了算。”
陆轩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哪有时间来这里。我一直都在临江工作,华京是难得才来一趟的。”
许兰若的语气却认真了几分:“那有什么关系?反正你想来的时候就来。你到华京出差,就可以住在这里,我给你配厨师和保姆,比住酒店吃得放心,也干净。”
陆轩笑着摇了摇头:“我是个粗人,哪有那么讲究?有机会能来坐坐就不错了。专门弄一间小书房就算了,场所多了,反而成了负担。”
许兰若听了,微微点头,目光里多了一丝赞许:“你这话说得不错。
以前我也有一个大书房,宽敞明亮,专门请人设计过的。结果呢,我在里面根本静不下心来看书,倒是天天有人来找我喝茶、谈业务——本来想要一方宁静的天地,最后却变成了喧嚣之地。后来我索性又设了这么一间小书房,不接待任何客人,只留给自己看书喝茶。这才终于有了一方真正属于自己的宁静空间。”
陆轩看了看四周:“可是今天你却在这里接待了我,我怕是打扰你了。”
许兰若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轻轻摇了摇头:“你不一样。你是我七年前的小师弟啊。没有你,我就走不到今天。”
她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投进了平静的水面,荡开层层涟漪。
陆轩的思绪被她的声音拉回到许多年前的那个秋天。
那时候他还只是之江大学的一名新生,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旧衣服,带着农村孩子特有的拘谨和倔强,踏进了那座陌生的校园。
开学之后不久,系里组织了一场新生入学讲座,主讲人就是当时已经大三的许兰若。
她站在讲台上,落落大方,口齿清晰,把大学生活讲得生动而具体,没有一点学霸的架子。晚上系里又安排了一场交谊舞会,许兰若作为学生会主席,带头活跃气氛。
她站在舞池中央,笑着对大家说:“你们谁要是来邀请我跳舞,我都跳!”
然而,她这话一出口,反倒没人敢上了。
她本来就是学霸加校花的双料人物,大一男生们自惭形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好意思第一个上去。
陆轩那时候其实也不会跳舞。
他一个农村出来的学生,初中高中除了学习就是干农活,虽然他也会打架,但却没有机会学什么交谊舞?但他想学。他觉得既然来了大学,什么新鲜事都应该试一试。
更何况,台上那个师姐确实让人看着舒服,跟她学跳舞,怎么也不吃亏。
于是他就站了起来,穿过人群,走到许兰若面前,大大方方地说了一句:“许师姐,你能教我跳舞吗?”
舞池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和议论声。
许兰若低头看了他一眼,一个穿着旧衣服、皮肤晒得有些黑的新生,脸上带着不服输的认真。
她当时就笑了,转头对其他人说:“你们看,机会就是交给有勇气的人的!这位学弟有勇气邀请我,我就跟他跳!”
陆轩就这样握住了许兰若的手。
那个晚上,他不知道自己踩了她多少脚。
有好几次他踩得太重,许兰若的眉头都皱了一下,但始终没有推开他。
有一次他的鞋跟甚至勾住了她的裙边,撕破了一道口子,在场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许兰若却没有在意,只是低头看了一眼破口,笑了笑说:“没事,回去缝一缝就好。”
又跳了许久,许师姐多次问道:“陆师弟,要不要休息一下?”
陆轩却道:“许师姐,我们再坚持一下吧,我很快就要学会了。”
许师姐有点惊讶:“你今天就想学会?这恐怕不太可能。”
陆轩却道:“事在人为,按照您高超的教学技巧,还有我的智商,我相信,我今天一定能学会的!”
许兰若很是无奈,但是她本就是一个非常要强的人,听到陆轩说她教舞的技巧“高超”,就不好意思拒绝,甚至认为,今天要是教不会他,就说明她的技巧不够高超了!
于是,她就说:“今天一定教会你!”
于是整整一个晚上,许兰若就被陆轩握着手、搂着腰,踩了无数次,身体也被他碰了无数次,从舞会开始一直跳到深夜。
到后来她甚至有点怀疑,这个师弟是不是故意以学舞为名在占她便宜。
可她每次低头看向陆轩的时候,发现他的目光平静、神情专注,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脚步上,根本没有半点分心。
快到午夜的时候,陆轩终于找到了节奏,步法渐渐稳了下来。
许兰若感觉到他的手不像之前那么僵硬了,脚步也踩准了拍子,一整支舞曲下来,他竟然没有再踩她的脚。
“悟性不错。”许兰若松开他的手,难得地露出一丝真心的笑意,“你终于学会了。”
陆轩也笑了,额头上全是汗:“都是师姐教得好。当然我智商也不低。”
许兰若笑了一声,正要转身离开,陆轩又追了一句:“多谢师姐,我请你吃个宵夜吧?”
许兰若那时候已经累得快趴下了,她看了一眼陆轩那身朴素的旧衣服,心想这个师弟恐怕也没什么钱请人吃宵夜。
更重要的是,她担心这个师弟是不是想追她,虽然长得还算端正,但毕竟不是她喜欢的类型。她摆摆手说:“今天太晚了,明天还有课。下次吧。”
陆轩当时也没几个钱,人家给自己省钱,他也不强求,笑着说:“那就下次。”
后来,他和许兰若在校园里经常碰见。
有时候在食堂同一张桌子上吃饭,许兰若会把自己碗里的鸡腿夹给他;有时候在教学楼的走廊上碰见,她会停下来跟他聊几句,推荐几本值得看的书;有时候在操场看台上,两人并肩坐着看球赛,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人生、聊理想。
陆轩渐渐感觉到,这个师姐像是在罩着他。
一年多时间过去,许兰若在他眼里几乎是完美的——年年拿一等奖学金,学生会主席,身边永远不缺追求者,可她谁都不给机会,只是礼貌地拒绝每一束鲜花和每一封情书。
他觉得许兰若无所不能,没有缺点,直到那个晚上,十点多的时候,他的手机忽然响了。
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是“许兰若”。
他接通电话,那头传来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他从没听过的疲惫和低沉:“陆轩,你能请我吃个宵夜吗?”
陆轩愣了一下,随即说:“当然可以,我还欠师姐一顿宵夜呢。”
许兰若说:“那今天就兑现了吧。”
她说得爽快,可陆轩却听出了她声音里那股掩藏不住的伤感。
挂断电话,他穿好外套,快步出了宿舍楼。
那一天的夜风很凉,他走在校园的小路上,心里却有一个问题悬着:
无所不能的许师姐,今天好像不开心啊,到底出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