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之后,许兰若并没有再找陆轩。
和以往不同的是,以前总能在教学楼或者食堂看到许兰若的身影,可那次之后,陆轩很少再看到她了。
偶尔在教学楼的走廊里远远瞥见一个相似的背影,走近了却发现并不是。
食堂里她常坐的那个靠窗的位置,也换成了别人。
陆轩有时候会想,她是不是在刻意避着自己?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许兰若并不是那种人。
她肯定是在忙着什么事。
陆轩毕竟也是认真学习的好学生,日子又恢复了宿舍、教室、食堂三点一线的节奏。
他照常上课、自习、泡图书馆,偶尔和室友们打几场篮球,生活平淡而充实。
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会想起那晚东湖宾馆的套房、那幅不穿衣服的油画、还有许师姐裹着浴巾坐在梳妆台前的身影。
那些画面像电影片段一样在脑海里闪回,但每次他都很快把它们按下去。
毕竟,他和许兰若不是同一类人,他以后是要回乡镇,回家乡的;而许兰若显然不会走“回头路”,她会奔向她的前途,或者说“钱途”。
有一次,他终于忍不住给许兰若发了一条短信:“许师姐,好久不见,最近还好吧?”
短信发出去后,他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手机亮了。
许兰若的回复比想象中要快:“师弟是想我了?很快就要毕业了,最近在忙着赚钱,也忙着出国。”
陆轩看着那条短信,心里微微动了一下:赚钱?出国?
许师姐果然和旁人不一样。
临近毕业季,大多数人都在忙着找工作或者考研,她却已经在规划更远的路了。不过这些都是她的私事,陆轩不想过多打听,便回了一句:“师姐心情好,那就好!”
许兰若又回复道:“最近还行,谢谢师弟关心。我们有机会再聚。”
陆轩回了个“好”,便放下了手机。
既然她没什么事情,他也就放心了。
那之后,又是好几个月没有联系。
日子像流水一样淌过,过了元旦,过了春节,经历了朔风凛冽的冬天,又迎来了万物复苏的春天。
校园里的玉兰花开了,雪白的花瓣在暖风中轻轻颤动,空气里浮动着潮湿而温柔的草木气息。
陆轩也到了大二下半学期,褪去了大一新生的青涩,眉眼间多了几分沉稳。
那天傍晚,陆轩从不远处的省图书馆回来,沿着曙光路往学校方向走。
夕阳把整条街染成一片暖金色,路旁的梧桐树刚抽出嫩绿的新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晃。
他走得不快,手里还拎着一本刚从图书馆借来的书,心里想着晚上要去哪个自习室占座。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前方不远处的一幕。
路边停着一辆银灰色的高档轿车,车旁站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人他再熟悉不过——许兰若。
她穿着一件燕麦色的长款羊绒衫,质地柔软,衬得她身段格外修长。
下身是一条咖色迷笛裙,脚上踩着一双细跟的裸色高跟鞋,远远看去整个人十分惹眼。她的肤色在斜阳的映照下白得发光,仿佛树梢上静静绽放的玉兰。
可站在她对面的那个男人,却让这幅画面显得不太对劲。
那男人穿着剪裁考究的深色商务西服,脚上是一双鞋头白色、鞋身咖色的鳄鱼皮鞋,看上去少说也过了三十岁。
他的身形高大,脸上带着一种被人亏欠了的表情,正朝着许兰若激动地吼着什么,一只手不停地指指点点,动作夸张得像是要把整个街道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
陆轩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下来。
他想起许师姐去年说过的那些话。她说被一个人骗了,说那个人还在纠缠她,说要他帮忙揍一个人。
会不会就是眼前这个男人?他的目光在男人和许兰若之间来回扫了两下,决定先不急着上前,而是不紧不慢地朝那个方向走过去,想先搞清楚状况再决定该怎么做。
当他走近到能听清他们对话的距离时,那个男人的声音已经大到连路对面都能听见了:“许兰若!我对你哪里不好了?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你现在说分手就分手?你以为你是谁?”
许兰若的声音却异常冷静,带着决绝的坚定:“你骗了我。我跟你分手,是我不愿意再被一个骗子继续骗下去。你还想怎么样?”
那男人的脸色变了变,随即又换上一副自以为深情的嘴脸:“兰若,我是真的爱你。虽然我是有老婆的,但我骗你也是因为爱你啊!我不想失去你,这一点难道你不知道吗……”
他说着,伸手就要去抓许兰若的手臂。
许兰若猛地往后一退,声音拔高了几分:“你不是爱我,你是爱你自己!你这种爱,我不需要。你走吧,以后不要再来纠缠我!”
说完,她毅然转身,朝学校的方向走去。
她的背影挺得笔直,高跟鞋敲在人行道上发出清脆利落的声响,像一句句掷地有声的拒绝。
可那个男人依然不肯罢休。
他快步追了上去,一把抓住了许兰若的头发,猛地将她往自己身边一扯。许兰若吃痛地“啊”了一声,双手本能地捂住头顶,身体被拽得踉跄了一下:“你放开我!放开我!”
但是,男人说什么都不放:“你答应重新跟我在一起,我就放开。另外,我已经和我老婆谈好了,只要我每个月给她钱,她不会管我们的事情!”
街道对面有两个学生模样的人路过,看到这一幕,脚步明显顿了一下,但看了一眼那辆轿车和男人一身昂贵的行头之后,又匆匆低下头快步走开了。
一个拎着菜篮子的中年大妈也远远瞧见了,立刻绕到了人行道的另一侧,像是生怕被卷进什么麻烦里去。
陆轩忙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然后将手机塞入裤兜,不再犹豫,几步走上前。
陆轩在那个男人的侧后方站定,声音不大,却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沉着:“放开我师姐!”
听到这个声音,许兰若心里一喜,却又替陆轩担忧:“陆轩,你回学校吧!不用管我!”
陆轩却说:“师姐,我不会让任何一个男人伤害你!”
那个男人愣了一下,转过头来看了陆轩一眼。
他打量了一下陆轩,虽然个子不低,但身形偏瘦,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卫衣和牛仔裤,脸上的稚气还没完全褪去,一看就是个在校学生。
男人觉得自己完全拿捏得住,便冲他吼道:“滚开!这里没你的事!”
陆轩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从小打架打到大,知道对这种人再多的道理都是废话,只有拳头才能让他松手。
他一把抓住男人扯着许兰若头发的那个手腕——这一下可以防止许师姐的头发被继续撕扯。
与此同时,他的另一只手已经变指为拳,毫不拖泥带水地朝男人的鼻梁砸了过去。
男人本能地想要抬手格挡,但他完全没料到陆轩会连一句劝解都没有就直接动手。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拳头已经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鼻梁正中央。
一声闷响,伴随一声惨叫。
酸痛感伴随着血腥味瞬间冲上男人的脑门,他“啊”地大叫一声,本能地松开了许兰若的头发,双手捂住自己的鼻子。
鲜血从鼻子里涌出来,滴滴答答地落在他的西装前襟上,洇开一片暗红色。白色的衬衫领口也被染红了,铮亮的咖色皮鞋面上溅了几滴血珠,脚下的人行石砖上更是积起了一小滩血。
许兰若终于从男人的手里挣脱了出来。
她本能地退到了陆轩身边,双手抓住他的肩膀,目光从那个狼狈的男人身上移开,落在陆轩脸上,忍不住笑了一声:“陆轩,你还真揍啊?”
陆轩看着她,也是一笑:“师姐,你去年不是跟我说,要让我揍一个人吗?”
许兰若微微愣了一瞬,然后目光里浮起一层复杂而柔软的东西:“你还真把师姐的话放在心上。”
陆轩说:“那是!”
那个男人捂着自己的鼻子,血还在往下滴,眼睛通红地瞪着陆轩,心里又羞又恼。
他平时为了泡女生,健身也没少去,一米八的身高,体格也算结实,怎么就被一个看着瘦弱的学生偷袭成功了?他觉得肯定是自己刚才没防备,要是再来一次,他一定能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打得满地找牙。
而且今天这一幕要是传出去,他在圈子里还怎么混?
想到这,他趁着陆轩和许兰若说话的间隙,猛地挥起一拳,朝陆轩的面门砸来。瞄准的是他的眼睛。
许兰若余光瞥见,惊呼出声:“小心!”
然而那拳头还没碰到陆轩的面门,男人的膝盖忽然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一栽,双膝重重地砸在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从旁人的角度看,就像是他主动跪倒在了陆轩和许兰若面前。
原来陆轩虽然在和许兰若说话,但余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那个男人。
对方一动,他就察觉了。
他没有转身,也没有躲避,只是左脚向后撤了半步,右脚从下方准确地踢中了男人的小腿胫骨。
那是他从小打架练出来的惯用伎俩——不需要多大力气,只要踢中位置,对方就会本能地腿软下跪。
街对面又有几个路人经过,看到这边一个穿西装的成年男人跪在一对年轻男女面前,都露出困惑的表情,却没人停下脚步。
男人跪在地上,鼻血还在往下淌,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的目光里满是屈辱和愤怒,但两条腿却像被抽掉了筋骨一样站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