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轩实在没有想到，海伦背上这么长、这么深、这么触目惊心的伤疤竟然是姚天禧、窦玉鸣、戚威赟等人一手造成。

窦玉鸣这个驻京办主任，在华京真是无法无天啊！

陆轩看向已经放下衣摆的海伦，问道：“当天，你报警了吗？”

海伦点头：“报警了！”

“事发之后，海伦马上给我打了电话。”许兰若说，“我和吴津赶去了出事的KTV，哦，对了，吴津就是之前和你联系的那个人，他是我的保镖，是华京人。”

陆轩这才知道，原来，那一口京腔的男人叫吴津。陆轩点了下头。

许兰若继续往下说，“我们赶到事发地点不久，派出所的人也来了，KTV的经理也到场了。我们听海伦说了情况之后，明确要求抓捕窦玉鸣、姚天禧、戚威赟等涉案人员。

然而，旁边出来两个社会人员说，没有什么其他的涉案人员，刚才就他们俩和海伦一起玩。酒店经理和服务员也出来作证，说之前包厢里就只有他们三个人，没有海伦说的其他人员。”

陆轩知道他们的招数，道：“窦玉鸣等人是让人来背锅了。”

许兰若道：“没错，他们就是这个打算。我们当然不肯。海伦对公安说，肯定有其他人。让公安去调取监控。然而，经理说，为保护大家的隐私，他们的KTV并没有安装监控。

这时候，救护车到了。公安就让救护人员马上送海伦到医院，以免延误了救治的时机，其他的事情就交给他们公安来处理。

我和吴津也不太相信在场的这些人，但是海伦的伤口太大，又一直流血不止。只好先送她去了医院。

我真没想到，让她参加一个晚饭，结果竟让她受了这么重的伤！”

许兰若朝海伦看去，目光中充满了歉意。

海伦淡淡地笑笑：“我现在，不是已经好了吗？”

许兰若点了下头，说：“那天晚上，海伦做手术，我们一直陪着，但是当天公安一直没有来。直到第二天上午，才来了两个派出所的人，说昨天晚上到现在，他们已经调查清楚了：

一是，海伦就是和那两个社会人在一起唱歌，虽然海伦说不认识他们，但两个社会人说和海伦是最近认识的。

二是，海伦是自己喝高了，摔倒在了茶几上，茶几侧翻碎裂，才导致了海伦受伤。并非有人蓄意伤害。

三是，海伦可能摔了之后有轻微脑震动，出现幻觉，才会觉得有其他什么人和她一起唱歌，并且伤害她。他们现在怀疑，海伦是不是有被迫害妄想症，或者嗑了什么药？

四是，KTV确实是为了保护隐私，没有安装监控，也根本没有窦玉鸣、戚威赟和姚天禧进入过包厢的证据。”

陆轩说：“戚威赟的父亲是华京的首长，他在这里根深蒂固，已经都摆平了，也将证据都抹去了！”

许兰若点头：“没错。就是这个情况。他们看我是海归，海伦又是混血儿，到华京来寻找投资机会，应该没有什么背景，因此才敢对海伦下手，也敢把所有证据都抹去。

这就是我之前说的，‘就算你有再多的钱，还是有人可以欺负你！可以摆弄你！’”

陆轩终于彻底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问道：“许师姐，那你怎么不直接给我打电话？而是通过吴津，煞费苦心地给汪书记打电话，让他带我一起来华京呢？”

许兰若道：“我担心，给你打电话之后，你直接一个人跑来华京了！公安已经把证据都处理掉了，你一个人来了，也无济于事啊。”

陆轩点头，这个考虑是没错的，如果他接到许师姐的电话，肯定会一个人先跑过来。但是，现在让他跟着汪书记过来，恐怕也不能解决问题：“可是，现在这样，就算我来了，他们已经把证据消灭得干干净净，恐怕还是不能证明窦玉鸣、戚威赟等人伤害了海伦。”

许兰若道：“讨回公道的方式有很多种。既然他们不愿意承认伤害了海伦，我们可以用另外的方式，让他们付出代价。窦玉鸣曾让我出‘活动经费’，我拒绝了。但是，我知道有这回事，而且我敢肯定，他们用这些摊派上来的‘活动经费’，肯定不会做好事。

我们是搞金融投资的，对钱的来龙去脉相当敏感，和各大银行人员的关系也相当不错。要查实那些钱的流向，对我们来说，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而且，之前窦玉鸣也带我见过那些被摊派‘活动经费’的企业，我和他们取得了联系之后，才发现这些企业原来也是‘敢怒而不敢言’，我给他们的老总送了点小东西，很快就把话套出来了，他们已经被收了多少次‘活动经费’？怎么给的？

原来，窦玉鸣等人在华京注册了一家皮包公司叫做‘华京鸣响实业有限公司’，那些企业的‘活动经费’就是打到这个账户上，这家公司的法人是窦玉鸣的弟弟窦玉响，平常负责在华京帮领导打点各种开销、送礼、送钱以及‘分红’。

窦玉鸣上次还专门给那个姚天禧送去四百万的现金，就是从窦玉响作为法人的‘华京鸣响实业有限公司’中支取的，并且亲自送到了七室主任姚天禧的手上。”

“现金？”陆轩吃惊，“不是转账？”

“现金，就是现金。”许兰若很是肯定地说，“你可能不知道，姚天禧本人收钱有一个原则，从来不接受转账。因为他这么多年查别人的案子，知道转账的痕迹分分钟可以被人查出来。因此，他从不会让人将钱转到他自己或者家属的账号上，而是会开着车，和某人在一个他指定的地点见面，对方将钱塞进他车子的窗口，他拿钱就走人，然后将钱藏在一个地方。”

陆轩想，这种方式倒真的很难留下证据，这个纪检系统的内鬼，在查处别人的同时还摸到了规避纪律和法律惩处的一套方法。

陆轩问道：“可他会把钱藏在哪里？家里吗？”

“是家里。”许兰若道，“但不是他自己居住的家里。”

陆轩不解：“那是哪个家？他别的房子？”

许兰若道：“不仅仅是。你可能想不到，这位姚主任有两个家。一个是他和他合法妻子的家，是单位分配的四道口小区，就只有几十平，用来对外展示他是一个简朴的纪委干部形象。

另外，他在外面还养了一个女人，他和那个小三的家在华清雅园，上下跃层，250多平，对应中关村顶级‘牛小’，他和这个女人还生了一个女儿，目前，这个女人又怀孕了。”

听到这，陆轩更加震惊。

他见过不少贪官，也听说过各种各样隐藏财产的手段，但像姚天禧这样在纪委系统内干了这么多年，把反侦察手段用到极致的人，他还是第一次碰到。

一个人有两处家，一套用来装清廉，一套用来藏腐败，这种极致两面的生活，要不是许兰若调查得这么深入，恐怕再过几年也不一定有人发现。

陆轩问道：“这些情况，你是怎么调查出来的？”

许兰若道：“吴津是一个能干的人，他曾是我们国家派在米国的特勤人员，但是在执行任务中被一些官员陷害，不得不辞职，成了一个普通人。当时，他还在米国，我是在那边碰到他的，然后便让他担任我的保镖。

他对华京和米国两方面的情况都很熟悉。他去盯窦玉鸣、姚天禧的情况，马上就把情况搞得清清楚楚了。”

这时候，许兰若不由看向海伦，“可是，海伦那次去应酬，我疏忽了，以为只是和领导吃个饭，何至于此，结果才造成了海伦伤得那么重！”

海伦笑了笑：“兰若，这不是你的错。”

陆轩也道：“许师姐，你不要自责了，这确实不是你的错，而是那些人的错。”

许兰若看向陆轩：“陆轩，你能帮师姐这个忙吗？将那些人绳之以法？”

陆轩看看许兰若，又看看海伦：“证据已经如此确凿，要是这都做不到。我就不配当你的师弟了！”

许兰若、海伦都投来感激的目光，说：“陆轩，谢谢你！”

“和我客气什么？”陆轩抓起那个硬盘和U盘，“我这就回去见领导，把这个情况报告领导，事不宜迟，马上行动。”

许兰若站起身，说：“陆轩，这两个盘里的内容已经非常清楚，你能不能不要让我们去配合调查？我不喜欢那些场合。别人对我的情况了解越少，对我的事业越有利。而且，我可以保证，以后我一定能为我们国家做更多重要的事。”

陆轩看着她，问道：“那我能不能对我的师兄，也就是如今的省委常委、纪委书记稍微提到你？”

许兰若点头：“这个你自己把握吧。”

陆轩又问道：“师姐，那我什么时候能再见你？”

许兰若道：“该见到的时候吧。”

陆轩一笑：“那也好。我先回去干活了。”

许兰若说：“好。”

海伦也说：“陆轩，感谢您，希望以后能在米国见到你，我可以请你吃米国大餐，带你游历米国。”

陆轩笑笑：“希望有这样的机会。”

许兰若却肯定地说：“一定会有这样的机会。”

陆轩忽然想起一个事情：“许师姐，那个曾经伤害过你的朱宇翔，如今怎么样了？”

许兰若云淡风轻地说：“四年前，他就因为集资诈骗罪被判了无期徒刑。”

“无期徒刑？”陆轩挺惊讶的，但随后说，“判得好！”

说着，他走出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