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轩从许兰若的小书房出来,穿过那间挂满书画的展厅,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他走到那扇红门前,抬手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两下。
京腔男子吴津也已经接到了李兰若的指示,知道陆轩要出去了。
门外的锁芯随即转动了一下,吴津的声音从门缝里传进来:“是我,门开了。”
红色的木门被推开,陆轩走了出去,重新回到了天井。
夜色已经完全沉下来了,天井中的那盏老式院灯发出昏黄的光,把石榴树和紫藤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金伟雄看到陆轩出来,原本绷着的肩膀明显松了一下,迎上两步,目光上下扫了他一遍,确认他没缺胳膊少腿,才开口问道:“情况怎么样?”
“我见到了师姐。”陆轩没有隐瞒,“拿到了东西。我们马上回去。”
金伟雄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目光看向陆轩手中的东西。
陆轩把那个沉甸甸的硬盘递给他:“这个你拿着,放在你身上。我手里还有一个小的。”
金伟雄接过硬盘掂了一下分量,随即利落地塞进了自己夹克的内袋,拉链拉好,拍了拍。
旁边的吴津一直没有走开,也没有靠近,他站在石榴树旁,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摸着后脑勺刚冒出来的头发茬子,有些意外地看着陆轩:“合着,我们老大是你师姐?”
陆轩回头朝他笑了笑:“没错,都是自己人。保护好我师姐。”
吴津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京片子特有的糙劲儿:“这还用你说?她是我老大。”
他顿了一下,目光里多了一丝不太明显的认真,“倒是你们,路上小心点。今天可能不太平。”
“放心,我们有准备。”陆轩看着他,忽然说了一句,“好好干。你被有关官员陷害的事,总有一天会给你平反的。”
吴津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陆轩会知道这件事。
关于他在米国执勤时被人陷害、不得不辞去公职的旧事,那是他心头最隐秘的一道伤疤。
他没有追问陆轩是怎么知道的,只是沉默了两秒,然后故作无所谓地挥了一下手:“那事我早就不在乎了。现在跟着老大干,挺好的。”
陆轩没有再多说,只是朝他点了一下头,然后转向金伟雄:“伟雄,我们走。”
两人快步穿过天井,推开四合院的大门,走进了夜色中的胡同。
胡同里安静得只剩下远处偶尔传来的车辆轮胎碾过地面的声音,两边的院墙在月光下投出深浅不一的阴影。
陆轩走在前面,金伟雄紧随其后,右手一直插在外套口袋里,指尖触着那只硬盘的边缘,像是在确认它一直都在。
陆轩向左走向胡同的出口,金伟雄给右边的公安打了个电话,在右边胡同口的干警,马上快步朝这边追上来。
陆轩、金伟雄来到左边胡同口的时候,右边的干警也全都追上了他们,一行人上了三辆车。
前后都是干警的车,中间是陆轩的车,一路护送他们到所住的酒店。
陆轩坐在中间那辆车的后座上,目光从车窗向外扫了一圈。街灯一盏接一盏地掠过,路边的店铺大部分已经关门了,只有几家便利店和饭馆还亮着灯。
他又从后视镜往后看看,毫无疑问,有车子跟上来了!
七室主任姚天禧的电话已经被按在了免提上,戚江宁坐在办公桌的后面,戚威赟架着二郎腿,正在听姚天禧的最新汇报:“戚首长,陆轩等人已经离开了‘烂漫胡同112号’,正在返回酒店。我怀疑,他拿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戚江宁捉摸着,还是有些奇怪:“这个胡同里,到底住着什么人?住在胡同里的人,能给陆轩提供什么?”
姚天禧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身影,道:“怕是前不久在KTV受伤的那个混血女人!”
电话是按了免提的,戚江宁的目光看向了自己的儿子戚威赟,问道:“威赟,关于那个混血女子,你不是说已经摆平了吗?”
戚威赟肯定地点头:“这事,肯定是摆平了呀。首先,那天我和姚主任、窦玉鸣第一时间就离开了!其次,包厢里没有监控,整个事情的过程,死无对证,不能说是我们干的!我们也交代了人扛责任。公安那边更是已经托了关系,保证说不会有事。
而且,我了解到这个混血女人的国籍是米国,她背后的老板也不过是一个海归,就是想回来捞点钱的,在国内并没有什么深厚的背景。
就凭这两个女人,还能翻了天不成?绝对不可能的,父亲放心吧!”
戚江宁的神色才稍稍缓和下来,问道:“那么,你的意思是,让陆轩这么平平安安地回酒店?”
“不。”戚威赟马上道,“当然不是。尽管,我不认为这个‘烂漫胡同’里的人是那个混血女人。但是,在这个节骨眼上,陆轩竟然亲自前往,又有人护送回酒店,他说不定真的拿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所以,这个时候,我们绝不能就这么放他回去。”
七室主任姚天禧在电话那头听了,大声附和:“戚总说的一点不错。如今,华京局势变化莫测,指不定什么人在背地里想要搞戚首长和我呢!他们要是收集了什么重要的证据,让这个陆轩拿去了,对我们将会大大不利!”
戚江宁看向儿子,问道:“威赟,你看呢?”
戚威赟道:“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父亲,你也知道,这个陆轩一直是我们在临江事业的绊脚石啊!我们在临江的项目如此不顺,都有这个陆轩的身影。现在,将他干掉,是最好的时机!一则,他正好坐车在外面,发生交通事故,纯属意外;二则,他如今在我们的地盘上,很多事情我们都能掌控。干掉陆轩,没有比现在这个时候更好的时机了!”
姚天禧也激动附和:“确实,这个人留不得。今天在委部当中,这个陆轩诡计多端,又极敏敢言,这个人又和戚首长、戚总你们作对。以后等他羽翼丰满,不定就会成为‘掘墓人’啊!
无论是从如今,还是从长远考虑,现在除掉他,都是最好的时机。”
说完,姚天禧等待着。
戚威赟也看着他的父亲。
戚江宁的目光微微眯起,看着对面墙上装裱的“克己复礼、天下归仁”几个字,好一会儿才说:“好,姚主任,那就按照你的意思去做吧。”
“是,”姚天禧兴奋地回答,随后又道,“两辆工程车已经在东宣门街等着了,那边是陆轩回去的必经之路。
另外,那个‘烂漫胡同112号’里的人,我也让人马上去查一下,若是能对我们产生威胁的人,我建议也趁早处理。”
戚江宁道:“好,可以让当地派出所配合你们,那个地方的派出所都是我们的人。我让威赟去关照一声。”
“是,”姚天禧应道:“明白,戚首长放心,我这就安排人手。”
陆轩他们的车子,从烂漫胡同出来之后,就向着新华街转过去,一路顺利,只是在红绿灯路口停了十几秒钟,又开始往前。
前面就是长春街。
陆轩他们所住的酒店已经被姚天禧等人掌握,知道陆轩回去的路,他们已经在和长春街交错的东宣门街部署了两辆工程车,和陆轩他们的车子相比,工程车可算得上庞然大物。
这种车子要是碾在陆轩他们乘坐的小车子上,直接可以将他们的小车压成肉夹馍!
陆轩的车队驶过新华街,在第二个红绿灯路口遇到了红灯,车队缓缓停下。
前后两辆车子与中间陆轩坐的那辆轿车,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过近也不过远,形成了一个标准的防御阵型。
陆轩透过车窗向外看去,夜色中的街道前后都有车子正在靠近,陆轩以为是普通的私家车。
与此同时,潜伏在东宣门街两侧的两辆重型工程车已经发动了引擎,驾驶室里的司机紧握着方向盘,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路口信号灯。
他们的对讲机里传来安保公司带队人压低的声音:“马上绿灯,准备!等中间那辆黑车一过线,两边同时启动,直接撞过去!”
绿灯亮起的一瞬间,两辆工程车同时轰鸣着冲出,巨大的车头如同两堵移动的铁墙,从南北两个方向夹击而来。
它们的目标精准地锁定了陆轩所乘坐的那辆黑色轿车。这种吨位的车辆,只要撞上,轿车会瞬间被挤压变形,车里的人几乎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
然而,就在两辆工程车加速冲出路口的同一时间,新华街的两侧忽然响起了刺耳的警笛声。几辆警车从两边的街道同时冲出,以极快的速度切入路口,形成了一道拦截线。
警灯在夜色中疯狂闪烁,蓝红交替的光芒照亮了整条街道。
其实他们早就默默靠近,只是此时才开启了警笛。
警车停在路口,挡住了工程车,警察从车上跳下来。
第一辆工程车的司机看到忽然出现的警车,瞳孔猛地一缩,但他没有刹车,反而猛踩油门,试图撞开警车继续冲向目标。
车头重重地顶在警车的侧面,铁皮扭曲变形的声音刺耳地撕裂了夜空。警车被撞得横移了两米,但并没有翻倒,反而卡住了工程车的前进路线。
另一辆工程车试图绕过障碍,从侧面撞向陆轩的轿车。
就在它转向的瞬间,几名干警已经从后方的车上跳下,举起手中的手枪,瞄准了工程车的轮胎开枪。
“砰、砰”几声枪响,轮胎在高速转动中爆裂,工程车瞬间失去平衡,庞大的车身向一侧倾斜,失控地冲向路边的绿化带。
巨大的惯性让它侧翻在地,车厢里的东西倾泻而出,哗啦啦地倒了一地。
驾驶员从破碎的侧窗里滚落出来,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就被冲上来的两名干警按倒在地,枪口抵住了他的后脑勺。
另一辆工程车的驾驶员被当场击伤,车子在马路上胡乱地冲撞着,最后撞在一棵粗壮的槐树上,车头凹陷下去一大块,发动机盖冒着白烟。
前后不过几十秒钟,两辆工程车全部瘫痪。
陆轩的那辆车几乎没有停顿,在其他警车的前后护卫下,加速驶离了路口,朝着酒店方向平稳地驶去。
陆轩靠在座椅上,神色镇定,但他也明显感觉到背心渗透汗水。
他知道,斗争越来越激烈了,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但这些都是他必须承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