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雷磊从康优的电话里得到姚天禧被拿下的消息后,心里那块悬了许久的大石头终于落了下来。
他放下手机,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夜色依然浓稠,远处城市的灯火在夜幕中明灭不定,但是他知道,过了长夜,光明必将到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偶尔驶过的夜行车辆,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这一趟华京之行,从踏进纪委大楼的那一刻起,都是一步步紧凑却惊险。
可现在,终于有了实质性的进展。
他简单洗漱了一下,躺到床上。虽然已经是凌晨时分,但身心松弛下来之后,困意很快就涌了上来。
他闭上眼睛,一夜无梦。
早上六点整,闹钟准时响起。高雷磊睁开眼睛,窗外天色已经微微泛白,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
“终于,太阳升起了!”他坐起身来,感觉精神恢复了不少,便拿起手机,拨通了陆轩的号码。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那头传来陆轩清亮的声音:“高书记,您醒了?”
高雷磊道:“嗯,醒了。你叫一下汪书记和姜彬,我们到楼下餐厅吃早饭,顺便聊点事情。”
陆轩应了一声“好”,便挂了电话。
几分钟后,高雷磊洗漱完毕,换好衣服,走出房间的时候,正好看到汪军也从隔壁房间出来。汪军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面色比昨天好一些,显然也休息得不错。两人在走廊里碰了头,一起朝电梯走去。
“高书记,昨晚睡得还好?”汪军问道。
“还行。”高雷磊微微点头,“知道消息之后,心就定下来了。”
汪军没有追问是什么消息,但从高雷磊的神色里,他已经猜到了七八分。两人走进电梯,电梯门合上的时候,汪军低声说了一句:“那今天应该会有大动作了。”
高雷磊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他们到达早餐厅的时候,门口的红隔离线还拦着,旁边的牌子上写着:“早餐时间:6:20——10:00”。陆轩已经到了,站在隔离线外,手里拿着手机,正在看什么。
看到高雷磊和汪军过来,他收起手机,招呼了一声。紧接着姜彬也到了,他眼眶微微泛红,眼底带着明显的血丝,一看就是熬了一整夜。
陆轩看到他这副模样,笑着问了一句:“姜主任,还撑得住吗?”
姜彬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撑得住。就是眼睛有点酸。”
陆轩道:“等会儿喝两杯黑咖啡,精神就上来了。”
姜彬不太确定:“咖啡有这么大的作用?我平时都是喝茶的。”
陆轩笑着说:“提神很有作用。据我所知,咖啡是二战时候美军的标配物资,在战争胜利中也发挥了不小的作用。提神效果和产生的精神愉悦都很强烈。后来咖啡从军队走向了普通人的生活,成了一种精神燃料。”
姜彬笑着说:“我平时很少喝,今天听陆秘书长这么一说,我也要来一杯了!”
这时早餐厅的服务员走过来,把红隔离线移开,礼貌地说:“各位先生,早餐时间到了,麻烦报一下房号。”
大家报了房号,陆续走进餐厅。高雷磊扫了一眼饮料区,笑着说:“刚才陆轩在介绍咖啡,那我也来一杯咖啡吧。”汪军也说:“我也来一杯。”姜彬自告奋勇:“那我去拿咖啡,各位领导先去取餐。”
舒缓的音乐在空气中流淌,音量适中,既不打扰人说话,又恰到好处地填补了沉默的间隙。
几个人取好餐,选了一张圆桌坐下,姜彬端着一个托盘走回来,上面放着四杯冒着热气的咖啡,一一摆到各人面前。这时,一对头发花白的老夫妻也取了餐,在他们不远处的一张圆桌上坐下来。
汪军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味道是苦的,但香也是香的。”姜彬也喝了一口,眼睛亮了一下:“咦,我怎么感觉精神一下子就上来了?”
汪军笑着摇头:“你这是心理作用,效果哪有这么快的?”大家都笑起来,餐桌上的气氛很轻快。
高雷磊也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他显得比较习惯,毕竟在高校工作过很长一段时间,又在华京这样的京城生活过好久,咖啡对他来说并不陌生。
他放下杯子,微微压低声音,朝桌子中间靠了靠,目光在三个人脸上扫了一圈:“有一个好消息,我们四个人知道就行了——七室主任姚,昨晚深夜已经被拿下,正在连夜审查。”
汪军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姜彬张大嘴巴,咖啡差点流出来,赶紧用手背掩住嘴。
陆轩虽然面上平静,但心里也猛地一振:华京纪委果然出手了,没有让内鬼继续逍遥下去。这和高雷磊之前的判断一致:华京纪委会清除内鬼,打击“灯下黑”。
汪军放下咖啡杯,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兴奋:“那华京纪委什么时候派人跟我们一起去江流?桐光辉和朱从善,什么时候拿下?”
高雷磊的声音更低了一些:“很可能就是今天上午。”
陆轩、汪军、姜彬三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同样的震动。
动作比他们想象中还要快。关于江流的大老虎,看来终于马上要被拿下了!
大家心里都不禁激动和兴奋。
姜彬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各位领导,可惜我们这边的进展没有那么明显。窦玉鸣只承认他在担任驻京办主任期间可能存在‘经费使用多了一些’的问题,但他说那都是为了工作、为了领导,不是他自己贪心。
窦玉响那边的公司,他们兄弟俩也说那不是向企业摊派‘活动经费’,而是窦玉响的公司本来就和那些企业有正常的业务往来,那些钱都是正常业务款。”
汪军哼了一声:“这两兄弟,不见棺材不掉泪。”
高雷磊却神色淡然,语气平静地说:“窦玉鸣和窦玉响交代不交代,现在已经不是最关键的了。他们唯一抱着的侥幸心理,就是希望姚天禧和桐光辉没事。一旦他们知道姚天禧和桐光辉都被拿下了,他们的心理防线很快就会崩溃。到时候,不用我们问,他们自己就会急着说出来。”
汪军和姜彬对视了一眼,都点了点头。
高雷磊继续道,“所以姜彬,你们的审查谈话可以先放一放,让大家休整一下。等华京纪委的通知下来,我们随时准备出发。下午之前必须赶回临江。”
众人齐声应道:“是。”
这时候,陆轩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他低头一看,屏幕上跳出来的是临江市委常委、组织部长江夏风的名字。他抬头看了高雷磊一眼:“高书记,是临江市委组织部长江夏风同志的电话。”
高雷磊点头:“接。看看他有什么消息。”
陆轩接通电话,江夏风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开门见山,带着一丝明显的焦急:“陆轩,你们那边进展怎么样了?按照预定时间,今天下午市委常委会要开,桐书记刚才又打电话来催我,让我准备好会议材料,下午必须准时上会。
我打这个电话就是想问一声。如果下午的常委会照常开,你和卿飞虹同志都可能被调整。你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江夏风是在替他担心。
陆轩心里感激,但没有急着回答,先捂了一下话筒,向高雷磊快速汇报了情况。
高雷磊放下咖啡杯,只说了三个字:“让他调。”
陆轩微微愣了一下,随即就明白了高雷磊的意思。
如今,华京纪委最新的通知还没有过来,他们也不能告诉夏江风,上午华京纪委的人就会和他们一起去江流。而且,越是这个时候,越要波澜不惊。
陆轩就说:“江部长,我已经向高书记报告了。高书记的意思是,‘让他调’。”
让他调?
这是什么意思?江夏风一下子有些转不过脑子来,难道是任由桐光辉将陆轩、毕欢喜、卿飞虹都调整了吗?
陆轩似乎明白江夏风的疑惑,补充说,“江部长,我们这里一切进展顺利,接下去还会有好消息。你这里按照既定的安排来,不用和桐书记那边硬刚,相信今天会有一个好结果。”
好结果?可是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高书记、汪书记、陆轩等人都还在华京,似乎下午的会议是开定了!
就怕那个结果,对桐光辉来说是个好结果啊!
但是,既然陆轩这么说了,应该是高书记的意思,他也不好多说,就道:“那好,我知道了。我们就按照计划进行。希望你能尽快带来好消息。”
陆轩放下手机,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咖啡已经有些凉了,但入口的苦味反而让他的神经更加清醒。
他知道,临江那边,桐光辉正做困兽之斗,准备着下午的常委会,以为可以一举把毕欢喜和卿飞虹拿下、把戴武声和吴竞扶上去、顺便把陆轩从刘葆亚身边调走。
可他不知道的是,一张比他预想中大得多的网,正在以他完全无法想象的方式,向他收拢。而高雷磊说出“让他调”这三个字的时候,意味着这场棋局的主动权,已经彻底不在桐光辉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