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两堵墙壁在装修时便经过了特殊的设计。
姚天禧当初购置这套跃层房产时,便为自己预留了这道后手。
他托人找了一家专做高端定制装修的公司,以“需要一间存放家族贵重物品的密室”为由,在卧室床头两侧设计了一组隐藏式储物空间。
原理还颇为巧妙:当床头柜下方暗格中的按钮被摁下后,墙壁中央一块约两指厚的木板会率先向外推出几厘米,随即平滑地向侧面滑动,露出后方一组精密的金属滑轨。
另外两块木板随之联动,依次沿着滑轨收拢到两侧的夹层之中。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几秒,而且悄无声息,整面墙壁就如同一本被翻开的巨书,将隐藏了多年的秘密毫无保留地呈现在灯光之下。
如今展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两幅令人窒息的风景。
一面墙壁中,一块块金条垒得整整齐齐,像一面金色的砖墙。
这些金条大小不一,有的是标准的一公斤金砖,沉甸甸的,约莫砖头大小;有的是五百克的长条,窄而长,像一把金色的尺子;还有不少是常见的一百克纪念金条,包装盒泛着暗红色的光泽,上面印着不同年份的标识。
每一块都码放得一丝不苟,层与层之间垫着红色的丝绒布,在灯光的映照下泛着温润而沉甸甸的光芒。
这些金砖堆叠在一起,反射出绵延不绝的金色光晕,在整间卧室里投下一片暖融融的光泽,衬得房间里的空气都跟着厚重起来。
另一面墙壁里,则是一捆捆扎得整整齐齐的百元大钞,占满了整面墙的层格。
每一捆都用银行专用的白色纸带扎紧,十万元一捆,方方正正,排列得像图书馆里的书脊一样严丝合缝。
不仅仅是我们国家的纸币,旁边还垒着几摞美钞,用淡绿色的纸带捆扎,面额一百美元一张,一捆一万美元。再往边上是一排英钞,颜色更深一些,同样捆扎得一丝不苟。
这些不同国家的货币各自成垛,排列得井然有序,像是某个地下金库的库房。三种货币的捆扎方式各不相同,显然是经过了精心分类和保管,绝非临时起意的随意存放。
一个纪检干部的所有严谨都在这些金条、现钞上面体现得淋漓尽致,也是十分讽刺!
这一面墙的金条和现金,总数绝对不下两个亿!
康优身为分管常委,看到这一切,面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
他猛地转过身,瞪着姚天禧,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你刚才还口口声声说什么?‘我平时就是拿点人家给的东西,但是现金、转账、金条等等赃款,我是不敢碰的!请你们相信我!’——现在你还要我和赵书记相信你吗?你怎么让我们相信?你说啊!”
姚天禧的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哆嗦着,目光从那两堵敞开的墙壁上移开,像是不敢再看第二眼。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只挤出一句含混不清的话:“对不起……康常委……对不起,赵书记……”
赵良汉没有看他,只是对身边的人说:“拍照、录像,固定证据。每一件都要编号入册,让天禧和梅女士签字确认。另外,还剩下孩子的房间没有搜。
等会儿你们先到门外等候,留下两个人过去搜。
不要吓着孩子,孩子是无辜的。梅女士,你等会儿先抱着孩子到另外房间去,孩子睡得沉,不一定醒;就算醒了,你也安慰一句。然后我们的人再进房间搜查。”
梅子站在一旁,身体一直微微发着抖,双手攥着睡袍的衣摆,指节都发青了。然而,听到赵良汉的话,她的紧张终于缓解了不少。
她没有想到赵良汉在姚天禧犯了如此大错的情况下,还能这般照顾她和孩子。
她嗫嚅着说了一句“谢谢赵书记”,然后快步转身,朝女儿的房间走去。
推开房门的时候,里面传出均匀的呼吸声,小床上的女孩正睡得香甜,怀里抱着一只毛绒兔子,被子被她踢开了一半,露出一截白嫩的小腿。梅子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俯身把女儿抱起来,用毯子裹好。
半睡半醒中的孩子被惊动了,迷迷糊糊地睁开一道眼缝,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妈妈……你要……抱我去哪里啊……”
梅子的声音尽量放得轻柔:“妈妈想你了,让你和妈妈一起睡,好吗?”
“太好了……”孩子低低地说了一句,又安心地阖上了眼睛,小脑袋歪在梅子的肩头,嘴里还含含糊糊地嘟囔着兔子的事。
梅子抱着她,走出房间,去了楼上的客房,心里百感交集。
她看了一眼楼下那些穿着制服的人,又看了一眼僵立在那里的姚天禧,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却又什么都不愿去想。
她只是把女儿抱得更紧了一些,一步一步迈上台阶。
等梅子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赵良汉示意两名工作人员进入孩子的房间,打开灯,工作人员动作轻柔地翻看了衣柜和床底,确认没有藏匿物品之后便退了出来,全程没有发出太多的声响。
这时候,姚天禧忽然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膝盖一软,“砰”地一声跪在了赵良汉面前。他的声音沙哑而哽咽,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悔恨:
“赵书记……康常委……我对不起你们的培养,对不起你们的信任……
我执迷不悟,还一再骗你们……我不是人……”
他猛地抬起手,狠狠往自己脸上扇了下去,一下、两下、三下……每一巴掌都落在脸颊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几巴掌之后,他的嘴角渗出了一丝血迹,顺着下巴滴落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赵良汉没有动,对康优示意了下。
康优在旁边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抓住了姚天禧的手腕,制止了他继续扇自己的举动。
康优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天禧,你毕竟在我们手下干了这么多年。感情还是在的,我们能帮的一定帮。但我们也需要你的帮助——那些该拿下的人,你知道得最清楚。赵书记和我需要你帮的这个忙,你帮不帮?”
姚天禧抬起头,泪水和血水混在一起,淌了满脸。
他看到赵良汉也正看着他,赵书记的目光里没有愤怒,平静如水,朝他点了下头。
姚天禧知道,事已至此,他唯一的出路就在这两位领导手里。要想减少刑期,让梅子和私生女少受一些苦,其他人都靠不住了,只能配合这两位领导。他用力地点了点头:“我可以……我都说。”
赵良汉轻轻叹了一口气,转向康优:“康常委,带天禧去办案点。他被立案调查的事情,暂时完全保密,在委部里也先不要说。”
康优点头:“是。”
赵良汉又道:“梅女士应该也知道一些事。不要让她去办案点问话了。你们安排三名同志就在这里对她问话,以女同志为主,男同志负责安全。不可伤害梅女士,否则严惩。在案件查清楚之前,这个房子还是让梅女士和她的孩子居住。”
姚天禧听到这话,终于彻底放下了心。他再次低下头,额头抵在地板上,哑着嗓子说了一句:“谢谢赵书记……”
赵良汉说:“我们不兴这个。你起来吧。接下去,只要你能立功,有些方面我们还是可以帮你的。但如果你还敢偷奸耍滑,那么不好意思,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也就当我们从来不认识你!”
姚天禧自然知道这句话的分量!
“我再也不敢了!”
姚天禧的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传上来的,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诚惶诚恐。
他缓缓站起来,垂着手,再也没有了往日半分锐气。
“走吧。”康优对姚天禧说了一句,“既然你配合,也就不给你上手铐了!”
姚天禧道:“谢谢康常委。”
纪委干部和干警看护着姚天禧往外走。
到了门口,姚天禧换上了鞋子,回头朝屋子里看了一眼,目光瞬间潮湿了,因为他知道,以后他应该再也不可能回到这里了。
至于梅子和女儿的未来,也只能希望组织上从宽处理了!
此时,已经将近晚上十二点了。
在华京纪委斜对面不远的酒店里,虽然让汪军、陆轩都回去睡觉了,高雷磊却还没有睡觉,他等待着一个结果。
要是这个结果没有来的话,他是不可能睡的。
他就坐在房间的单人沙发上,陷入沉思,脑袋里在盘算着事情的发展,有几种可能?明天该做什么?
这时候,手机响起来了,高雷磊一看,马上接了起来。
“康常委您好!”高雷磊招呼道,“情况如何。”
康常委的回答言简意赅:“我们已经清理门户,连夜就会问话,顺利的话,明天上午我就可以和你们一起出发。”
“那太好了,”高雷磊道,“康常委,真是辛苦你们了。”
“不说客气话了。”康优道,“明天一早,我们再联系。”
高雷磊道:“好,等您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