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轩这才松开了海馨的手，语气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我先和高书记、汪书记回去了。你回台里路上小心。”

海馨心里美滋滋的，脸上却依然挂着那种爽快大方的笑意：“行啊，你们还有重要任务呢，先回吧。别耽误正事。”

高雷磊在旁边笑着接了一句：“有空来江流看陆轩。”

海馨看向高雷磊，笑容更盛了几分：“不仅是看陆轩，也来看高伯伯和汪书记。到时候可别嫌我烦。”

高雷磊点头道：“那我最高兴了。”

汪军也在一旁道：“那时候我们应该也忙完这一阵了，到时候我做东，请海制片吃顿饭。”

海馨也不客气：“那我先谢过汪书记了。”

海馨单位的车子就停在纪委大楼外面的路边，她的两位同事已经提前上了车，正等着海馨。高雷磊对海馨说：“海馨，你先回去，我们走回酒店。”

海馨也不拖泥带水，朝三人挥了挥手，转身朝商务车走去。

她上车之前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在陆轩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弯腰坐进了车里。

车门关上，商务车缓缓驶离，汇入午前的车流之中。这是大白天，昨晚上发生了枪击事件之后，华京警方已经加强了周边地区的戒备，路口和街角都有警车驻守，海馨他们的安全应该不成问题。

看着那辆银灰色的商务车消失在街角，高雷磊、汪军、陆轩和金伟雄才转身快步走回酒店，开始收拾行李、准备出发。

而此时，在华京纪委大楼里，康优正站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田兴业站在桌旁，康优说：“兴业，你现在可以打电话了”

田兴业说了一句“是”，深吸一口气，拨通了王秘书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

王秘书显然一直守着手机。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急切：“田处长？有消息了？”

田兴业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刻意维持一种“隔墙有耳”的谨慎：“王秘书，鉴定结果出来了。结论是——证据材料还存在一些问题，画面和声音衔接的地方有疑点，所以还需要进一步核实，需要去江流补充更多证据。”

王秘书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这时候他已经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他意识到这个消息的分量，立即快步走进戚江宁的办公室，将手机放在了戚江宁的桌面上，按下免提键：“田处长，您稍等。”

戚江宁和戚威赟都已经围了过来。戚江宁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王秘书继续。王秘书便对着话筒道：“田处长，请您再说一遍。”

田兴业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戚威赟听了，和父亲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原本以为这次华京纪委请了那么多外援来鉴定，那些证据材料肯定会被认定为真实。

没想到，鉴定结果竟然出现了对他们有利的局面。

戚威赟往前迈了一步，凑近话筒，语气里带着几分熟络的热切：“田处长，您好，我是戚威赟。之前我们也见过几次，一直想找个机会多亲近亲近。”

田兴业连忙回应：“戚总好！也向戚首长问好，您太客气了。”

戚威赟话锋一转：“对了，田处长，你之前说姚主任已经回来了。现在鉴定结果也出来了，他什么时候方便给我们打个电话？我有些事想当面跟他说。”

田兴业的目光条件反射般地看向康优。

康优微微点了点头，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马上。”田兴业会意，立刻对着话筒道：“当然可以，姚主任很快就会给您打电话。他那边刚刚忙完鉴定的事，正在整理材料，等下应该就有空了。”

戚威赟的语气轻快了几分：“那就好。等忙过这阵，我们再好好聚聚。”

田兴业陪着笑：“谢谢、谢谢。那就先这样了？”

王秘书在一旁适时接话：“好的，田处长辛苦了。下次再联系。”

电话挂断之后，田兴业放下话筒，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看向康优：“康常委，我说完了。现在……我可以回办公室了吗？”

康优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不容商量：“还不行。你继续待在我的办公室，直到傍晚下班才能回去。”

田兴业的脸色微微垮了一下，但终究不敢再争辩什么。

那两名纪委干部重新站到他身侧，像是两尊沉默的看守者。田兴业的手机被收走了，康优办公室的座机，纪委干部也不会让他拨打。他与外界的联系，还需要被切断整整一个下午。

康优处理完田兴业这边的事，又快步来到赵良汉的办公室，把刚才的情况简要汇报了一遍。赵良汉听完，点了点头：“做得不错。接下来，让办案点那边安排姚天禧给戚威赟打个电话，把戏演到底。”

康优应了一声，便通过内部线路给办案点的值班干部下达了指令。

大约十分钟之后，戚威赟的手机果然响了。他低头一看屏幕，跳出来的名字果然是“姚天禧”。

他抬头看了父亲一眼，戚江宁微微点头，戚威赟便按下了接听键，同时开了免提。

“姚主任？你那边一切正常吗？”戚威赟的语气带着试探，也带着热络的关心。

电话那头传来姚天禧的声音，听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两样——高亢、自信，甚至还带着一丝轻快的笑意：“正常！能有什么不正常？

前面实在不好意思，领导一直在身边，不敢给你回电话。

刚刚鉴定结果出来了，好消息！证据材料的真伪还是定不下来。桐光辉、朱从善那边还有时间，让他们再到高层那里活动活动，说不定有回旋的余地。”

戚威赟心里那块石头又往下落了一截：“姚主任那边一切正常就好。这次的鉴定结果，可都是姚主任的功劳啊！辛苦辛苦！”

“哪里哪里，小事一桩。”姚天禧的笑声从听筒里传来，依然中气十足，“放心吧戚总，这个事我会继续关注的，一有风吹草动，我会离开给您去电话！”

“真是太好了，辛苦姚主任！”戚威赟应了一声，随后话锋一转，问道，“对了姚主任，我还想再问一个问题。这次鉴定的专家当中，姚主任帮忙和哪几位专家沟通了意见？我只是想了解一下，帮了我们忙的人，我和父亲从来都不会忘记的。”

电话那头的姚天禧明显顿了一下。

他没想到戚威赟会问得这么细。他张了张嘴，脑子里飞速转了一下，如果硬是不说，戚威赟肯定会起疑心。

姚天禧这一迟疑，马上引起了戚威赟的警觉：“怎么？姚主任不方便说吗？”

“怎么会呢？”姚天禧的声音恢复了之前那种满不在乎的松弛，“既然戚总想知道，那些帮忙的同志知道了也一定开心得很。我主要跟我们委部信息中心的李昌平主任，还有司法鉴定中心的王风琪司长打了招呼。”

戚威赟追问道：“今天他们都参加鉴定了吗？”

姚天禧道：“都参加了。”这话倒是没有瞎说，信息中心和司法鉴定中心确实是全程参与了今天的鉴定。

只是，他们给出的鉴定结论都是“真实”，而不是“存疑”。

戚威赟听了，终于彻底放心了：“那就好。姚主任辛苦了，过段时间我们再好好聚一下。”

“行啊，到时候再见。”

姚天禧说完，缓缓放下了手机。

他坐在办案点那间逼仄的谈话间里，看着四周惨白的墙壁和头顶那盏日光灯，心里清楚得很——那种花天酒地、挥金如土的日子，恐怕再也不会有了。

这个通话的内容很快就报到了康优那里。

康优没有任何停顿，立刻去了赵良汉的办公室，把情况如实汇报了一下。

赵良汉靠在椅背里，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康常委，你觉得，戚威赟会不会给李昌平和王风琪打电话？”

康优微微一愣：“他打也正常吧？姚天禧跟他说的鉴定结果，和我们实际的鉴定结果是一样的。”

赵良汉摇了摇头，目光里带着一种审慎：“其他方面都没有问题。但有一点：这次委部信息中心和司法鉴定专家都认定那些材料是真实的，唯独海馨代表的央视专家提出了‘部分真实、需要补充’的意见。要是戚威赟知道了这一点，会不会认为海馨是故意的？

还有，之前你让田兴业对他们说，看到姚天禧已经回来了，而且还参加了会议。

但是，李昌平、王风琪并没有在会议室看到姚天禧。

这又是一个漏洞。

要是戚威赟发现了这两个漏洞，他们会不会猜测，你带队和高雷磊去江流，真正目的并不是收集更多证据，而是直接把桐光辉和朱从善给抓回来？”

康优的脸色猛地变了。

他愣了好几秒，才意识到这个逻辑链条确实存在致命的漏洞：“赵书记，这一点我完全没有想到。如果戚威赟真的起了疑心，那我们现在还有什么补救的办法吗？”

赵良汉轻轻一叹，目光落在窗外灰蓝色的天幕上，语气沉着：“恐怕没有。

我看，戚威赟此刻很可能已经在给李昌平和王风琪打电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