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山，怎么敲？”赵良汉看着陆轩，“这个虎，怎么震？”

汪军也看向了陆轩，神色间颇有疑问。

因为陆轩所谓的“敲山震虎”，他还没有完全理解。

赵良汉的办公室不算大，窗台上摆着一盆文竹，叶片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一层淡淡的青绿。

陆轩朝赵书记、汪军笑了笑，说：“我认为，桐光辉、朱从善和他们背后的靠山，都是‘虎’；而这位‘靠山’身边的人，就是山上的石头。当我们敲击这些山上石头的时候，自然也就震慑了这些老虎，让他们该‘坦白’的坦白，该退缩的退缩。”

赵良汉、汪军自然知道，陆轩所谓的靠山就是“戚江宁”，只是都没有说穿而已。

赵良汉这些天最为头疼的是，戚江宁的职务太高，加上关系深厚，如今一下子动不了他。

桐光辉、朱从善两人是老狐狸，和大部分贪腐分子一样，只要“靠山”不倒，他们就什么都不说。然而，想要让这座“靠山”倒下，赵良汉目前还没有行之有效的办法。

事实上，凭借目前的证据材料，比如强暴苏欣等女学生、派人杀害苏欣和顾凡等等犯罪事实，已经可以对桐光辉、朱从善判刑。

然而，这么做还是太便宜桐光辉、朱从善，因为他们一直否认苏欣、顾凡被杀是他们主使的，那么就只剩下证据确凿的强暴女学生问题。然而，就凭这一点，判不了多少年。

而且，纪委办案，一般都是违纪犯罪事实和交代材料、画押需要高度一致，这样才是一个完美的案子。

就算证据再多，若是当事人一直不承认，这个案子就比较麻烦。赵良汉心里清楚，桐光辉和朱从善之所以死不开口，不是因为他们真的有什么底气，而是因为他们在等——等戚江宁在外面替他们活动，等某个时间出现转机。只要戚江宁这座“靠山”没倒，他们就会一直抱着一丝侥幸。

如今，陆轩提出了“敲山震虎”这个办法，倒是一条思路。戚江宁这只“大老虎”还动不了，那么他身边的那些人呢？却并非不能动。

赵良汉微微点头，又问道：“陆轩，你刚才说‘山上的石头’，哪块可以敲呢？”

不等陆轩说话，副书记汪军抢着道：“他的儿子戚威赟，就是可以敲的石头。他的秘书王睿之前已经被立案调查，我要是猜得没错，他应该也什么都没说。

如果，戚威赟也进来了，情况就会大不相同！戚威赟靠他父亲戚江宁的关系，在临江拿了两大块地，并且为经营关系多次进行利益输送，也是问题多多。这块‘石头’，是可以好好敲一敲的。”

“好。”赵良汉从位置上站起来，眸光里显出一丝兴奋。

他平时向来沉稳，喜怒不形于色，但此刻他的脚步比方才轻快了不少，在办公室里走了两步，又站定，转身看着陆轩和汪军，“果然，你们从地方来的同志，思路就是和我们委部和纪检组的同志不一样。就按照你们说的，我们好好用一用‘敲山震虎’这一招。”

这些天来，桐光辉和朱从善的案子，也包括戚江宁的秘书王睿，一直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头。证据有了，材料有了，人也在手上，可就是推不动。这几个人不肯承认错误，也不肯吐露更多的问题，以及他们背后的“靠山”。

但要是动了戚江宁的儿子，对桐光辉、朱从善、王睿确实是巨大的震撼！

“我们就先敲这块山上的石头！”

陆轩和汪军相互看看，没想到赵书记这么快就接受了他们的建议。

两人想，那么接下去就没什么事了？但又不大可能，毕竟如此兴师动众地将他们从临江抽调上来，不可能就是让他们出一个主意就完事了。

这时候，赵良汉道：“你们从临江赶上来，也辛苦了。今天是周日，下午大家都休息。你们下午也可以自由活动，我就不给你们派任务了。明天上午九点，再到委部开会就好了。”

看来，肯定还有其他的事。陆轩和汪军点头：“好。”

于是，华京纪委常委康优送他们出来：“给你们订了酒店，还是在斜对面，条件算不上最好，但是到委部只要几分钟时间，比较方便。”

汪军笑着说：“这就很好，我们上次已经住惯了。唯一的问题，就是上次，陆轩在酒店门口差点被枪击。”

汪军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半开玩笑的，但话里的分量谁都听得出来。

康优脸上的笑意收了收，语气认真了几分：“这种事，不会发生第二次了。上次袭击陆轩的那个团伙，已经被端掉了。这种社会毒瘤，领导是绝对不会允许他们存在的。”

汪军道：“那就好。这种毒瘤要是任其发展，都快成为私人武装了。”

康优点头道：“确实如此。所以，领导才会如此重视，要求深挖细查。”

陆轩和汪军又相互看了一眼。

看来，当初戚江宁让人袭击陆轩，在京城光天化日之下用工程车撞击陆轩，让人在酒店门口开枪，这些行动恐怕已经触怒了高层。高层应该已经下决心要查个水落石出了。那么，别说王睿、戚威赟了，就算戚江宁是不是也蹦跶不了多久了？

汪军道：“这些人的行为恶劣，影响极坏，应该严厉惩处。”

康优道：“恶人自有恶报，我们纪委绝不会让背后的那些人逍遥法外。另外，为确保你们在华京的安全，我们给你们配了专门的车和武警。平时你们可以自由调用，但你们自身还是要注意安全。尽管上次的团伙已经被端了，但不排除背后的人还会组织其他非法武装人员。”

陆轩和汪军又看了一眼，感觉到自身的安全还是存在隐患。可来都来了，也没有办法。汪军说：“谢谢康常委给我们安排武警保护，我们也会小心的。”

康优笑着道：“这不是我安排的，我还没这么大的权力，是纪委高层安排的。领导对你们的安全是非常重视的。”

陆轩和汪军都道：“谢谢领导。”

康优道：“我送你们回酒店，到时候把我们安排的两名武警介绍给你们。”

汪军说：“麻烦康常委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康优笑着道，“让你们从临江赶来替我们干活，那才是麻烦你们呢。走吧。”

于是，三人都上了之前接机的商务车，一同到了酒店。商务车的司机将他们的行李推入了大厅，便离开了。

康优、陆轩和汪军刚刚进入酒店大厅，从旁边的沙发上，有两位身穿武警制服的战士迅速站了起来。他们在沙发上坐着的时候，就腰板笔直，这会儿更是身材挺拔。两人都是年轻健壮，身高上比陆轩恐怕高了五六厘米的样子，达到一米八五到一米九左右了。

康优介绍说：“这两位武警同志，都是来自于武警总部，是非常优秀的年轻战士。两人都曾多次立功，素质和技能都非常过硬。这位叫武成，这位叫杨利军。”

武成是典型的国字脸，眉骨高，眼神沉稳。杨利军的脸有点长，下巴上有一颗不大的肉痣。但这也足以区分两人了。

康优又给武成、杨利军介绍：“这两位领导，来自江流，是来帮我们华京纪委办案的。你们的任务，就是确保他们的安全。”

汪军、陆轩和他们握手：“辛苦你们了。”

武成、杨利军一同朝康优、汪军和陆轩行礼：“不辛苦，保证完成任务。”

旁边有些住客看到这边身穿警服的战士正在和汪军、陆轩他们说话，不由肃然起敬。

不仅对武警战士肃然起敬，也是对康优、陆轩、汪军肃然起敬。

有个带孩子的中年妇女还特意放慢了脚步，低声对孩子说了句什么，孩子回头看了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好奇和敬意。

康优对汪军、陆轩道：“武成、杨利军两位同志，和你们同住、同吃、同行，外面还有专门的武警车子，以确保你们的安全。有什么其他的需要和问题，就给我打电话。我就先回去了。”

汪军、陆轩表示感谢，将康优送出了酒店大门。武警说有车子送他，康优说：“不用了，我走回去，活动活动筋骨。你们的执勤从现在就开始了。”

两位武警说：“是。”

于是，武成、杨利军拿过陆轩和汪军的行李，送他们上楼。

陆轩和汪军住在同一层，房间相邻。武成帮陆轩把行李放进房间，检查了一遍窗户和门锁，又把房间里的电话线拔下来，进行检查。

两人做完这些，才回到自己的房间，他们在自己的房间也会密切关注陆轩、汪军这边的情况。

陆轩站在房间窗前，看着楼下华京的街景。午后的阳光照在对面那排灰白色的楼顶上，有几只鸽子从楼宇之间掠过，很快就消失在视线尽头。

他知道，今天下午没有什么事了。

但是从明天九点开始，恐怕就要忙起来。上次就答应过魏外公要去看他，今天也和海馨说了，自己有空就给她打电话。恐怕也只能利用下午的时间了。

他掏出手机，给海馨打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那头传来海馨清柔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轻快：“陆轩，现在有时间？”

“是啊，今天下午华京纪委没有给我们安排工作，我能不能去你家，看看你们？”

海馨道，“那当然可以啊。你们是几个人一起过来的？”

陆轩道：“还有一位汪军副书记，就两个人。”

海馨道：“那你们一起过来吃晚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