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又是一怔,陆轩竟然又已经提拔了?而且是市委办公厅主任!
海风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朝陆轩那边扫了一眼。
临江不是一般的城市,那是江南最重要的城市之一,经济总量在全国省会城市里都排得上号,文化底蕴更是深厚,从古至今都是东南形胜之地。
能在这样一座城市里担任市委办公厅主任,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是市委书记身边最亲近的人之一,很多人想要见市委书记一面,先得得到他的允许!
三十岁左右,竟然已经到了如此高位,下一步还真可以说是前途无量。
但海风心里的那点波动,很快就被他自己按了下去。
他想起妻子魏秋莹之前和他说起过,陆轩之所以最近能步步青云,和刘葆亚大有关系。
刘葆亚从姑苏调过来的时候,并没有得到提拔,平调到市长的位子上几年,直到最近桐光辉被查,才升任了省委常委、临江市委书记。
照这个轨迹看,省委常委、市委书记,恐怕已经是刘葆亚的职业天花板了,想再进一步,难上加难。
那么,市委办公厅主任这个岗位,恐怕也是陆轩的天花板了吧?再往上走,没有刘葆亚的托举,是不太够得上了!即使有刘葆亚的托举,可刘葆亚的能量也就在那里了。
不过,奇怪的是,既然陆轩提拔担任市委办公厅主任,怎么又被抽调到华京纪委来干活?
要是市委书记真的器重他,又怎么舍得放他出来?纪委查案,派个谁出来不行?
更何况,纪委查案是要得罪人的。越是华京纪委查案,越可能得罪高层的人。
一准是华京纪委的那些人不愿意得罪的人,才把这个陆轩和汪军抽调上来,让他们去得罪。搞不好,到时候,陆轩和汪军自己的位置都保不住了。
这么一想,海风就不把陆轩提拔为市委办公厅主任的事情当成什么大不了的事了。
他甚至在心里暗暗摇了摇头,觉得魏秋莹和海馨对陆轩的看重,多少有些过了。
年轻人爬得快,未必是好事,爬得越高,摔得越重。尤其是被卷进纪委办案这种漩涡里,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海风语气里带着一种熟稔华京官场的“关切”,对汪军说:“是啊,汪书记,我觉得,你们其实在江流、临江好好待着才好啊。被抽调到华京纪委来办事,存在很大的风险。别的不说,华京这地方,水太深了。你们在地方上,天高皇帝远,有些事情还好办。到了这里,一不留神就踩到雷了。我劝你们一句,不要在这里待太久,能回去,找个理由就回去吧。别当了别人不愿意当的冤大头!”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看着汪军,眼角却带着一点余光扫向陆轩。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你们来华京纪委不是什么好差事,别以为被抽调上来就是重用。
汪军是什么人?他在副市长、人大副主任、纪检副书记岗位上这么些年,什么话里有话、什么弦外之音,他一听就明白。海风那点小心思,在他面前根本藏不住。他笑了笑,语气不卑不亢:“海司长说得有道理。不过,既然华京纪委点了名,我们也只能服从组织安排。至于风险嘛,干纪检这一行,哪有没有风险的?只要行得正、坐得直,就不怕。”
这话说得客气,但分量却不轻。海风听出了汪军话里的意思,我们干的是正事,不怕风险。你那些话,我听着就是了。
海风脸色微微变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说:“汪书记,你这话说的不错。你是省纪委的副书记,职责所在,也是身不由己。但是,陆轩他不是临江市委办公厅主任吗?他的责任,应该是服务好市委领导吧?跑来华京纪委协助办案?这是怎么回事?是他的领导觉得他得罪的人少?嫌他得罪的人档次不够高?”
听到这话,汪军心头也不由得一愣,这话好像也有点道理啊。
华京是藏龙卧虎之地,在华京办案子,那一定会得罪华京的人。桐光辉、朱从善倒还好说,但是,他们背后的人,就不一样了。
戚江宁到目前为止依然毫发无损,这算什么?据说,之前用工程车撞击陆轩、在酒店门口枪击陆轩的人,都是戚江宁派来的。可如今,戚江宁和戚威赟父子受到什么惩处了吗?
没有。
今天赵书记的意思是,他们还不能对桐光辉、朱从善背后的“靠山”怎么样,这是不是说明戚江宁在华京的势力真的不容撼动?或者,戚江宁背后还有更大的势力,让赵书记也不得不忌惮?!
陆轩出了主意,说要“敲山震虎”。但,这个“山”谁去敲呢?这个“虎”又是谁去震?
难道不是华京纪委自己,而是让他汪军和陆轩两人去吗?
从刚才海风的提醒来看,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而且还挺大!那么,他和陆轩此趟来华京,真的就是来充当海风说的“冤大头”了!
他汪军还好说,本身就是纪委的人,吃纪委这碗饭,就得干这个事;可陆轩,是临江市委办公厅的主任,他前途一片光明,本来可以置身事外,如今却把他搞了来淌这浑水!
要是,陆轩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得罪不起的人,那岂不是害了他吗?
汪军的心里开始打鼓,开始忐忑。
陆轩朝汪军看了一眼,基本看出了汪军心里在想些什么。
陆轩笑看着汪军,道:“汪书记,不用担心我。古人陆游尚且说‘位卑不敢忘忧国’,我尽管只是临江市的市委办公厅主任,但是只要上级需要、只要国家需要,领导指哪,我就去哪儿!
贪腐分子总是要有人去查,要有人和他们去斗争,我愿意去当这个马前卒!”
听到陆轩这番话,汪军忽然之间从胃底燃起一股热血来!
没错,来都已经来了!不管桐光辉、朱从善背后是谁,既然斗了,就斗到底!
汪军笑着说:“海司长,感谢您提醒我们。但是,我和陆轩都觉得,华京纪委是给了我们一次机会,让我们和高层贪腐分子较量,这对我们就是一次绝佳的锻炼。”
海风冷笑道:“但是,你们觉得自己斗得赢吗?”
汪军道:“这一次,是否能斗赢,我们不知道。但是,我们始终相信,正义一定战胜邪恶!”
“好,就凭你这句话,我等会就要好好敬你一杯!”魏外公一拍大腿,“一个人要是只想着自己那点得失,什么都不肯出头,什么都不肯得罪,那他一辈子也做不成什么大事。但是,汪书记、陆轩,敢于为了党、为了百姓,去得罪那些大贪官,这份勇气,就是你们这些领导干部该有的骨气。不然,这个国家,还能靠谁呢?!”
一旁,魏秋莹、海馨也不由热血沸腾。海馨看向陆轩的目光中,更多了一层柔情。陆轩无意间和海馨的目光触碰,似乎有微微的电流经由眼睛,一直深入到各自的心脏,形成痒痒的波动。
海风一下子就注意到了女儿和陆轩之间的眉来眼去,立马咳嗽一声道:“我想,汪书记和陆轩应该一直都是顺风顺水,还领略不到斗争的残酷性。”
海风认为,他在公使的位置上,因为手下黄定国被策反,他被追责,就是“残酷性”了。
然而,他不知道,汪军也曾意气风发,在区委书记、副市长的岗位上干了多年,但就因为和桐光辉不是一路,就被掐断了仕途,在市人大副主任的位置上呆了好多年。
他也不知道,陆轩在乡镇的时候,曾被镇上的宣传委员拿捏,差点丢了饭碗,后来的种种遭遇,虽然是发生在地方、发生在基层,可是比海风经历得更为纷繁复杂。
两人正是有基层、地方复杂工作的这碗酒打底,因此,如今就算是接到了华京纪委的任务,也并不害怕,能够继续往前冲。
当然,两人都不会把这些说出来。
这时候,阿姨出来说:“海老师、魏老师,可以开饭了。”
聊天正到尴尬的时候,魏秋莹就道:“咱们一边吃饭,一边聊吧!”
于是,大家开始上桌。
他们家餐厅是一张长条桌。
本来,海风是家主,应该坐在朝南的主位。
然而,当他看到海馨有种要和陆轩坐在一起的趋势,就说:“秋莹、海馨,我们坐在一边吧。让岳父和客人坐在一起。这样正好一边三人。”
海馨颇为惋惜地朝陆轩吐吐舌头,陆轩也笑了笑。
毕竟是在人家家里,海风是当家人,他这么说了,他若是执意要让他女儿坐在自己身边,就等于是打他的脸了。更何况,海风本来就不待见他,他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让海风不舒服。
今天,陆轩和汪军过来的主要目的,就是来看看魏外公,并陪他喝一杯。
当然,陆轩也很想来看看海馨,还有魏秋莹。其他的,都无所谓。
众人坐了下来,海风没有去拿酒。
魏秋莹看了,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去旁边拿了一瓶白酒、一瓶法兰西红酒,然后问道:“海风,你喝白酒,还是红酒?”
海风摇了摇头说:“秋莹,你知道,我已经好久没喝酒了。”
自从他被外交部从米国喊了回来,本来他最喜欢的洋酒也没怎么喝了!
魏秋莹道:“今天,有客人在,可以高兴高兴喝一点。”
海风却哼了下说:“对于我来说,喝酒不是快乐的事情。以前,我喝酒不过是为了外交应酬,如今我到了司里,这种应酬少了,我也就不想喝了。”
魏秋莹、海馨都知道,海风这话不过是说辞而已,事实上,真正的原因是他不想给陆轩和汪军面子而已!
这时候,陆轩笑着说:“如果喝酒只是为了应酬,这酒就喝得太不痛快了。所谓‘酒逢知己千杯少’,应酬的时候不喝就不喝,但是和亲朋好友在一起,痛饮几杯才高兴呢!”
魏老在一旁哈哈笑了起来:“好啊,好啊,陆轩,你可是得到我喝酒之道的真传啦!”
魏秋莹说:“今天,既然海风不喝,我就不喝红酒了,陪大家喝点白酒。”
海馨也道:“我也陪外公、陆轩和汪书记喝白酒!”
听到妻子、女儿都陪人家喝酒,而且不是喝他喜欢的红酒,海风的脸色更难看了!